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fake 色情内容背后的男人
人工智能生成真实女性裸照，正是Clothoff背后的商业模式。Clothoff是一款可疑的“裸体”应用，拥有数百万用户。如今，一位举报人揭露了该网站运营者多么玩世不恭的细节。
本文信息来源：spiegel
米里亚姆·阿尔·阿迪布（Miriam Al Adib）至今仍怒不可遏。“Clothoff 的运营者只在乎钱。他们显然不关心他们的应用程序会给年轻女性带来什么后果。”这位西班牙妇科医生深谙此道。2023 年 9 月，有人利用 Clothoff 应用程序提供的人工智能工具伪造了她女儿（当时 14 岁）的裸照。这些照片在她家乡的 WhatsApp 群组中流传，这位 14 岁的女孩在街上被男生搭讪，并遭到男生的欺负。“如果不是我知道女儿裸照的样子，我还会以为这些照片是真的，”阿尔·阿迪布说道。
她的女儿并非唯一的受害者。在西班牙阿尔门德拉莱霍镇的四所不同学校，至少有20名年龄在11岁至17岁之间的女孩，在这款应用的帮助下，被强行剥光衣服。她们的父母联手反击。
阿尔·阿迪布表示，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裸照是一种新的、经常被忽视的网络欺凌形式。“这类人工智能图像对年轻人的心理极其危险，”这位在西班牙领导多家女性健康诊所的医生说道。“我立刻想到：已经有一些网络欺凌的受害者因为绝望而自杀的案例，”阿尔·阿迪布回忆起看到女儿伪造裸照时的震惊说道。《明镜周刊》于2024年12月首次报道了全球日益严重的深度伪造色情问题。 如今，一位知情人士的声明和文件揭示了这项业务的暴利——以及幕后黑手的无耻。
德国年轻女性也成为此类攻击的受害者。“我知道有些学校的男生会伪造同学的裸照来折磨她们，损害她们的名誉，”巴登-符腾堡州媒体中心的媒体教育家萨斯基亚·纳卡里（Saskia Nakari）说道。她负责教育教师和家长跨越数字界限的风险，并制作了一个关于这一主题的播客。纳卡里表示，除了给受害者带来创伤性后果外，这类应用程序还会传达出危险的、不准确的性信息。然而，她表示，一些学校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不够。“我担心，随着人工智能的进步，使用假裸照进行欺凌的案例可能很快就会增多。”
阿迪布医生说：“针对我女儿的这种罪行竟然还发生，真是令人无法接受。”劳拉·莱昂/《明镜》周刊
西班牙的行凶者来自当地一群15名未成年男孩。在Al Adib女儿的案件中，他们从她可自由访问的WhatsApp动态中截取了一张真实照片，并上传到Clothoff。该应用程序的人工智能程序生成了一张裸照。对于其他女孩，他们从她们的Instagram账户中截取照片，或者拍摄她们打排球时的照片。
此后，这两名男孩因传播儿童色情制品被判处一年缓刑。由于判决是由少年法庭作出的，因此尚未公布具体细节，即哪些男孩对犯罪行为负有何种责任。艾尔·阿迪布最终对该案件在镇上的处理方式感到满意，她说，双方家长在法庭上达成了和解。“女孩们得到了正义，希望男孩们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阿尔·阿迪布不愿接受的是，这起案件迄今为止对克洛索夫背后的人没有任何影响。“我认为，像针对我女儿以及世界各地许多其他女孩的犯罪行为继续发生，是不道德的，”她在6月初接受《明镜周刊》采访时表示。
Clothoff 是一款所谓的“裸体照片”应用。这类服务的全球市场蓬勃发展，过去两年内已有 60 多家公司推出此类服务。所有这些应用的工作原理基本相同：该应用使用的人工智能只需点击几下鼠标，就能将普通快照转换成比基尼照片或全裸照。近年来，这类对毫无戒心的女性进行深度伪造的行为已成为人工智能生成热潮中未被充分报道的弊端之一。
Nudify 应用并非隐藏在冷门论坛或色情平台上，而是在互联网上免费提供。唯一的限制是：许多此类服务只适用于女性身体。它们使用的人工智能程序似乎从未接受过生成男性裸照的训练。女性内衣图片通常是免费的，而伪造的典型色情姿势照片只需几欧元即可获得。
这张拼贴画包含 Clothoff 公司文件的摘录，其中包含 Midjourney 生成的像素化 AI 图像。（拼贴画：DER SPIEGEL）插图 [KI] DER SPIEGEL Generiert mit Midjourney
Clothoff 是市场上领先的应用程序之一。据该公司称，仅在 2024 年上半年，该网站就吸引了 2700 万名访问者，平均每天生成 20 万张照片。成千上万的女性可能已成为该应用程序的受害者。Clothoff 的开发者是最肆无忌惮的裸体照片制作者之一，他们提供包含女学生服装和孕妇性爱姿势的照片蒙太奇。该应用程序最近开始推广使用图片制作虚假视频的功能。根据公司信息，该功能已被使用超过一百万次。
2024年8月，加州旧金山市的政府官员公开起诉Clothoff和其他几款“裸体”（Nudify）应用。他们要求这些服务停止运营，理由是它们传播儿童和青少年色情内容。这些来自硅谷中心地带的调查人员很可能也受到了该州几所学校传播人工智能生成女生裸照的案例的启发。然而，迄今为止，官员们在识别这些应用背后的幕后黑手或使其暂停服务方面仅取得了有限的成功。无论如何，Clothoff的运营商似乎对这起诉讼并不感冒。
告密者
如今，从一位掌握公司内部信息的举报人的证词中，我们可以看出克洛索夫的生意如今有多么赚钱。他表示，最初为这款应用工作，感觉就像加入一家令人兴奋的初创公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变得愤世嫉俗，对金钱痴迷。”出于自身安全以及担心公司可能采取报复措施，他的身份无法透露。他最初加入这个项目，也是希望它最终能盈利，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对克洛索夫的现状负有部分责任。因此，他决定公开自己的信息。
“Clothoff 收购了整个 Nudify 应用网络，”举报人称。《明镜周刊》的报道利用在线证据和商业登记簿摘录，证实 Clothoff 目前拥有另外 10 个 Nudify 服务，这些服务的月访问量都在数十万到数百万之间。
举报人称，仅克洛特霍夫一家的年度预算就高达300万欧元。他向《明镜周刊》提供的文件显示，该公司有30多名员工。从一项针对德国市场、内部称之为“公投”的全新大型营销计划中，可以看出该公司行事多么专业且肆无忌惮。该计划有明确的“实施时间表”，明确规定了程序员或社交媒体团队必须在何时完成哪些步骤。
作为活动的一部分，Clothoff 计划制作知名网红、歌手和女演员的裸照。根据策划文件，在德国明星名单上方，标语写道：“你选择你想脱谁的衣服。”获胜者将被冠以“最火辣辣妹”的称号。此次活动标志着 Clothoff 的战略转变。迄今为止，其他平台在名人假照的制作方面往往处于领先地位。
目标群体：安德鲁·泰特的粉丝
《明镜周刊》知道那些显然被Clothoff强行利用的明星的名字。其中几位明星已确认，他们从未批准该活动或允许该人工智能程序使用他们的照片。因此，我们在此不便透露他们的名字。与几位受影响者关系密切的人士表示，他们尤其震惊的是，像Clothoff这样一款可用于校园网络欺凌的应用程序，现在竟然计划将名人照片用于广告目的。几位明星的代表表示，如果该营销活动真的启动，他们将采取法律行动。他们均不愿进一步置评。
与Clothoff营销活动计划相关的文件，已从俄语翻译成德语，展示了目标群体和兴趣，其中包括Andrew Tate。拼贴画还包含由Midjourney生成的人工智能图像。（拼贴画：DER SPIEGEL）插图 [KI] DER SPIEGEL Generiert mit Midjourney
Clothoff 不仅计划在德国开展此类名人宣传活动，还计划进军法国、英国和西班牙市场。举报人称，每个国家的营销预算为 15 万欧元。这笔资金将用于在 Telegram 的特别频道、Reddit 的色情版块以及因监管不力而臭名昭著的 4chan 频道上发布广告。根据宣传文件，目标群体是“16 至 35 岁的男性”。他们的兴趣爱好包括：“电子游戏”、“网络表情包”、“极右翼思想”、“厌女症”以及“安德鲁·泰特”——这位多年来一直向数百万受众传播厌女内容的网红。
Clothoff 背后的人竭力隐瞒自己的身份。网站上的版本号显示其地址交替变化：目前，据称其总部位于英属维尔京群岛，但其曾声称地址位于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然而，2024 年夏天，运营商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将一个内部数据库公开发布在互联网上，《明镜周刊》通过该数据库识别出该网站位于东欧国家的四位核心人物：来自俄罗斯的 Alexander G.、来自白俄罗斯的 Dascha 和 Alexander B.，以及来自乌克兰的 Yevgeniy B.，后者的公司曾一度出现在 Clothoff 的版本号中。这位 30 岁的年轻人在互联网上自称是一个重视诚实和家庭的人，并指出他的职业是网页设计师和艺术家。
举报人向《明镜周刊》证实，克洛索夫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在前苏联国家工作。这与《明镜周刊》掌握的该公司所有内部通讯完全使用俄语，且该公司的电子邮件服务也设在俄罗斯的事实相符。
“更像是车库创业公司”
四名核心球员拒绝回应《明镜周刊》就2024年12月发表的报道联系他们的尝试。不过，一位名叫埃利亚斯的人联系了他们，自称是该应用程序的发言人。他表示，上述四人他并不认识。由于保密协议，他无法回答有关该团队以及克洛特霍夫公司各负责人的问题。这位发言人还写道，克洛特霍夫公司禁止未经本人同意使用他人照片，并声称该服务与阿尔门德拉莱霍的“可怕事件”无关。此外，他还坚称该网站的技术不会处理未成年人的照片。当被问及该数据库意外泄露到互联网上时，埃利亚斯首先表示，该公司并未使用与该数据库相关的网络服务——但在被联系发表评论后，克洛特霍夫公司已将数据从网络上删除。该数据库的名称是俄语，可以翻译为“我的宝贝”。
埃利亚斯否认这款应用的年度预算超过300万美元。他表示，该项目的核心团队不到30人，甚至连盈利都难以为继。“想想车库创业公司的感觉，而不是硅谷独角兽，”埃利亚斯说道。
该公司背后的人不仅努力为自己争取匿名，也向用户保证这一点。“我们不保存任何数据，”公司声明中写道。但这显然是错误的。另有消息来源向《明镜周刊》提供了一份电子邮件地址列表，其中有数千名付费用户，他们通过该应用拍摄极其露骨的照片。这份名单中有许多来自德语国家的客户。
其中一位是来自瑞士的49岁父亲。当《明镜周刊》联系到他并询问克洛特霍夫的情况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紧张的笑声。他同意只透露姓名，谈论自己使用该应用程序的情况。他说自己在该应用程序上花费了大约40欧元，制作了美国知名歌手的裸照和伪造的性爱照片。“我想尝试一下，当然，性欲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他略带尴尬地说道。
他说，有些图片明显是人工智能伪造的，但其他图片看起来相当逼真。他回忆说，有一次，该应用程序拒绝生成照片，因为他试图上传的照片中的歌手看起来可能未成年。不过，他说，三天后，他上传了同一张图片，结果一切正常。
当有人指出这位美国歌手从未允许他制作她的虚假性爱照片时，他回应道：“但互联网上已经有足够多她的照片了。” 这位瑞士父亲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他从未分享过这些照片，只是将它们保存在本地。他声称，他只是从《明镜周刊》了解到，未经拍摄对象同意制作此类照片是违法的。“我不会因此卸载这个应用程序。” 不过，他声称自己绝不会拍摄私人照片并上传到Clothoff。“如果我知道有人制作我女儿的此类照片，我会感到震惊。”
（Christo Buschek 和 Roman Höfner 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