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该如何培养创始人
原文：How Universities Should Prepare Founders
作者：Paul Graham, Co-Founder @ Y Combinator
来源：SandHill.io #299 推荐阅读 · Additional Reads
大学该如何培养学生去创办创业公司？Y Combinator 处在回答这个问题的完美位置，因为接下来他们会到我们这里。我们像研究生院。而且因为 YC 用了 20 年去打磨「有前途的创始人长什么样」的模型，你大概找不到更好的靶子。
YC 合伙人在找什么？出奇地简单。他们想要擅长把东西做出来、并且有做这件事的习惯的人。
创业公司的难处在产品：知道该做什么，以及有能力做出来。那种知识来自学习计算机科学、机械工程或分子生物学，而不是管理或金融。¹
所以，让本科生成长为成功创始人的方式，不是给他们一套聚焦于「entrepreneurship」的新课程。而是做大学已经最擅长的事——教他们计算机科学、机械工程和分子生物学。²
事实上，培养学生创办创业公司，比培养他们从事几乎任何其他职业，都更接近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的理想。创业公司的成败取决于顾客有多喜欢产品。顾客不关心创始人大学学了什么。所以创始人可以学任何想学的，只要他们变得擅长把东西做出来。
但「做出来」（building）应当被理解得很宽。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准创始人都必须学某种工程。几乎任何可以被描述为建造或创造的专长都可能有用。Steve Jobs 学过书法，这就有用；这是 Apple 主导桌面出版的原因之一。所以虽然数学、科学、工程和设计往往是好赌注，我不想在它们周围画一条硬线，因为我可以想象其他形式的「做出来」也会有用。当然，你也不必主修某件事才能擅长它。Mark Zuckerberg 擅长编程，但他是心理学专业，不是 CS 专业。
描述准创始人该学什么的最好方式是：他们应当去寻找强有力的想法。但聪明人本来就会被强有力的想法吸引。所以只要教授强有力想法的院系存在，会成为好创始人的那种人就会找到它们。³
事实上，大学只需要改两件事，就能在培养创始人上做到完美：让学生感到创办创业公司是他们能做的事，以及鼓励他们去做自己的项目。
眼下，「创办创业公司是可能的」这种信念分布非常不均匀。YC 现在收到的申请多到我们的申请数据可以合理代理不同大学对创业的兴趣。例如，Harvard 校友的申请率大约是 Yale 和 Princeton 校友的两倍。Harvard 学生想必并不那么不同于 Yale 和 Princeton 学生；Harvard 学生后来创办更多创业公司，只是因为那里更习以为常。这反过来意味着，仅仅通过让学生感到创办创业公司是一个可行选项，Yale 和 Princeton 至少可以把创办人数翻倍。
一旦一所大学有了创办创业公司的文化，你就不必再说服学生这是可行选项。新生会从老生那里学到。但在一所还没有多少创业文化的大学，有些事你可以做来推动这种觉悟。最有效的大概是向学生展示做过这件事的人。
在你亲眼见过一些创始人之前，你往往会觉得创办创业公司是别人做的事。见到他们，那个气泡就破了。事实上，亲眼见到创始人有双重激励：他们看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但他们也看起来是人。尤其当他们谈起早期那些一无所知、犯了很多错的岁月。所以说来奇怪，亲眼见到创始人，会让成为创始人同时显得既值得向往、又触手可及。它让学生想：「我想成为那样，而且我可以。」
创始人对学生有多激励，大致是他们有多富有、多出名，除以他们比学生大多少。所以不必非要把著名亿万富翁请到校园。二十多岁、创业三年、估值一两亿美元的创始人同样好用；他们也许只有前者二十分之一那么富、那么出名，但学生认同他们要容易二十倍。
大学如果想让学生创办创业公司，需要让他们相信这是可行选项，这一点显而易见。但为什么让学生做自己的项目如此重要？
有四个原因。第一，这只是真正深入理解一门学科的极好方式，可能是最好的方式。创造新东西的兴奋，比害怕考试考砸有力得多。
第二，一起做项目是联合创始人发现彼此的最好方式。最成功的创业公司往往有多名创始人，而确定某人是否好共事的唯一办法，就是和他们共事。Apple 和 Microsoft 只是其创始人一起做过的许多项目中的最后一个。
第三，创业公司本身就是一个项目，所以对习惯做自己项目的人来说，创办一家会感觉自然。没有老师或老板告诉他们做什么，不会显得奇怪。他们习惯告诉自己。
第四，也许最令人惊讶：随机的副业项目，正是最好创业点子的来源。最好的创业点子一开始往往显得如此不可信，以至于任何有意识在找创业点子的人都会拒绝它们。谁会想到靠做一个学生通讯录创办一家巨大的公司？所以发现最好创业点子的方式，不是去找创业点子，而只是去做那些看起来有趣的随机项目。因为事实上这些项目远非随机：擅长把东西做出来的年轻人是技术的风向标，所以任何对他们显得有趣的想法，都不成比例地更可能通向有价值的地方，即便他们自己还没意识到。
现在应该清楚，为什么 YC 合伙人非常在意申请者做过的项目，而完全不在意 GPA。项目是知识的最佳来源、创始团队的最佳来源、也是创业点子的最佳来源。
但鼓励学生做自己的项目，对大学来说可能很难。这意味着给学生更多空闲时间，而大学可能不喜欢这样做。
Microsoft 和 Meta 有一件很少人意识到的共同点。它们都起步于 Harvard 的 reading period（阅读期）。Reading period 是课程结束到期末考试开始之间的空隙。它叫 reading period，是因为学生本该用来准备考试。但 reading period 也恰好拥有启动新项目的独特组合：学生都在校园里，而且他们明天没有任何东西到期。后一个约束，尤其对最有野心的学生是巨大拖累。仅仅把它取消几周，就产生了两家万亿美元公司。想象一下，如果 Harvard 的 reading period 长一倍，美国 GDP 会是多少。
大学往往会抵制让学生少被课业占满的想法。部分是因为行政人员觉得，如果他们想达成某件事，就必须采取主动措施。仅仅通过让学生独处来达成某件事，对他们的天性是陌生的。
而他们应当被独处。这些应当是学生自己的项目；大学应当抵制把它们官方化的诱惑。部分因为学生对完全属于自己的项目会更兴奋，部分因为许多项目经不起官方承认，因为它们会打破某种规则。Bill Gates 和 Mark Zuckerberg 都曾因本科时做的项目与 Harvard 行政发生麻烦。Bill 打破大学规定，把并非学生的 Paul Allen 带进机房一起做 Altair Basic。Zuck 因 Facemash 惹了大麻烦，被处以纪律观察。而他们的案例大概比例外更接近常规。大学有很多规则，新颖项目往往是不整洁的东西。
现在就有学生在视线之外飞无人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学很难让学生少忙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会担心没有某种监督，大多数学生只会浪费被给的空闲时间。他们确实会！给最有精力的学生空间去做得更好的代价，是给最没有精力的学生空间去做得更差。但这是值得付的代价，因为如果最有精力的学生做得更好，他们可以好很多，而最懒的学生已经学得那么少，没什么空间再差下去。所以把一些时间还给所有学生，可以大幅改善平均结果，即便它不移动中位数。⁴
只为了鼓励准创始人而改变整所大学的日程，也许显得有点过分。他们永远不会超过学生的 10%。如果这一改变只帮助创始人，大概确实过分。但事实上，把一些时间还给学生，会帮助所有最有精力、最有野心的人。哪怕只减轻一两周的课业压力，他们都会去探索这样或那样的新事物。
既然我已经解释了大学该如何培养创始人，我也该解释不该怎么做。有一件大学做不到的事：真正教学生如何创办创业公司。创办创业公司属于那种必须通过做来学的事，像化学或绘画。这意味着一门正确运行的「如何创办创业公司」课必须是实验课：学生必须真正创办创业公司。而我确切知道这类课该长什么样，因为 YC 就是它。但 YC 在结构上与大学非常不同，如果你试图把它塞进本科培养方案，它会变成笑话。学生该在没有任何资金的情况下创办这些公司吗？他们该一边正确运营一家众所周知会占满你每一刻的创业公司，一边同时上三四门别的课吗？如果尽管有这些障碍，有些创业公司真的起飞了呢？学生就该抛弃它们吗？因为要么那样，要么退学。
运营一家创业公司与做全职学生不兼容。学习如何创办创业公司的唯一方式就是去做。这两句话如此显而易见，几乎是陈词滥调。然而那么多人仍能对它们的含义保持否认。你没法教学生如何创办创业公司。
对这个不便真相的一种常见反应，是假装在教他们如何创办创业公司，例如组织商业计划竞赛。学生合作想出一个创业点子，然后向模拟投资人路演。这类练习不仅无用，而且是正面误导。它训练创始人以为融资是创办创业公司的本质步骤——以为创办创业公司的核心是创造一个吸引投资人的故事。作为投资人，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真的。融资只是必要之恶。你需要打动的是用户，不是投资人，打动他们的方式是原型，不是言辞。创办创业公司的核心不是创造一个吸引投资人的故事，而是创造一个吸引用户的产品。⁵
事实上，准创始人应当做的，正好与学生在商业计划竞赛里做的相反。他们不该只想创业而不做任何东西，而应当去做东西，而不去想它们会不会变成创业公司。
大学之所以被诱惑组织商业计划竞赛这类虚假事物，原因之一大概是：如果他们真的采取培养创始人的最优措施，看起来会太安静。想象一所大学把每件事都做对了。学生会在出于真正兴趣选修的课上，获得如何把东西做出来的深层知识，并热切地和朋友一起做与学校无关的副业项目。学生毕业时会带着恰好能预测创始人成功的东西：把东西做出来的能力，以及做这件事的习惯。加上相当一部分副业项目会是萌芽中的创业公司。然而在家长和潜在学生看来，大学好像什么都没做。那些「entrepreneurship」课在哪？Innovation Center 在哪？
而这正是培养创业创始人最优方案的另一大优点：它不额外花钱。你不必雇任何 entrepreneurship 院长，也不必盖任何新楼。事实上如果你做了，那些东西往往会把你往下拖；没有它们的必要，所以如果它们有任何效果，往往是更糟。如果你有闲钱，把它给教计算机科学、机械工程或分子生物学的人。⁶
但如果最优路径看起来太安静，解决方案不是避开它。解决方案是站稳，知道你在做正确的事，最终结果会自己说话。如果你能在学生中发展出有机的创业文化，并且每年都有多名学生继续创办成功的创业公司，这很快会对任何注意的人显而易见。
注释
[1] 如果 AI 会写大部分代码，学生还该学计算机科学吗？当然该。CS 本身就是有趣的学科，也是理解一般问题解决的极好方式。即便你让 AI 为你写所有代码，你仍处在工程经理的位置，而好的工程经理应当能做下属做的工作。
[2] 我总把「entrepreneurship」放在引号里的一个原因是，用它来描述创办创业公司是一个误导性的词。「Entrepreneurship」只意味着创办自己的生意，而创业公司是那个世界里微乎其微的一个子集，规则完全不同。把两者混为一谈是自找麻烦。
[3] 当然所有院系都会声称自己在教强有力的想法。但这种虚假宣称似乎没有太大危险。会成为好创始人的那种人甚至不必看穿它们；他们根本不会对这类院系的课足够感兴趣，以至于被浪费太多时间。
[4] 这里有一个与收入差异有趣的平行。收入尺度的底部被牢牢锚在零，因为有些人要么没有工作能力，要么此刻就是不想做。如果你让收入有更大差异，它不会影响这一端人的收入；n 乘以零还是零；但在另一端你会看到巨大变化。
[5] 这些竞赛偏向打动投资人而不是用户，原因之一大概是：这是拥有单一评审组的唯一办法。投资人可以被当作可互换的，而每个产品的用户可能不同。但如果衡量正确的东西不切实际，并不意味着解决方案是去衡量错误的东西。
[6] 另一件会把大学从最优路径上拉开的事物，是商学院——如果他们有的话。商学院不是为训练创始人设计的。它们是为训练 20 世纪初兴起的大型工业公司的管理阶层设计的；它们是工业资本主义的西点军校。这就是为什么它们的正式名称通常是管理学院（School of Management）。它们教的技能也许在运营超过一定规模的公司时有用，但不是创办这些公司的关键成分。而那些关键技能，已经被其他院系在教。所以就商学院影响其母校培养创始人的策略而言，它只能是在添加误差。
感谢 Trevor Blackwell、Daniel Diermeier、Jared Friedman、Diana Hu、Michael Kotlikoff、Jessica Livingston、Robert Morris、Harj Taggar 和 Garry Tan 阅读本稿。
本文由 RecodeX 编译自 SandHill.io #299 推荐阅读，原文链接与作者见文首；原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译文仅供学习交流，如有异议请联系我们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