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体育体系正在崩塌，以下是我们的修复方案

大学橄榄球联赛首周精彩纷呈。我们见证了阿奇·曼宁对阵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较量，还有另外两场前十强对决，以及整整一个周六的激烈赛事。

作为球迷，我们对新赛季的大学橄榄球充满热情。

但作为投资者，我们深切担忧大学体育的未来。

在 Will Ventures，我们持续追踪大学体育格局的变迁。 一年前我们曾撰文 ，率先论证了私人资本进入大学体育领域的必要性。

自那篇文章发表以来， 发生了许多变化……

2024 年 5 月，NCAA 诉众议院案达成和解协议。原告方为即时赔偿接受了和解方案。他们为前运动员争取到 28 亿美元欠薪补偿，并建立了允许各校每年与现役及未来运动员共享最高 2050 万美元收益的框架。与此同时，NCAA 和各联盟通过此协议锁定了风险上限——若最终判决生效，他们可能面临不是 20 亿，而是高达 200 亿美元的欠薪赔偿。在此期间，NCAA 和各联盟仍寄希望于国会干预，期待立法机构能通过法案保护该和解框架，并将每校收益共享金额控制在 2050 万美元左右（否则正如我们将要解释的，该框架很难经得起司法考验，且成本会持续攀升）。

但国会尚未采取行动。众议院共和党人推动了《SCORE 法案》，该法案将阻止学生运动员被归类为雇员，为 NCAA 提供联邦反垄断豁免权，并保护 2050 万美元的薪资上限免受未来法律挑战。简言之，该法案试图将精灵塞回瓶中，以维护体育界长期压榨运动员的旧制度。目前该法案尚未进入众议院全体表决阶段。但即便在众议院通过，其在民主党需有 7 人倒戈的参议院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SCORE 法案》很可能是 NCAA 最后的孤注一掷，因为公众注意力很快将转向中期选举而非大学体育。等到 2026 年底焦点重回大学体育时，民主党可能已掌控众议院。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曾在 7 月签署了缺乏强制力的”拯救大学体育”行政令。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介入可能使两党合作更加渺茫。显然政府不会伸出援手。

现在问题来了：若国会不介入干预，大学体育将面临巨大的成本难题。

众议院和解协议设定了 2050 万美元的收入分享上限。但这一上限未经集体协商——因此不具备约束力。顶尖体育部门正通过捐赠者集体组织突破 2050 万美元的限制。据报道，本赛季俄亥俄州立大学橄榄球队将向球员支付 3500 万美元 ，而德克萨斯大学橄榄球队可能支出高达 4000 万美元 。

运动员薪酬正给整个体系带来严峻的财务压力。其结果是，能真正参与橄榄球和篮球竞争的学校越来越少——更多学校正在削减其他所有体育项目的预算。

纵观过去一年发生的一切，我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大学体育当前的发展轨迹难以为继。

在本系列文章的第一部分，我们将深入探讨为何大学体育界在”House 案”和解后陷入困境。第二部分则将提出拯救大学体育的发展路径。

第一部分：大学体育体系为何分崩离析

从收入角度看，大学体育是门大生意。得益于重大媒体转播和赞助协议，一级联盟体育项目在 2022 年创造了 175 亿美元收入 。但就成本而言，大学体育从未需要处理其最大支出项：运动员薪酬。NFL 和 NBA 都将约 50%收入与球员分成，而大学历来无需支付这笔费用。自 2021 年”NCAA 诉阿尔斯通案”后，这一局面已被打破。成本正呈爆炸式增长，却缺乏相应的管控机制。

让我们逐项剖析这个成本问题。

首先，收入分成——每所学校起价2050万美元，每年增长4%——即将给各校带来沉重压力。大学体育或许是个庞大的产业，但大多数体育部门都处于亏损或收支平衡状态。这是因为只有三个项目能盈利，而30多个校队项目都在亏钱。

以阿拉巴马大学为例。2023-24 学年该校创造了 2.34 亿美元收入 ，其中约 70%来自盈利的橄榄球和篮球项目。但该校共资助 27 个校队项目，导致体育部门出现 3000 万美元赤字。额外的 2050 万美元收入分成将使赤字进一步扩大。

除了收入分成之外，校友会的集体支付也未曾停歇。在 NIL 政策出台前，捐赠者们通过资助新设施、奖学金、教练捐赠基金和季票套餐来充实体育部门的账本。但如今，这些资金必须用于招募有竞争力的球员阵容。组建一支 SEC 橄榄球队需要约 2000 万至 3000 万美元，男子篮球队还需额外投入 500 万至 800 万美元。拥有无限资金的捐赠群体寥寥无几（”捐赠疲劳”已成为流行词）。因此当捐赠者将更多资金投向球员阵容时，其他方面的投入必然缩减——这将进一步冲击高校的财务状况。

但这只是当前的问题。成本问题很可能还会恶化。进一步的诉讼可能会使维持体育项目的成本变得更高。

首先，各院校可能很快将被迫向所有学生运动员支付最低工资。这正是悬而未决的”约翰逊诉 NCAA 案”的核心争议。原告方主张学生运动员符合《公平劳动标准法案》对雇员的定义——这很难反驳。学生运动员必须准时参加训练和比赛，服从主管（教练）安排的日程，并履行创造营收的职责。若约翰逊一方胜诉，院校将不得不为所有运动员支付最低工资、薪资税、工伤保险及加班费。普通一级联盟院校约有 500 名运动员，这意味着每所学校每年可能增加超 1000 万美元支出。

其次，关于 2050 万美元的薪资上限是否合法，我们势必会看到法律诉讼。已有多个团体对和解协议提出上诉，认为这一上限属于薪资操纵。这是一个强有力的反垄断论点：和解协议人为限制了学校在运动员薪资上的支出上限，阻碍运动员获得真实的市场价值。在美国，薪资上限只有在通过集体谈判（例如 NFL 与 NFL 球员工会协商薪资上限）或获得联邦反垄断豁免（短期内不可能实现）的情况下才合法。因此，若该上限被推翻，学校最终将向运动员支付的金额将远超 2050 万美元。

第三，围绕集体赞助款项的监管很可能会引发诉讼。众议院和解协议设立了 NIL 交易审核中心 NIL Go，负责审查所有超过 600 美元的姓名、形象和 likeness（NIL）交易。其目的是确保付款与”真实价值交换”挂钩，而非直接变相支付比赛报酬。但这一制度从诞生起就存在缺陷——要公平评估 19 万名一级联盟运动员的每笔 NIL 交易根本不可能。这种监管在法庭上也难以自圆其说：规定运动员出席活动的报价上限，无异于限制美国人自主定价出售房产。已有运动员抱怨交易审批耗时数周，导致他们错失商机。若对集体支付的限制措施被推翻，运动员集体组织实质上将成为又一个无上限的球员薪酬池。

不妨做个思维实验：看看 NFL（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的薪资情况，那里球员薪资没有上限。收入最高的教练安迪·里德年薪 2000 万美元，而顶级四分卫达克·普雷斯科特年薪高达 6000 万美元。这是因为四分卫比教练更具市场价值，市场力量决定了薪资水平。但如今在大学橄榄球界，身价最高的教练科比·斯玛特年薪 1300 万美元，而顶尖四分卫达里安·门萨年薪仅 400 万美元。若在不受限制的自由市场中，单是顶级四分卫的薪资就可能突破数千万美元。

因此总结一下成本问题：学校可能很快就要承担支付运动员的费用，包括1) 最低工资和员工福利，2) 无上限的收入分成，以及3) 通过集体渠道无法限量的金额。

更糟的是，学校缺乏弥补这些成本的主要收入来源。最大的收入杠杆——媒体版权——目前无法动用，因为所有顶级联盟、大学橄榄球季后赛和疯狂三月锦标赛的电视转播协议都已锁定至 2030-2035 年。学校只能在边缘寻求解决方案，比如优化门票销售、签订新赞助协议，或是（我们最推崇的）重新发布 NCAA Football 电子游戏。部分学校还通过集体组织开辟了富有创意的新收入渠道，例如 Fanstake 平台。但学校短期内终究无法真正解决成本激增的问题。

那么大学体育体系将如何崩坏？按照当前轨迹，我们认为会出现以下情况。

各校将不惜代价在两大盈利项目（橄榄球和篮球）上展开竞争。SEC 和十大联盟的学校将占据主导地位，ACC 和十二大联盟的学校将艰难维持，中等级别联盟的竞争力将大幅削弱。所有学校都会为下一轮联盟重组和媒体版权分红暗中布局，谁都不愿重蹈俄勒冈州立大学和华盛顿州立大学被困在太平洋十二校联盟的覆辙。

与此同时，那些希望在橄榄球和篮球项目上竞争的学校将削减（或直接取消）所有其他体育项目的预算。例如，华盛顿州立大学合并了其田径项目，路易斯安那大学门罗分校则砍掉了女子网球队—— 两校均以”House 和解协议”为由 。

我们正迈向一个未来，届时能参与橄榄球和篮球比赛的学校将大幅减少，能维持数十项体育项目的学校也将寥寥无几。

第二部分：破局之道

如何拯救我们所熟知的大学体育？我们认为解决方案的关键在于两点：1)外部资本注入；2)集体谈判机制。

在 NIL（姓名、形象和肖像权）时代初期，体育主管、教练和其他权力掮客曾同时拒绝这两种方案。但在”House 案”和解后，这些利益相关者正深切感受到前文所述的预算紧缩压力。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认为，集体谈判是让大学体育摆脱过去十年”诉讼仓鼠轮”困境的唯一途径；而外部资本则是帮助大学体育走出当前泥潭的不二法门。集体谈判与外部资本实则相辅相成，因为投资者需要通过集体谈判来建立长期成本模型和行业规范。

大学体育幸运地具备优质金融资产的诸多特质。它拥有持久的文化影响力——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大学橄榄球一直是美国收视率第二高的运动项目；具备深厚的用户黏性，众多校友群体对母校球队的狂热堪比宗教信仰；还拥有规模庞大、多元化且可持续的收入来源，高校可通过转播权、门票销售、赞助商合作、周边商品等多种渠道实现盈利。

正因如此，众多金融机构才齐聚一堂提出各种解决方案。上述方案我们都已见识过……

• 私募信贷：红鸟资本与韦瑟福德资本联合成立高校体育解决方案公司 ，正与各院校洽谈 5000 万至 2 亿美元的信贷方案。
• 私募股权：CVC 资本与十二大联盟就 8-10 亿美元收购 15-20%股权的投资方案进行磋商。
• 重组计划：斯迈什资本已为” 鲁迪计划 “开展路演，拟注资 90 亿美元全面重组 FCS 联赛。 大学体育明日联盟由职业球队老板和体育高管组成的财团也提出了类似方案。

院校或联盟层面引入私募资本的困境在于，前文所述的成本问题将持续恶化，且各校仍缺乏短期创收的有效手段。对单一院校或联盟而言这将是零和博弈——若俄亥俄州立大学或德克萨斯大学成功融资，十大联盟和 SEC 的竞争对手必将迅速效仿。此举只会加剧军备竞赛，却无法解决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

正因如此，我们认为大学体育体系重组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

我们相信对各方最有利的方案应包含以下要素：

1. 首先，重组大学体育的商业运作体系。由单一实体代表各院校整合一级联盟赛事的权益，作为整个体系的财务与治理支柱。这个实体可以是 NCAA、CSC 甚至 CFP。该机构需履行既有商业协议，但要将所有媒体版权及其他收入流归集管理。媒体版权是所有价值创造的核心，但需要中央管理机构来优化赛事质量并打包出售权益。短期内甚至可以通过仅整合已集中的季后赛权益（而非目前被锁定的联盟常规赛权益）来实现这一目标。
2. 接下来，我们建立集体谈判机制。代表高校的机构（前文所述）与代表运动员的另一实体进行协商。双方将就核心议题达成统一框架协议，涵盖运动员收入分成、参赛资格、转校规则及福利待遇等内容。针对橄榄球、篮球和奥运项目的不同特性（如薪酬标准差异、阵容规模等），可制定适应性条款。这一机制将为高校提供可预测的成本结构，为运动员保障公平权益，并建立一套经协商产生且具有长期约束力的规则体系。
3. 最后，我们引入外部资金与专业力量。由外部投资者向代表学校的实体注入资金，换取少数股权。这笔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将用于履行短期财务义务——包括收益分成、《豪斯案》和解协议中的欠薪支付，以及非盈利体育项目的保留。同时，投资者将提供运营支持，以优化下一轮橄榄球和篮球媒体版权合作，并为长期被忽视的奥运项目构建收入流。十年内，各院校将从当前财务危机过渡到可持续模式：橄榄球和篮球项目蓬勃发展，同时不再侵蚀其他所有项目的资源。注：此处需要非常特定的投资者资质，他们需拥有雄厚的资产负债表、无限期持有意愿，并对优质资产具有投资兴趣。

我们相信这三个步骤将建立起健康的大学体育生态系统。

运动员们将在决策席上获得一席之地，对大学体育的未来拥有发言权。他们还将因在赛场上的表现获得报酬——这些赛场正创造着数十亿美元的娱乐价值。

高校和体育联盟将获得财务稳定性，摆脱诉讼的恶性循环，并（最终）能够抬头展望收入增长和下一轮媒体版权续约。

最后，球迷们将迎来更具竞争力的大学橄榄球和篮球赛事——同时还有50多项校队运动项目得以延续。

无论大学体育的掌权者是否公开表态，他们正越来越多地讨论这种可能性。这个未来可能比美国公众预想的要近得多。

我们期待见证大学体育的未来发展。与此同时，我们已为大学橄榄球第二周赛事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