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Pattern 工作一年的反思：关于人、伙伴关系，以及区分优秀与卓越
本文信息来源：patternventures
在 Pattern 结束我第一个完整的自然年之际，我一直在回顾这段成为我职业生涯中回报最丰厚的时期。去年秋天加入时， 我对新兴管理人生态系统如何演进以及 Pattern 能在其中发挥怎样的差异化作用，有着清晰的投资论点 。一年之后、数百次与 GP 的会面以及无数次背调电话之后，我的信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定——既坚定于眼前的机会，也坚定于作为真正的合作伙伴、支持下一代风投机构所肩负的责任。
以下是我在 Pattern 第一年的六点核心感悟。
1. 区分“好”和“伟大”是这份工作中最难的部分
在过去一年里，我个人会面了 300 多家不同的新兴风险投资机构；放眼整个 Pattern 合伙团队，这个数字超过了 500 位不同的管理人。其中大约 80% 都相对容易作出不投的决定。这些机构本身都很出色，往往拥有扎实的运营或投资背景，但缺乏清晰的差异化优势，也没有明显的理由让人相信他们能够胜出。正如我之前所说，仅仅聪明、拥有不错的经验并不是这个行业的竞争优势，那只是入场门槛。
剩下的20%在初看时相当有吸引力：强劲的项目储备、一线联合投资人，以及真实差异化优势的早期迹象。将完整名单筛选到这最初的20%其实并不难，但要把这一个群体进一步提炼为我们每年最终支持的1–2%的管理人，则是指数级更难。2025年，我们承诺支持了六位新的管理人。
愈发清晰的一点是，真正的差异化很少体现在路演材料或数据室中，而是体现在人本身：体现在他们叙事的一致性、人生轨迹、所经历和克服的逆境、在顺境与逆境中对待创始人的方式，以及当同行以为无人倾听时对他们的评价。在新兴管理人的世界里，背景推荐电话和“化学反应”式的直觉判断比任何其他因素都更重要，因为在这个阶段，你并不是在承保一家机构，而是在承保一个人及其愿景。
2. 只有正确进行，推荐背调才有意义
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我误解了背调电话的作用。由于缺乏深厚的创始人或 GP 人脉，我在形成投资信念时高度依赖 LP 与 LP 之间的电话来进行交叉印证。事后回看，这种做法可能极具误导性。LP——尤其是那些希望表现得有帮助或保留未来可选性的人——往往会提供经过高度筛选、被软化过的现实版本。
在 Pattern，如今我们绝大多数的背调来源都不在推荐名单上：包括创始人、联合投资人、前同事、董事会成员，以及其他具备真实一手洞察的人。我们通常会对每一位支持的管理人进行 20 到 30 次正式背调。虽然我们也可能做一到两次 LP 背调，以了解 GP 在过往基金周期中的行为方式，但我们的尽调判断几乎完全建立在一手信息和独立思考之上。正如一位我们承诺出资的 GP 对我们所说，“我并不知道你们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正确的，因为你们做到了不留任何死角。”
在风险投资领域，几乎没有人有动力去说他人的坏话。这个圈子很小，带着正面色彩的模糊表述往往是最安全的默认选择。通往真相的唯一可靠路径，是通过那些你已经建立了深厚社会资本的人——在这些关系中，信任和对诚实的期待胜过了直言不讳所带来的风险。而这种关系需要多年时间才能培养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较新的 LP 很难真正看清全貌。
3. “大洗牌”的进程比预期更为漫长
在 2022 年风险投资重置之后，许多人曾预计新兴管理人领域会迅速且剧烈地出清。乍看之下，近期数据似乎表明新基金宣布成立的速度明显放缓。根据 2025 年第三季度 PitchBook 与 NVCA 的报告，2025 年有望成为过去十年中新兴基金完成募集数量最少的一年。但这些数据只反映了已经正式宣布完成募集的基金，并未包括仍在积极募资或尚处于进行中的基金。
虽然管理人数量的缩减对整体生态系统而言可能是健康的，但具体背景同样至关重要。
2021 年和 2022 年，分别有 952 只和 985 只新兴基金完成募集并对外宣布。与历史上两到三年的常态相比，那一时期的募资周期被压缩至 12 到 18 个月，人为抬高了每年的募资数量。
从 2016 年到 2020 年，新兴基金的年均募集数量为 517 只。2024 年这一最新的完整数据年度，共宣布了 414 只新兴基金，约为 2021 年前平均水平的 80%。从表面上看，这意味着下降了 20%。但如今基金完成募集所需的时间要长得多。完成最终关账的平均时间已从 2022 年的 9.7 个月增加到 2025 年的 15.6 个月，增长了 60%。而仅就新兴基金而言，平均周期超过 18 个月。基金宣布只是被分散到了更长的募资周期中。
虽然一些机构已经收缩业务，且 2025 年的数据显示新兴管理人募资出现了显著下滑，但现实是，当前仍有相当数量的风险投资基金在积极募资，其数量无疑超过了 Pattern 去年接触的 500 多家不同的机构。究竟有多少能够成功募集到下一期基金，而不是沦为僵尸机构，仍然有待陪审团裁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生态系统依然显得十分拥挤。
为什么？主要有两个原因：
- 成立一支基金从未像现在这样容易。
后台和行政职能如今可以以极低成本外包，大幅降低了启动一只基金的门槛。虽然摩擦的降低带来了好处，但这也意味着质量门槛在某些方面被拉低，而这种变化对 LP 来说并不总是健康的。 - AI 制造了一个错失恐惧症时刻。
家族办公室、RIA 以及其他新的 LP 参与者正满怀热情地进军风险投资，而这种热情主要由错失恐惧症驱动，往往缺乏将可持续的竞争优势与对热点的接近性区分开来的模式识别能力。这股资本流入使得更多新兴机构在不同质量层级上都能够募到资金。随着周期反复，其中一部分资本将被烧掉，许多新的进入者最终也会重新思考其战略。
4. 募资远比看上去要困难得多
许多配置者自己从未真正募过资。捐赠基金、养老金、主权财富基金和家族办公室在设计上都是永久性的资金池。只有当你在艰难的环境中亲自参与过募资，才可能理解这件事对 GP 在身体、情绪以及后勤层面所造成的巨大消耗。
在近期记忆中最具挑战性的 LP 市场之一成功募集了我们自己的第一期基金之后，我对新兴 GP 多了一层切身体会。你会逐渐习惯一次又一次地听到“No”。你既能看到 LP 的优秀行为，也会看到最糟糕的一面：在口头承诺后失联、不透明的流程，或只是被当作引荐的工具。这些经历令人沮丧，但也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以尊严和尊重对待 GP 至关重要。透明度、及时回应、清晰沟通以及迅速作出决策，都会产生深远的积极影响。
这也让我们深刻意识到，募资分心对 GP 来说代价有多高。最优秀的 GP 希望将 95% 的时间用于寻找优秀的公司，而不是追逐资金。我们更倾向于支持那些能够高效完成募资、并迅速回到投资工作的 GP。而当我们发现了一些投资能力出众、但尚未在募资方面同样出色的 GP 时，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加速他们的募资进程，让他们尽快回归到核心工作中。
5. 独立 GP 需要强有力的 LP 合作伙伴
我们支持的大多数管理人都是独立 GP，而其中一个始终如一的主题是：独自管理一只基金在情感上是一项非常沉重的工作。
在这种模式下，优秀的 LP 合作关系显得尤为重要。太多 LP 抱持着一种隐性的“我给你资金，所以你为我工作”的心态。但当 LP 转而思考如何主动支持他们所选择的 GP 时，整个生态系统都会变得更加稳固和强大。
今年我最有成就感的一些时刻，是帮助 GP 应对复杂的挑战，在他们募资过程中最混乱的中段充当思想伙伴，或将他们介绍给最终完成投资的 LP。这些时刻无法在季度报告中量化，但对一名单兵作战的 GP 来说，它们可能具有颠覆性的意义。
LP 需要停止把 GP 当成员工，GP 也需要停止把 LP 当作老板；相反，双方都需要开始将彼此视为真正的合作伙伴。
6. 从未有比现在更激动人心的时刻从事这份工作
新兴管理人往往最先发现新的人才池、新的技术以及新的文化浪潮。如今一些增长最快的公司——如 Mercor 和 Cursor——正是由年轻、不受约束、技术深度极高的建设者所创立。他们的生态系统已不再局限于 YC 或 Thiel Fellowship，而是扩展至 Prod、Neo、Z Fellows 等项目，以及分布在旧金山及其他创新中心的数百个 hacker house。
往往并不是那些传承已久的老牌机构在创始人最早期阶段发现他们，而是最优秀、最灵活的正在崛起的管理人，能够始终紧贴这些不断变化的人才池。能够赋能这些 GP，帮助他们开展业务，成为从第一天起的合作伙伴，并为前沿创新提供资金支持，是一种非凡的荣幸。
近期的 AI 平台转变同时放大了噪音与机遇。追逐早期创新的资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但支持真正特别事物的机会也在增加。当你遇到一位真正具备优势的管理人——一个以不同视角看世界并且能够加以验证的人——这种体验令人振奋。
期末思考
在 Pattern 工作满一年之际，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新兴管理人生态系统正在进入一个具有标志性的阶段。市场也许显得拥挤，信噪比较低，但真正的机会仍将持续向那些愿意投入时间、保持好奇心，并建立必要关系去挖掘它的人倾斜。
过去这一年也再次提醒我，这个行业归根结底取决于人。对于 LP 而言，这需要纪律和流程，但同样需要判断力、共情能力，以及在其他人尚未相信之前就愿意相信某个对象的勇气。而对于 GP 来说，这意味着对技艺的痴迷、对社群的承诺，以及一种品格感——这种品格不仅在顺境中体现，尤其会在逆境中显现。
与 Pattern 团队以及我们的合作伙伴——无论是 GPs 还是 LPs——一起共事，更加让我感到自己能从事这份工作的幸运。如果第一年的经历能说明什么，那就是未来的机会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