AI 智能体开始蚕食 SaaS

本文信息来源：martinalderson

我们花了十五年时间见证软件吞噬世界 。整个行业被软件吞噬——零售、媒体、金融——应有尽有，过去几十年里，随着 SaaS 工具的激增，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颠覆。这催生了大量的 SaaS 公司——其总估值达到数万亿美元。

在我上一篇关于 AI 编码代理是否让软件成本下降 90% 的辩论文章中，我主要关注的是市场的供应侧。如果这个假设成立，SaaS 工具的需求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一直在思考软件工程变革带来的这些二阶和三阶效应。

自建与购买之间的权衡计算正在发生变化。软件吞噬了世界。代理将要吞噬 SaaS。

我看到的信号

最明显的起点就是需求开始蒸发——尤其是对于”更简单”的 SaaS 工具。我相信许多软件工程师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一点——很多我原本会想要寻找免费增值或付费服务的东西，现在我可以让代理在几分钟内解决，而且完全按照我想要的方式。有趣的是，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这种转变。它就这么发生了。

如果我想要一个内部仪表板，我甚至不认为 Retool 或类似工具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我直接构建仪表板就行。如果我需要在媒体接入流程中重新编码视频，我只需让 Claude Code 围绕 ffmpeg 编写一个健壮的封装程序——而不用承担将原始文件发送到单独服务的所有成本（和速度损失），不用遭遇层级限制，也不用费力去理解另一个 API 的思维模型。

对于不那么纯粹的软件开发任务，这种情况更加明显。例如，我让 Gemini 3 在几分钟内生成了非常高质量的 UI/UX 模型和线框图——无需使用单独的服务或寻找一些模板来开始。同样，当我想做演示时，我不需要使用平台来美化我的幻灯片——我只需让 Claude Code 将我的 markdown 导出为设计精美的 PDF。

我开始看到的另一个可能更具影响力的转变是，人们真正开始质疑来自大型”企业级”SaaS 公司的续约报价。虽然这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但我相信这是一个真正重要的新兴行为。我现在已经看到了几个例子，SaaS 供应商 X 发来他们惯常的年度两位数百分比涨价通知，而现在团队开始问”我们真的需要支付这笔费用吗，还是我们可以自己构建所需的功能？”一年前，这充其量是个假设性问题，很快就会得出”不行”的结论。现在这是一个真实的选项，人们正在投入真正的精力去思考。

最后，大多数 SaaS 产品包含许多客户不需要或不使用的功能。SaaS 产品工程中的许多复杂性都在于管理这些功能——而当你只有一个客户（你的组织）时，这些复杂性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同样，当客户和开发者是同一个人时，这个客户就完全控制了路线图。不再需要寄希望于 SaaS 供应商将你的需求优先于其他客户。

维护方面的反对意见

对此的关键反对意见是”谁来维护这些应用？”。这是一个真实且正确的反对意见。软件有 bug 需要修复，有规模问题需要解决，有安全问题需要打补丁，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认为首先需要指出的是， 很多 SaaS 的维护都很糟糕（根据我的经验，往往价格越贵，质量越差）。通常，安全风险来自于外部第三方本身需要连接并与内部数据交互。如果你能将这一切都转移到现有的 VPN 或访问解决方案之后，就能显著减少组织的攻击面。

除此之外，智能体本身大幅降低了维护成本。我遇到过的一些最棘手的维护任务——从已弃用的库更新到另一个支持更好的库——在智能体的帮助下变得容易得多，特别是在静态类型编程生态系统中。此外，公司构建内部工具时最大的顾虑是只有一个人了解全部情况——如果这个人离职，所有内部知识就都丢失了。智能体不会离职。而且有了精心设计的 AGENTS.md 文件，它们可以在未来向任何人解释代码库。

最后，SaaS 还伴随着维护问题。我这个月从一位朋友那里看到的一个最新痛点是，一家 SaaS 公司决定弃用他们现有的 API 端点，转向另一套 API，而新 API 并不具备所有相同的方法。由于这是一个关键系统，这是个巨大的问题，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来更新、测试和部署受影响的集成。

我并不是说没有真正软件知识的中小企业会突然替换他们的整个 SaaS 套件。我确实认为正在开始发生的是，具备一定技术能力和理解力的组织将会对他们的 SaaS 采购和供应商生命周期进行更加审慎的思考。

SaaS 的经济学问题

SaaS 估值建立在两个关键假设之上：快速的客户增长和高 NRR（净收入留存率，通常超过 100%）。

我认为我们已经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世界：某些工具和应用细分市场对新客户的需求开始下降。这是一个问题，将导致这些公司的销售和营销支出增加。

然而，更隐蔽的问题是净收入留存率（NRR）的下降。NRR 是衡量现有客户持续支出的指标，经过流失率调整。如果你的 NRR 为 100%，说明现有客户群体的支出保持不变。如果低于这个数值，则意味着他们在你这里的支出减少和/或客户整体流失。

许多优秀的 SaaS 公司的 NRR 显著高于 100%。这正是许多 SaaS 商业模式的魅力所在——公司发展壮大，需要在计划中添加更多用户。或者他们需要从较低价格层级升级到较高层级以获得额外功能。这些增长通常非常有利可图。你不需要在销售和营销上投入大量资金就能获得这种增长（你已经与他们建立了关系），而且为客户的 SaaS 产品增加 100 个用户许可证的利润率接近无限。

这就是我认为一些 SaaS 公司将受到严重冲击的地方。人们将开始把部分解决方案迁移到自建/修改的内部平台，以避免为升级到下一个价格层级支付更多费用。或者他们会通过你的 API 获取平台数据，构建内部仪表板和报告系统，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减少 80%的用户许可证。

这种方法不适用的场景（以及仍然存在护城河的领域）

最明显的是任何需要极高正常运行时间和服务等级协议（SLA）的系统。达到四个或五个 9 的可用性真的很难，构建高可用性系统变得非常困难——而且在构建过程中很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此，在我看来，支付处理和其他核心基础设施等领域相当安全。你（目前还）无法轻易用一个智能体来替代 Stripe 及其在核心支付方面的所有工程工作。

同样，超高流量系统和数据湖也很难替代。为海量数据集或交易量启动集群并非易事。这同样需要专业知识，而这种知识在你的组织中可能严重短缺，甚至根本不存在。

另一类是具有显著网络效应的软件——你需要与他人协作，尤其是与组织外部的人。Slack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不是你能用内部工具替代的。同样，拥有丰富集成生态系统和插件市场的产品在这方面具有真正的优势。

而拥有专有数据集的公司仍然非常有价值。金融数据、销售情报等类似数据依然保持其价值。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我认为这些公司拥有真正的优势，因为 AI 代理可以以新的方式利用这些数据——它们变得更加不可或缺。

最后，监管和合规仍然非常重要。许多行业需要遵守监管合规要求——这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

这确实需要你的组织具备管理这些新创建应用程序的技能（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我认为 SRE 和 DevOps 相关的产品和人员将迎来真正的需求激增。我预计我们将看到公司中出现全新的职能和团队，专门负责管理这些新应用程序。这当然是有成本的，但这些成本通常可以由现有的 SRE 或 DevOps 职能来管理，或者如果需要新增人员和基础设施，也可以分摊到更多的应用程序上。

谁面临的风险最大？

在我看来，真正面临严重风险的公司是那些后台工具，它们实际上只是 CRUD 逻辑——或者是在客户自己的数据之上构建的简单仪表板和分析工具。

这些工具往往会产生大量摩擦——因为它们无法完全按照客户想要的方式工作——而且它们是最容易被代理替代的工具。记录现有系统并告诉代理去构建一些东西是非常容易的，只需把痛点移除即可。

SaaS 当然没有消亡。就像技术领域的任何重大转变一样，有赢家也有输家。我确实认为，对于许多没有明确护城河或专有知识的 SaaS 产品来说，门槛将会高得多。

难以预测的是，智能体能以多快的速度向价值链上游迁移。我假设智能体无法管理复杂的数据库集群——但我不确定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

而且我看不到每家公司突然替换掉所有 SaaS 支出的路径。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我认为我们会看到市场（再次）分裂。拥有强大内部技术能力的公司与那些没有这种能力的公司之间会出现分化。对于那些有技术能力的公司来说，这将成为又一个竞争优势——而那些没有技术能力的公司可能会看到成本大幅增加，因为 SaaS 供应商会试图从第二类公司（较难转换供应商的公司）那里弥补从第一类公司流失的销售额。

但我的关键要点是，如果你的产品只是一个包装了计费系统的 SQL 封装层，那么你现在有数千个竞争对手：你客户公司里那些有一个空闲周五下午、手头还有一个智能体的工程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