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正缓慢走向 Polymarket 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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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一周里，我发现自己不断重复播放同一段 23 秒的 CNN 片段 。我在床上看，在通勤途中看，在办公室看，做胡萝卜汤做到一半时看，刷牙时也看。视频中，网络的首席数据分析师 Harry Enten 凝视镜头，气喘吁吁地告诉观众有关唐纳德·特朗普会不会购买格陵兰的赌博赔率。“那些把钱押上来的——他们是当真在对待这件事，”Enten 说。他敲了敲身后的巨型触摸屏，调出一张为电视制作的图表：根据当时人们的在线投注，特朗普吞并格陵兰的概率为 36%。“哇，涨得好高！”Enten 喊道，拍了拍手。“我的天哪！”屏幕底部的跑马灯快速显示其他赔率：Gavin Newsom 会赢下下一届总统选举吗？19%的概率。Viktor Orbán 会在今年年底前不再担任匈牙利领导人吗？48%的概率。

这些赔率摘自 Kalshi，讽刺的是该平台声称自己不是赌博平台：它是一个“预测市场”。人们会去 Kalshi 和另一个大型预测市场 Polymarket 这样的网站，就某一新闻事件下注。人们认为，没人会在他们不相信会发生的事情上押注，所以这些市场旨在预测某一结果的可能性。

预测市场让你可以押注几乎任何事情。埃隆·马斯克会在 6 月 30 日前再当一次父亲吗？耶稣会在今年回归吗？以色列会在明天袭击加沙吗？长寿大师布莱恩·约翰逊下一次的功能性精子计数会超过“20.0 M/ejac”吗？这些网站最近热度飙升——尤其是在那些玩梗股、把 401(k)里钱抽出来买比特币的网络重度在线年轻男性中。但现在预测市场正悄然进入主流。CNN 上个月宣布与 Kalshi 达成合作，将该站的数据整合进其节目，这导致有关民主党可能夺回众议院、信用卡利率以及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的片段中出现了博彩赔率。在过去两周里，Enten 至少两次向观众介绍了来自那些“把钱押到自己嘴上”的人的数据价值。

1 月 7 日，媒体巨头道琼斯宣布与 Polymarket 合作，并表示将开始在旗下刊物中整合该网站的赔率，包括《华尔街日报》。CNBC、Yahoo Finance、《体育画报》和《时代》也都有预测市场合作。上周，MoviePass 宣布将开始测试一个投注平台。周日的金球奖直播中贯穿了 Polymarket 的预测——显然美国人想知道在线赌徒更看好艾米·波勒还是达克斯·谢泼德赢得最佳播客。

媒体是一个无情且不稳定的行业，收入来源正在枯竭；如果你仔细看，就不难理解为什么 CNN 或道琼斯可能会签署一份合同——毕竟，这能为其受众提供某种数据。在节目中，Enten 将 Kalshi 的赔率与盖洛普民调和 Google 搜索并列——这有什么区别？“通过我们与 Kalshi 的合作呈现的数据只是用于为我们报道的故事或话题提供背景的众多来源之一，并不会影响编辑判断，”CNN 发言人 Brian Poliakoff 在一份声明中告诉我。《华尔街日报》数字总经理 Nolly Evans 告诉我，Polymarket 为报社的记者提供了“另一种量化集体预期的方式——尤其是围绕金融或地缘政治事件。”Kalshi 发言人 Jack Suh 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告诉我，该公司的合作旨在为公众提供信息，而不是鼓励更多交易。Polymarket 拒绝置评。

问题在于，预测市场正在引领一个新闻与赌博同等重要的世界。在体育界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串关”和“让分达标”之类的说法已经渗透到所有评论之中。ESPN 与 DraftKings 合作，将赔率带入 SportsCenter 和 Monday Night Football；CBS Sports 有自己的博彩专栏；FanDuel 运营自己的流媒体网络。但格陵兰未来的利害关系比 NFL 季后赛更为重大。

随着人们越来越把预测市场当作新闻来对待，尤其在又一次选举来临之际，赔率的每一次下跌与波动都更有可能向公众极其误导地传达未来的走向，或影响现实世界的结果。然而，这些网站是否真正具有预测价值仍不明朗。金球奖后，Polymarket CEO Shayne Coplan 兴奋地发帖称其网站正确预测了 28 位获奖者中的 26 位，这看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但好莱坞颁奖典礼通常本就可预测。最近一项研究发现，Polymarket 在 2024 年大选前数周的预测并未比随机猜测好多少。

这些市场也容易被操纵。2012 年，在现已停运的预测市场 Intrade 上，有一位赌徒在选举前两周对米特·罗姆尼下了一系列巨额赌注，使得盘口显示为一场势均力敌的竞赛。两位研究这些交易的学者认为，该赌徒似乎并非出于经济利益驱动。“更合理的解释是，这位交易者可能试图通过操纵对胜算的认知来提升筹款、鼓舞竞选士气并提高投票率，”他们写道。他们得出结论，尽管该交易者至少亏损了 400 万美元，但他可能以低于一则黄金时段广告的费用影响了媒体对这场竞选的关注。

一位亿万富翁的国会候选人不能仅仅通过向昆尼皮亚克大学捐一笔款项就立刻成为民意调查中的领先者，但他可以在 Polymarket 上对自己押下巨额赌注，从而改变对他有利的赔率。或者考虑斯坦福政治学家安德鲁·霍尔提出的这个假设：如果在 2028 年总统选举前一个月，J. D. Vance 和 Mark Cuban 势均力敌？莫名其妙地，Vance 在 Kalshi 上的胜算飙升，可能与可疑的海外押注有关。CNN 播出一段又一段关于这一飙升的报道，将其变成占据全国的头条新闻。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相互指责，无人知晓真相。霍尔写道，这种情形“在未来几年是可信的——甚至很可能发生”。更不利的是，总统社交平台 Truth Social 的持有者 Trump Media and Technology Group 正准备推出自己的平台 Truth Predict。（Donald Trump Jr.同时是 Kalshi 和 Polymarket 的顾问。）

预测市场的讽刺在于，它们本应比互联网标题党和半吊子的评论更值得信赖地洞察未来，但却有可能撕裂我们仍然拥有的那点共同信任。某位 Polymarket 用户在尼古拉斯·马杜罗被捕前不久下的那笔可疑及时的押注，可能只是一次极其幸运的操作，为其带来约 40 万美元的回报。也可能是掌握内幕信息的人在寻找轻松赚钱的机会。上周，当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利维特在 64 分 30 秒时突然结束她的记者会，许多交易者感到愤怒，因为他们曾预测（概率为 98%）记者会会超过 65 分钟。一些人毫无证据地怀疑，利维特是故意在 65 分钟关口前停止以图谋利。（当我就此事向白宫询问时，发言人戴维斯·英格在一份声明中对我表示：“这是 100%假新闻的说法。”）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媒体把每一条新闻和娱乐都当作可下注的对象时，后果就是如此。正如 Kalshi 的 CEO Tarek Mansour 所说，他的长期目标是“将一切金融化，并把任何意见分歧变成可交易的资产。”（Kalshi 在阿拉伯语中意为“万物”）。会出什么问题呢？正如最近在 X 上一条走红的帖子所写：“有个哥们儿在祈祷第三次世界大战，好在 Polymarket 上赢 390 美元。”这是个玩笑。我想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