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正在打造一个告密者社会

这条帖子在娜塔莉的私人 Facebook 页面上挂了 20 分钟——是一则关于 Charlie Kirk 死亡的粗俗笑话。她的丈夫觉得这条评论有点过分，建议她删掉。第二天，娜塔莉就收到了第一封让她自杀的邮件。不到 24 小时，这件事就已经在网上疯传。

在帖子还在线的那 20 分钟里，有人截了图。她不知道这张截图是怎么传到那位发布它的右翼网红手里的。娜塔莉自己经营着一家小企业，当死亡威胁开始涌入时，她正和客户通话。她告诉自己要专注于通话，但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电话。“我的身体出现了这种我无法控制的反应，”她说，“我喘不过气来。这是一件很有创伤性的事，而你会想， 天啊，就因为一条该死的 Facebook 帖子？”

第一天，她接到了400个威胁电话，大量电子邮件，以及涌入的针对她生意的一星差评。作为回应，她删除了企业的资料页面。有人发来一张经过篡改的她本人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她在车里被活活烧死。还有人给她发短信，说他们本周会到她的社区，“顺便来打个招呼”。

“那是侦探最感兴趣的一条短信。”娜塔莉在向警方报案后说道。这是最具体、最可执行的威胁。但要让警方认真对待她所遭遇的事情却很困难——她不得不在自己所在的以保守派为主的地区，寻求一位地方执法部门律师的帮助，才让他们想起人肉搜索在她所在的州其实是违法的 。

我使用了化名来描述娜塔莉的经历——并且模糊了她的具体言辞——以避免引发第二轮骚扰。她说现在情况正在缓和，但她仍然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偏执感。“过去五天里，我一直害怕去我的车旁。”

娜塔莉并不是公众人物。但她却陷入了一个由政府批准并鼓励的广泛右翼骚扰运动的瞄准之中。

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众议员克莱·希金斯威胁称 ，将“动用国会权力以及对大型科技平台的一切影响，强制立即永久封禁所有嘲讽查理·柯克遇刺的帖子或评论者”。田纳西州共和党众议员玛莎·布莱克本则将矛头直接指向私人公民， 扩大了更大范围的骚扰行动 。 布莱克本在 X 上写道 ，中田纳西州立大学一名员工应被“撤职”，因为该员工写道她对柯克之死“毫无同情”。 该员工随后被解雇 。南卡罗来纳州众议员南希·梅斯和威廉·蒂蒙斯公开了一名教师的身份，该教师曾发帖称：“向他的孩子们致以思念和祈祷，但依我之见，美国今天变得更好了。我就是这么说的。” 该教师随后被解雇 。副总统 JD·万斯在客串主持 《查理·柯克秀》 时， 鼓励人们将任何有关柯克之死的不当言论举报给评论者的上司 。“揭发他们，见鬼，直接打电话给他们的雇主，”他说。

共和党的最终目标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错误思想”而骚扰民众。Mace 还发帖呼吁敦促教育部削减“任何不愿因员工对 Kirk 的纪念不够尊重而解雇他们的小学、中学和高等教育机构”的资金。Vance 与总统顾问 Stephen Miller 一同制定了计划，要“让联邦政府的力量压向他们所称的资助并煽动暴力的左翼网络”，《纽约时报》 写道 。

自 Kirk 遇害以来，特朗普政府和右翼意见领袖迅速将政治暴力的上升归咎于“激进左翼”，尽管大多数枪击事件是由右翼极端分子所为 。（在谈及政治动机杀人案件的增加时，特朗普也刻意忽略了明尼苏达州众议院议长 Melissa Hortman 的遇害事件 ，这位民主党人于 6 月在家中被杀。）相反，政府正利用 Kirk 之死作为武器，让公民彼此对立，其寒蝉效应正在压制左翼的言论自由。

当右翼最强大的盟友之一是一位拥有曾经历史上助长过网络骚扰活动的社交媒体平台的亿万富翁时，这无疑会有所助益。所谓的 “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 埃隆·马斯克，正试图让一些随机的微软员工被解雇，他通过“告密标签”方式@他们的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并附上马斯克认为有问题的社交媒体帖子的截图。其中一些截图内容甚至与批评柯克的观点关系甚远——例如，有一条是有人称 DC 漫画公司因取消由跨性别作家格雷琴·费尔克-马丁创作的《红头罩》漫画而“软弱”。该漫画在费尔克-马丁发表了诸如 “愿你下地狱，你这个纳粹婊子”这样的言论（是在柯克去世后）后被取消。

其他员工甚至不是因为自己说了“错误言论”而被追究，而是因为转发——这是 X 平台的核心机制。马斯克所链接的评论串中甚至点名了一些无害的帖子，例如转发记者 Radley Balko 在 Bluesky 上所说的话：“当一名右翼男子在明尼苏达州杀害民主党议员时，进步派要求 MAGA 降低言辞的激烈程度，以防止更多暴力事件发生。而在 Kirk 被杀的数小时内，动机尚不明确，右翼却要求政府对他们的敌人发起一场暴力运动。”

右翼的骚扰行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最著名的一次是 “游戏门”事件 ，它针对的是批评电子游戏中厌女现象的女性；该事件始于 2014 年一位游戏开发者的分手 ，并最终闹到了联合国 。这场骚扰行动也是所谓“另类右翼”崛起的开端， 像 Mike Cernovich、Adam Baldwin 和 Milo Yiannopoulous 这样的人物将话题从电子游戏转向惩罚“社会正义斗士”。据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称，这一转向是有意为之，他在布赖特巴特新闻网聘用了 Yiannopoulous：“你可以动员那支军队。他们通过‘游戏门’或其他事件进入，然后被引向政治和[唐纳德]·特朗普。”

这一次，进行人肉搜索的网站不再是 4chan 或 8chan，而是 X 和 charliesmurderers.com，这是一个由右翼活动人士建立的网站，专门针对那些以保守派认为不可接受的方式谈论 Kirk 之死的人。X 上有账号在庆祝所谓的“战利品”——也就是因对 Kirk 之死发表右翼认为不可接受言论而被解雇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人肉搜索网站也算是对 Kirk 的一种“纪念”，因为他创立的 Turning Point USA 组织曾经维护过一个用来骚扰学者的“教授观察名单”。

“在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之前，你只是听说，哦， 北卡罗来纳黑豹队的传播总监被解雇了 ，然后你会以为是他们的上司看到了他们的推文，”娜塔莉说。“但不是的，是有人在试图毁掉他们的生活。”

社交媒体激励普通人彼此监视 。这些相同的动机——利用 X 和 TikTok 的病毒式传播——正是让右翼庞大而匿名的“喷子军团”愿意曝光（dox）并骚扰普通人的原因。而且，就像“游戏门”事件一样，一些网红通过鼓动骚扰行动来获取声望。但无论是喷子军团还是网红，都还需要另一类人：告密者。当人们发布一段 CEO 在 Coldplay 演唱会上亲昵的影片时，他们是在用原本抵抗政府滥权的手段来对付彼此；当人们发布一段一名女子在校园“言论自由”区争论 Kirk 之死的视频，目的是让她被大学开除时，他们就成了压制性国家的监控工具。

因为那是一条私人 Facebook 帖子，Natalie 的那句致命言论被她认识的人截了图；她甚至猜到可能是谁干的。如果她猜对了，那么这场仇恨轰炸是由一个她认识了将近 20 年、曾经视为密友的人引发的。

“事实是那是我认识的人——就好像人们已经不再在乎了，”她说。“就在今天，我的另一个朋友正在被人肉，而她所做的只是分享了已经存在的帖子。”

Natalie 形容这场骚扰的结果是一场持续数天的恐慌发作。她感到偏执。她即将乘坐航班，却担心飞机会因为她在机上而坠毁。她害怕总统会说到她，从而引发新一轮的骚扰。“唯一让我保持清醒的是记住我并不特别，”她说，“但我确实不太好。”

这次经历改变了 Natalie 对社交媒体的看法，以及她愿意发布的内容。她因工作而出差，但现在她绝不会在身处某个城市时发布自己所在的城市。她还要求朋友隐藏那些能看到她家内部的照片，以免被网络喷子掌握房屋布局。她再也不想在网上谈论政治了。她说：“我不会再去点赞或分享任何政治帖了。没有任何人值得让我再有这种感受。你可能会被从回音室中揪出来，成为攻击的目标，让你觉得生活彻底崩塌。这不值得。”

更正 9 月 16 日 上午 11:06： 本文原先称 Natalie 雇了一位律师。实际上，她只是得到了帮助——并未支付服务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