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疯传的末日情景意在唤醒欧洲对人工智能的自满心态

一场关于美国在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思想实验，究竟是在揭示人工智能焦虑，还是同样反映了现实？

现在是 2031 年，美国和中国即将把 Europe 撕得支离破碎。

美国向数据中心投入了巨额资金，而欧盟没有。中国制造了机器人，而欧洲没有。美国企业围绕 AI“重组”了工作流程并裁掉员工，而欧盟员工则悠闲地午休，把行政事务交给 AI 模型 Claude 处理。

如今，报应至少已经开始显现。由于没有自己的 AI，欧洲经济一片狼藉。民粹主义正在高涨，欧元摇摇欲坠，网络攻击正重创欧盟企业。脱欧当初似乎是个好主意。如今看来，这仿佛是欧盟的终局。

至少，这是布鲁塞尔智库人士撰写的一篇名为 “Europe 2031” 的推演性思想实验所描绘的愿景；而它恰好发表于特朗普政府决定禁止“外国公民” 使用 Anthropic 备受追捧的 AI 模型 Fable 的前一天。

在随后那一周气氛高涨的 G7 会谈期间，这一情景迅速走红，进一步推高了围绕欧盟科技主权紧迫性的热烈讨论。欧洲议会议员已读过这份文本，其作者还称，本周早些时候，英德官员之间的 1.5 轨讨论中也提到了它。

其作者表示，外界的关注以及他们的一项预测——美国将限制全球获取先进 AI 模型——似乎一度成真，这让他们感到“得到了印证”。他们希望，这一情景能促使欧洲在 AI 问题上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路线纠偏。

这篇文章属于一种日益兴起的虚构 AI 末日情景类型，由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创作，却在过去一年中意外地在政策制定者中广泛传播。2025 年，曾出现过《AI 2027》这一思想实验，其结局是一个超级智能 AI 为建设更多数据中心而杀死全人类；今年 2 月，另一种推演情景则设想 AI 将颠覆美国经济。（前者曾被美国副总统 JD Vance 阅读，后者则引发了股市一阵波动。）

不过，这一切的一个复杂之处或许在于，他们的思想实验有时基于当前 AI 领域的一些发展，而这些发展的结果仍存在不确定性，甚至令人存疑。

马克西米利安·内格勒表示，他之所以参与“Europe 2031”，是因为布鲁塞尔与旧金山——AI 技术正在那里被开发——之间存在“难以置信的认知鸿沟”。他此前供职于美国智库 Rand，今年离职，专注于这一项目。

“作为一个经常去旧金山并与那里的人交流的人，在我看来，欧洲正在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缓慢上演的车祸，”他说。

这一情境是从一位虚构的、眼神明亮的布鲁塞尔职员卡罗琳·杜波依斯的视角展开的。她有一位德国朋友克里斯蒂安·福格特，在旧金山创办了一家初创公司。到访期间，她对美国“每周工作70到80小时”的节奏印象深刻，也对科技圈男士们坚信一切即将发生剧变而感到不安。

回到欧洲后，她努力向那些本意良善的上司鼓吹即将到来的 AI 未来——但未能说服他们。怀疑情绪太重，大多数人都认为 AI 是泡沫。

OpenAI 与 NVIDIA 之间这笔价值 1000 亿美元的交易——2025 年最大的一笔 AI 交易——于 2 月告吹。图片来源：Dado Ruvić/路透社

事情随后一路恶化。美国人斥巨资推进大规模 AI 建设计划——这一设想特别提到现实中的一笔 1000 亿美元（750 亿英镑）OpenAI 与 Nvidia 交易、OpenAI 与 Oracle 之间 3000 亿美元的协议，以及得州一座 AI 数据中心破土动工时的“推土机”场景。与此同时，欧洲只拿出一个力度疲弱的投资方案，无视顾问们要求给予“数据中心供应商全面监管特许”的呼吁。

短短几年间，美国垄断了全球 70%的“算力”——即填满数据中心、为 AI 模型提供动力的半导体芯片。与此同时，欧洲经济却在艰难喘息，主要原因是欧洲企业尚未采用 AI。

随着人工智能驱动的网络攻击重创欧洲企业、失业率飙升，欧盟官员仓促行动，试图把他们最后一张谈判筹码——对 AI 半导体生产至关重要的荷兰光刻企业 ASML——转化为向北京或华盛顿换取让步的资本。但为时已晚。美国部署了强大的“前沿 AI”间谍软件，摸清了欧盟官员内心最深的恐惧，也掌握了其中哪些人有婚外情。

幕布落下。Christian 和 Caroline 从舞台左侧退场去喝一杯。灾难迫在眉睫。

持怀疑态度的读者或许会指出，作者在描述美国 AI 崛起时点名提到的一些令人咋舌的巨额资金和大型项目，如今其实已经土崩瓦解。

去年规模最大的 AI 交易——OpenAI 与 NVIDIA 之间价值 1000 亿美元的协议——已于今年 2 月化为泡影。而 OpenAI 与 Oracle 之间据称高达 3000 亿美元的合作似乎也存疑，尤其是在近期有报道称，ChatGPT 的开发商仍深陷数十亿美元亏损之中，因为其在数据中心基础设施上的投入正不断烧钱。

得州工地上的推土机如今可能也推不出多少动静了，因为 OpenAI 已退出那项旗舰 AI 项目，而情景设定中提到的那个时刻似乎指的正是这一项目。

作者对这些问题却显得颇为淡定。通篇文章中，他们先行化解了潜在反对意见——例如 AI 是否被过度炒作——方法是暗示那些倒霉的欧洲官员也抱有同样担忧，而最终被悲剧性地证明是错的。

“我不排除存在某种狂热情绪，也不排除一两家 AI 公司可能会破产。”Negele 说，“但我们想传达的是，对我们认为将会发生的一种情境的总体感受。”

他和合著者 Alex Petropolous 都认为，前进道路上可能会有一些波折——包括美国国内对数据中心日益增强的抵制。“我的意思是，人们总体上讨厌 AI。很多人都是这样。人们讨厌数据中心。它们破坏景观。它们支持大型科技公司。这是一项非常、非常不得人心的政策。”

伦敦的一座数据中心。“人们讨厌数据中心。它们破坏景观。” 图片来源：Bloomberg/Getty Images

《Europe 2031》的作者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建设数据中心。欧洲需要以更快的速度建设更多数据中心，理想情况下是在 AI 专区内推进，在这些区域，电力供应和规划审批等事务可以被简化并放松监管。

“我认为，我们的看法是，数据中心的总供应是相当缺乏弹性的。因此，全球每年新建的数据中心数量只会有限，问题在于，你希望其中有多少建在美国？又希望其中有多少建在欧洲？”Petropolous 说。

还值得进一步注意的是，“Europe 2031”情景背后的主要机构、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 Arq Foundation，将自己描述为“既不是倡导型非政府组织，也不是由风投注资的初创企业”，且并未披露其资金来源。

不过，读到这份情景报告的布鲁塞尔政界人士，或许会得出一个更简单的信息：这一情景报告已使一场关于欧洲需要拥有技术主权的讨论进一步清晰化。

“我认为，这个名为‘欧洲2031’的情景中，他们提到的某些部分是有可能发生的。”来自西班牙的欧洲议会议员尼古拉斯·卡萨雷斯说，“但我认为，他们是在稍微夸大警报，以引起我们的注意。”

他说，美国切断欧洲获取 Fable 的渠道，意味着欧盟需要更严肃地追问：究竟是谁在建设其 AI 基础设施，又将由谁从中受益。

“让 OpenAI 或 Anthropic 在欧洲设立数据中心，究竟能带来什么附加价值？”他说。

“我们正在接受这样一种说法：为了不在人工智能竞赛中落后，我们需要大量数据中心。但这太疯狂了……我们正在为他们将会使用、而且有时甚至不会允许我们使用的基础设施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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