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员工、机器人和AI Agent同时在数字环境中工作,传统的身份管理工具已经彻底失灵。以色列初创公司Oak刚刚走出隐身模式,带着6000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和一套AI原生的统一控制平面,试图解决这场由AI Agent引发的身份认证混乱。

AI Agent 的“身份危机”:为什么传统 IAM 正在成为安全链上最薄弱的环节

在物理工卡时代,身份管理是一场人与门的博弈。员工刷卡进入办公室,保安在门口核对照片,权限的边界清晰得如同一堵墙——你进不了财务部的门,就看不到账本。到了云时代,身份管理变成了“人-机”的二元关系:你需要一个账号登录 Salesforce,一个密钥调用 AWS API,一个证书访问数据库。IAM(身份与访问管理)系统在这期间进化出了单点登录、多因素认证和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但它们本质上仍在回答一个古老的问题:“你是谁,你被允许做什么?”

然而,AI Agent 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种二元结构。当企业开始部署能够自主执行任务的 AI Agent——比如自动生成代码的 Copilot、自动回复客户邮件的客服机器人、自动分析销售数据的分析助手——身份管理的对象从“人”和“机器”扩展到了“人-机器-Agent”的三元关系。一个 Agent 可能同时代表多个用户、多个系统、多个权限,它的行动轨迹不是线性的,而是树状的:它调用一个 API,触发另一个 Agent,再访问第三个数据库。在这个过程中,谁在为它的行为负责?它使用的凭证是它的,还是它背后那个人的?当它完成一个任务后,那些临时获取的权限是否被及时回收了?这些问题,传统 IAM 系统一个都回答不了。

Oak 联合创始人 Shai Morag 在接受 TechCrunch 采访时直言不讳:“现在的 IAM 流程太手工化了,它是基于操作的,而不是基于风险的。”他举了一个例子:当一个员工从异常地点登录时,传统系统只会记录日志,但不会触发任何实时响应。因为 IAM 的设计逻辑是“先授权,后审计”——它假设所有经过验证的请求都是合法的,只有在事后复盘时才会发现问题。这种“信任但验证”的模式在人类主导的工作流中尚可接受,因为人类的行为有规律可循,异常往往意味着风险。但 AI Agent 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同:它们可能在同一秒内从全球多个 IP 地址发起请求,它们可能为了完成任务而“借用”不同人的权限,它们甚至可能因为一个错误的指令而无限循环地调用敏感数据。在这种场景下,IAM 的“事后诸葛亮”模式变成了安全链上最薄弱的环节——当审计日志告诉你 Agent 已经泄露了 10 万条客户数据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行业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根据 Verizon 2024 年数据泄露调查报告,超过 80% 的数据泄露与凭证被盗或权限滥用有关。这个数字在过去五年里几乎没有变化,说明传统 IAM 的防御能力已经触及天花板。而 AI Agent 的普及,正在将这个漏洞放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想象一下:一个攻击者不再需要直接窃取某个高管的凭证,他只需要欺骗一个 AI Agent——比如通过提示注入攻击(prompt injection)让客服机器人误以为自己需要访问客户数据库——然后 Agent 就会自动完成所有的权限申请和操作执行。更可怕的是,Agent 的“身份”往往是模糊的:它可能共享了某个员工的 API 密钥,也可能被授予了“超级管理员”角色的子集权限。当攻击者利用这个模糊地带时,传统的 IAM 系统甚至无法区分这是 Agent 的“正常行为”还是“恶意行为”,因为它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是非标准的。

这正是 Oak 试图解决的核心问题:当 Agent 可以代表人类执行操作时,我们如何定义、验证和回收它的身份与权限?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组织层面的挑战。在传统企业中,权限管理往往由 IT 部门主导,他们负责创建用户、分配角色、定期审计。但 AI Agent 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集中式管理:开发团队可以自行部署 Agent,业务部门可以自行配置 Agent 的权限,甚至每个员工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个人 Agent”。这种去中心化的 Agent 部署模式,让 IAM 的管控边界变得模糊不清——谁有权给 Agent 授权?Agent 的权限应该基于“最小必要原则”还是“任务驱动原则”?当 Agent 完成一个任务后,它的临时权限是否被自动撤销了?这些问题在现有的 IAM 框架下根本没有答案。

Morag 和他的团队在启动 Oak 之前,花了几个月时间与 100 位 CISO(首席信息安全官)和 IAM 负责人进行了深度访谈。他们发现,几乎所有受访者都意识到传统 IAM 的失效,但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原因在于,现有的 IAM 工具都是为“人-机”二元关系设计的,它们无法理解 Agent 的“意图”——一个 Agent 访问数据库是因为它需要完成用户指令,还是因为它被攻击者劫持了?这种意图的缺失,让 IAM 系统在面对 Agent 时变成了“瞎子”:它能看到 Agent 在做什么,但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

更讽刺的是,AI Agent 本身正在成为 IAM 系统的“掘墓人”。许多企业已经开始使用 AI 工具来自动化 IAM 流程——比如自动创建用户、自动分配权限、自动生成审计报告。但这些工具本身也是 Agent,它们同样面临着身份管理的困境:一个负责自动分配权限的 Agent,它的权限应该有多大?如果它被攻击者利用,会不会导致整个企业的权限体系瞬间崩溃?这种“用 Agent 管理 Agent”的悖论,让 IAM 的复杂性指数级增长。正如 Morag 所说:“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控制平面,一个能够统一管理所有身份——无论是人类、机器还是 Agent——的系统。”

这个需求在现实世界中已经变得迫在眉睫。以金融行业为例,某大型银行在部署 AI 客服 Agent 后,发现该 Agent 在三个月内自动访问了超过 50 万条客户记录,而其中 30% 的访问行为与它的核心任务无关。传统 IAM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因为 Agent 的凭证是合法的,它的访问频率也没有超过阈值。直到一次内部审计才发现,Agent 因为一个配置错误,被赋予了“只读数据库”权限,但这个权限实际上允许它读取所有客户的敏感信息。这个案例暴露了传统 IAM 的根本缺陷:它只能控制“谁可以做什么”,但无法控制“谁应该做什么”。当 Agent 的“应该”由人类指令和算法逻辑共同决定时,IAM 系统必须进化到能够理解“意图”的层面。

这就是 Oak 选择在此时走出隐身模式的背景。当 AI Agent 正在成为企业数字生态的“新公民”,而传统 IAM 系统还在用上世纪 90 年代的方法管理身份时,一个巨大的安全真空已经形成。Oak 要做的,就是填补这个真空——用一种 AI 原生的方式,重新定义身份管理的边界。但问题在于,这个真空如此之大,以至于任何单一的解决方案都面临着巨大的技术挑战和组织阻力。Oak 能否真正解决“Agent 身份危机”,还是说它只是另一个试图用 AI 解决 AI 问题的初创公司?答案,藏在它那套“AI 连接器框架”的细节里。

从“退休”到再创业:Shai Morag 的最后一战与 6000 万美元的豪赌

2023 年,Shai Morag 的人生走到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终点。他的第二家创业公司 Ermetic 被 Tenable 以 2.65 亿美元收购,他本人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这家上市公司担任 CPO(首席产品官)。对于一个从以色列国防军少校退役、在网络安全领域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兵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谢幕——三次退出(此前 Secdo 卖给了 Palo Alto Networks),财务自由,行业声望,一个安稳的高管职位。他回到家,对妻子说:“我退休了。”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他这么早退场。2024 年初,Tenable 的 CEO Amit Yoran 因病去世。Morag 在 Tenable 的这段时间,正是 Yoran 与癌症抗争的最后阶段。作为 CPO,Morag 亲眼目睹了一位领导者如何在病痛中依然试图掌舵一家上市公司。Yoran 的离世不仅是 Tenable 的损失,也彻底改变了 Morag 的心理轨迹。“那是一个转折点,”他后来在采访中回忆,“我突然意识到,人生太短暂了,你不能只是坐在那里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没有直接说出“我要再次创业”这句话,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几个月后,Morag 离开了 Tenable,与他在 Tenable 认识的 Tal Marom 一起,在以色列创立了 Oak。Marom 是 Tenable 的产品团队负责人,此前在 Salesforce 和以色列军队担任过类似职务。两人在 Tenable 共事期间建立了信任,但真正让他们走到一起的,是对 AI Agent 时代身份管理危机的共同判断。“我们花了几个月时间,和 100 位 CISO 和 IAM 负责人聊天,”Marom 说,“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哪,但没有人知道怎么解决。”

这种“知道问题但不知道答案”的状态,恰恰是创业公司最肥沃的土壤。但 Morag 的野心不止于解决一个技术问题——他要打一场“最后一战”。他对妻子说,这将是他的最后一家公司,他不会再退休了,除非他把这家公司做到极致。“我要么做大,要么回家,”他告诉 TechCrunch。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豪言壮语,但结合他的履历和 Oak 的融资规模,它更像一个严肃的承诺。

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这个数字在以色列创业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以色列的种子轮平均规模在 500 万到 1000 万美元之间,6000 万美元几乎是一个“超级种子轮”——它意味着 Oak 在没有任何收入、没有公开产品的情况下,就获得了三家顶级风投(Accel、CRV、Greylock)的联合领投。这个数字背后,是对 Morag 个人品牌的一次“溢价定价”。

Accel 的合伙人 Andrei Brasoveanu 是 Oak 融资的关键推手。他早在 Ermetic 时期就投资了 Morag,当时 Ermetic 甚至还没有收入。当 Tenable 收购 Ermetic 后,Brasoveanu 给 Morag 留下了一个非正式的“standing offer”:“无论你下次做什么,我们都投。”这不是一个空头支票——在风险投资行业,这种“后续承诺”往往只给那些证明过自己的创始人。Brasoveanu 在接受采访时直言不讳:“我知道他有能力再建一家公司,而且这次会更大、更好。”

这种信任建立在 Morag 的“三次退出”纪录之上。但 Brasoveanu 也清楚,身份管理不是一个靠创始人光环就能赢的赛道。他补充道:“身份管理产品的复杂性不仅在于技术本身,还在于你需要在组织中导航——你需要理解大型企业的采购流程、合规要求和政治博弈。”换句话说,Morag 的二十多年经验,不仅仅是技术积累,更是对“如何把产品卖给 CISO”这门艺术的精通。在 AI 安全这个极度依赖信任的领域,一个有过成功退出经历的创始人,比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 AI 天才更容易获得企业的采购订单。

但 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也带来了一个隐形的压力:规模化速度。Oak 在隐身模式下已经组建了一支 50 人的团队,并且正在积极招聘,尤其是在美国——Morag 说,Oak 的大部分员工很快将驻扎在美国。这意味着 Oak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全球公司”,而不是一个以色列本土团队。这种“出生即全球化”的策略,既是优势也是风险:优势在于它能更快地接触到大型企业客户,风险在于它需要在多个市场同时建立销售、支持和研发能力,而 50 人的团队对于一家声称要“统一管理所有身份”的公司来说,仍然显得单薄。

更关键的是,6000 万美元的融资并不是 Oak 的终点,而是一个起点。在 AI Agent 身份管理这个赛道上,竞争正在快速升温。传统的 IAM 巨头(如 Okta、Microsoft)已经意识到了 AI Agent 带来的威胁,它们正在通过内部研发和收购来补足能力。而新兴的初创公司(如 Conductor、Auth0 的 AI 分支)也在试图用类似的技术路线切入市场。对于 Oak 来说,它必须利用这笔资金在 12-18 个月内建立起足够的技术壁垒和客户基础,否则它的“先发优势”将很快被资金更充裕的巨头或更灵活的初创公司蚕食。

Morag 对此心知肚明。他在采访中多次强调“速度”和“规模”,但同时也承认,Oak 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技术,而是“vendor lock-in”——企业客户对现有 IAM 系统的依赖程度极高,更换一个身份管理平台往往意味着重构整个安全架构。Oak 的产品必须足够好,好到让 CISO 愿意承担这种“切换成本”。这不仅仅是一个产品问题,更是一个销售策略问题:Oak 需要找到那些“痛点最痛”的客户——比如已经部署了大量 AI Agent 并因此遭遇过安全事件的企业——然后用它们作为标杆案例,撬动更大的市场。

从这个角度看,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与其说是一笔融资,不如说是一张“入场券”。它让 Oak 有了足够的弹药去打一场持久战,但同时也把它推到了一个“必须赢”的位置。Morag 的最后一战,才刚刚开始。

AI 原生控制平面:Oak 如何用“实时权限回收”颠覆年度审计模式

在传统 IAM 的世界里,权限管理是一场“年度大扫除”。每年一次或每季度一次,安全团队会启动一个耗时的审计流程:导出所有用户的权限列表,与业务部门逐一核对,标记那些三个月前离职但依然拥有数据库访问权限的账号,然后手动撤销。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周时间,涉及多个部门的沟通协调,而且——最致命的是——在审计完成的那一刻,新的权限滥用可能已经发生了。这种“周期式”的管理模式,本质上是将安全视为一个“状态”而非“过程”:你检查权限的那一刻,它可能是安全的,但下一秒呢?

Oak 的产品逻辑,就是要把这种“年度审计”变成“实时监控”。它的核心架构是一个“统一控制平面”——一个能够连接企业所有应用、身份源和 AI Agent 的中央枢纽。这个控制平面通过一个名为“AI 连接器框架”(AI Connector Framework)的技术组件,将组织的每个应用——从 Salesforce 到 Slack,从 AWS 到内部自研系统——都变成一个可以被实时监控和控制的“节点”。听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单点登录”或“身份治理”产品,但 Oak 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满足于“知道谁有什么权限”,而是试图“理解每个权限是否被真正使用”。

这个“理解”的过程,依赖于 Oak 的实时权限映射与回收功能。传统 IAM 工具也会做“权限映射”,但它们通常基于静态的角色定义(RBAC):一个员工被分配了“销售经理”角色,他就自动拥有了该角色下的所有权限,无论他是否真的需要访问客户数据库。Oak 的做法恰恰相反:它持续监控每个应用的实际使用情况——谁在什么时候访问了什么数据、使用了什么功能、调用了什么 API——然后建立一个“权限使用图谱”。当它发现某个权限在过去 30 天内从未被使用过,或者某个 Agent 在完成特定任务后不再需要某项访问权,系统会立即自动撤销该权限,而不是等到下一次审计周期。

这种“用则留,不用则撤”的哲学,听起来简单,但实现起来极其复杂。因为权限的使用模式不是线性的:一个销售代表可能每个月只访问一次 CRM 中的客户数据,但他的“偶尔使用”并不意味着权限应该被撤销。Oak 的 AI 模型需要区分“低频但必要”和“完全冗余”的权限。为此,Oak 建立了一套基于行为分析的风险基线:它学习每个用户和 Agent 的“正常”行为模式——登录时间、访问频率、数据量、操作类型——然后当行为偏离基线时,触发权限调整。例如,如果一个 Agent 突然从从未出现过的 IP 地址访问数据库,或者一个员工在凌晨 3 点尝试下载大量客户记录,Oak 会立即暂停该权限,并通知安全团队进行人工审核。

“Right now, the whole process is too manual, and it’s operations-based, not risk-based — for instance, there’s no trigger when an employee logs in from an unusual location.” —— Shai Morag

Morag 的这句话,精准地指出了传统 IAM 的盲点。在传统系统中,异常登录只会被记录在审计日志中,等待安全分析师在事后发现。但 Oak 将这种“事后记录”变成了“实时响应”——它不是一个被动的监控工具,而是一个主动的控制系统。这种转变的关键在于,Oak 的 AI 模型能够理解“意图”:它不仅仅看“谁在做什么”,还试图推断“为什么这么做”。当一个 Agent 的访问模式与它的核心任务不匹配时(比如一个客服机器人突然开始访问财务系统),系统会立即将其标记为异常,并自动回收相关权限。

这种技术路径,让 Oak 在竞争格局中找到了一个独特的定位。目前市场上的 IAM 产品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 传统 IAM 巨头(如 Okta、Azure AD):它们是云时代的产物,擅长管理“人-机”身份,但它们的架构是基于角色和策略的静态模型。当面对 AI Agent 这种“动态身份”时,它们无法理解 Agent 的意图和行为模式。Okta 的权限审计功能仍然依赖手动配置和定期审查,无法做到实时回收。Azure AD 虽然提供了基于条件的访问控制,但它的“条件”仍然是预定义的规则(如“从可信设备登录”),而不是基于行为分析的动态调整。
  • 特权访问管理(PAM)工具(如 CyberArk、BeyondTrust):它们专注于管理“超级管理员”和敏感账号的权限,但它们是“点解决方案”——只覆盖了身份管理的一小部分。CyberArk 可以控制谁有权限访问 root 账号,但它无法管理一个普通员工在 Salesforce 中的权限,更不用说一个 AI Agent 在多个系统中的跨应用行为。Oak 的“控制平面”试图覆盖所有身份类型,而不仅仅是特权账号。
  • 新兴的 AI 安全初创公司(如 Conductor、Vanta 的 AI 模块):它们正在尝试用 AI 自动化安全流程,但大多数仍然停留在“辅助审计”的层面——用 AI 生成审计报告、自动标记异常,而不是直接控制权限。Oak 的差异化在于,它不仅仅是“发现”问题,而是“解决”问题:当它检测到权限滥用时,可以自动撤销权限,而不是仅仅发送一封告警邮件。

Oak 自称“AI-native”,这个标签不仅仅是一个营销术语。它意味着 Oak 的底层架构从设计之初就为 AI Agent 的身份管理而构建,而不是在旧系统上打补丁。例如,Oak 的连接器框架能够理解 Agent 的“身份链”:当一个 Agent 代表一个用户执行操作时,Oak 会追踪这个“代理关系”——它知道 Agent 的权限是从哪个用户继承的,它的行为是否超出了用户的授权范围。这种能力在传统 IAM 中根本不存在,因为传统系统只管理“直接身份”,而不是“代理身份”。

但 Oak 的“AI-native”定位也带来了一个潜在的风险:它的技术路线高度依赖于 AI 模型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如果 Oak 的 AI 模型误判了一个正常行为为异常,并自动撤销了权限,可能会导致业务中断——比如一个销售代表因为“异常登录”而被锁在 CRM 系统外,而他只是出差时用了酒店的网络。这种“误伤”对于企业客户来说是不可接受的。Morag 承认,Oak 的模型需要经过大量的训练和调优,才能达到“高精度、低误报”的水平。他告诉 TechCrunch,Oak 在隐身模式下已经与多家企业客户进行了试点,但拒绝透露具体的误报率数据。

另一个挑战是“规模”。Oak 的控制平面需要同时连接数百个应用、数千个用户和数百个 Agent,实时处理海量的行为数据。这种架构对基础设施的要求极高——它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来处理 AI 推理,需要低延迟的响应机制来确保权限回收的实时性,还需要高可用性来避免单点故障。对于一个只有 50 人团队的初创公司来说,能否在规模化过程中保持稳定性和可靠性,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尽管如此,Oak 的技术路线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当 AI Agent 正在成为企业数字生态的“新公民”,而传统 IAM 系统还在用“年度审计”的方式管理权限时,一个能够实时理解、评估和回收权限的系统,确实填补了一个巨大的空白。问题在于,Oak 能否在技术成熟度、客户信任和规模化速度之间找到平衡点——或者说,它能否在巨头们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足够深的护城河。

100 位 CISO 的痛点清单:从“操作驱动”到“风险驱动”的身份治理革命

在 Oak 的产品蓝图成型之前,联合创始人 Tal Marom 和 Shai Morag 做了一件在创业公司中并不常见的事:他们花了几个月时间,与 100 位 CISO 和 IAM 负责人进行深度访谈。这不是一次性的市场调研,而是一种“逆向工程”——他们试图从企业安全负责人的日常痛苦中,提炼出身份管理系统的根本缺陷。结果,他们得到了一份令人不安的“痛点清单”。

这份清单的核心问题,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当前的 IAM 系统是“操作驱动”的,而不是“风险驱动”的。 所谓“操作驱动”,是指系统只关心“是否按照流程执行了权限分配”,而不关心“这个权限分配是否合理、是否安全”。例如,当一个新员工入职时,IT 部门会按照预设的角色模板分配权限——销售代表得到 CRM 访问权,工程师得到代码仓库访问权,财务人员得到会计系统访问权。这个过程看似规范,但它忽略了两个关键变量:权限的实际使用情况环境的风险变化

Marom 在接受采访时举了一个典型例子:一个员工从异常地理位置登录。在传统 IAM 系统中,这只会被记录在审计日志中,等待安全分析师在几天或几周后发现问题。但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异常登录”的账号可能已经被攻击者利用,访问了敏感数据、发送了钓鱼邮件、甚至修改了系统配置。为什么系统不直接阻止这次登录?因为 IAM 的设计逻辑是“先授权,后审计”——它假设所有经过验证的请求都是合法的,只有在事后复盘时才会发现问题。这种逻辑在物理工卡时代或许可行(你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在数字世界里,一个被盗用的凭证可以在几秒钟内造成灾难性后果。

Oak 的调研发现,这种“操作驱动”的模式导致了三个核心痛点:

  • 权限泛滥:企业中的权限数量呈指数级增长,但回收机制却严重滞后。一个员工在离职三个月后,仍然可能拥有对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根据 Oak 与 CISO 的访谈数据,平均每个企业有 30% 的权限是“僵尸权限”——它们被分配给了某个用户或角色,但从未被使用过。这些僵尸权限是攻击者的“免费午餐”:一旦某个低权限账号被攻破,攻击者可以通过这些未使用的权限横向移动到更敏感的系统。
  • 人工审计低效:大多数企业的权限审计仍然依赖手工操作。安全团队需要导出权限列表,与业务部门逐一核对,然后手动撤销过期的权限。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周时间,而且往往在审计完成的那一刻,新的权限滥用已经发生了。一位 CISO 在访谈中直言:“我们的审计不是‘安全措施’,而是‘合规表演’——我们只是为了满足监管要求,而不是真正为了降低风险。”
  • 缺乏实时响应机制:传统 IAM 系统没有“触发点”。当风险事件发生时(如异常登录、权限滥用、Agent 行为偏离基线),系统只会记录日志,而不是主动干预。一位金融行业的 CISO 告诉 Oak 团队:“我们有一个监控系统,它每小时生成 5000 条告警。但安全团队只有 10 个人,他们根本看不过来。所以大部分告警都被忽略了,直到发生真正的安全事故。”

Oak 的解决方案,就是将这些“事后审计”转变为“实时控制”。它的核心逻辑是:权限不应该基于“角色”来分配,而应该基于“实际使用”和“风险状态”来动态调整。 当 Oak 的控制平面检测到某个权限在过去 30 天内从未被使用过,或者某个用户的登录行为与他的历史模式不符,系统会立即触发权限降级或二次验证,而不是等待下一次审计周期。

这种“风险驱动”的模式,在 AI Agent 时代变得尤为重要。因为 Agent 的行为模式与人类完全不同:它们可能在同一秒内从全球多个 IP 地址发起请求,它们可能为了完成任务而“借用”不同人的权限,它们甚至可能因为一个错误的指令而无限循环地调用敏感数据。传统的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RBAC)在这种场景下完全失效——因为 Agent 的“角色”是动态的、临时的、任务驱动的,而不是像人类那样相对固定。

“一个被攻破的 Agent 可以像内部人员一样访问敏感数据,而且它的行为模式更难以预测。你无法用‘他是销售经理,所以他应该能访问 CRM’这种逻辑来管理 Agent 的权限。” —— Tal Marom

Oak 的调研还揭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企业客户对 IAM 的“信任”正在被 AI Agent 侵蚀。 许多 CISO 表示,他们不敢给 Agent 分配过高的权限,因为担心 Agent 被攻击者利用。但如果不给 Agent 足够的权限,它又无法有效地完成工作。这种“信任-控制”的矛盾,让企业陷入了两难境地。一位 CISO 在访谈中抱怨:“我们的 AI 客服 Agent 需要访问客户数据库才能回答问题,但如果我们给了它‘只读’权限,它可能被提示注入攻击诱导去读取所有客户的敏感信息。我们该怎么办?不给权限,Agent 无法工作;给权限,我们又睡不着觉。”

Oak 的产品设计,正是为了解决这种“信任-控制”的矛盾。它的 AI 连接器框架能够实时监控 Agent 的行为,当 Agent 的访问模式与它的核心任务不匹配时(比如一个客服机器人突然开始访问财务系统),系统会立即将其标记为异常,并自动回收相关权限。这种机制让企业可以“放心地”给 Agent 分配必要的权限,因为系统会持续监控并自动调整。

但 Oak 的客户策略,也暴露了它面临的一个现实挑战:企业客户对“新供应商”的信任门槛极高。 尽管 Oak 声称其产品已经全面可用并部署于企业客户,但它拒绝透露具体的客户名称。这在种子轮阶段是可以理解的——企业客户通常不愿意在公开场合与一家未经验证的初创公司绑定。但这也意味着,Oak 缺乏公开的“社会证明”来吸引下一波客户。对于一家需要快速扩张的公司来说,找到愿意为其背书的“灯塔客户”至关重要。

Morag 对此心知肚明。他在采访中强调,Oak 在隐身模式下已经与多家企业客户进行了试点,并且获得了积极的反馈。但他也承认,身份管理是一个“信任密集型”的市场——CISO 们不会轻易更换 IAM 系统,除非他们确信新系统能显著降低风险。Oak 需要做的,不仅是证明自己的技术能力,还要证明自己能够理解大型企业的组织复杂性、合规要求和政治博弈。

从这个角度看,Oak 的 6000 万美元种子轮,不仅是一笔研发资金,更是一笔“信任基金”。它让 Oak 有了足够的资源去雇佣顶尖的销售和客户成功团队,去参加行业会议、建立品牌声誉、争取那些愿意“冒险”的早期客户。但 Morag 也清楚,这笔钱花得越快,压力就越大——如果 Oak 不能在 12-18 个月内获得足够的付费客户和行业口碑,它的“先发优势”就会变成“烧钱陷阱”。

100 位 CISO 的痛点清单,既是 Oak 的产品蓝图,也是它的生死线。它证明了市场需求的真实性和紧迫性,但也揭示了身份管理改革的难度。当 Oak 试图用“风险驱动”的模式颠覆“操作驱动”的行业惯例时,它面对的不只是技术挑战,还有根深蒂固的组织惯性和信任壁垒。这场革命,才刚刚开始。

“生于巨头”:在 Accel、CRV、Greylock 的赌注下,Oak 能否重塑 IAM 市场格局?

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三家顶级风投的联合背书,一个三次退出的创始人——Oak 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带着“巨头预备役”的标签。但在这个由 Okta、微软和 Ping Identity 统治了十年的 IAM 市场上,钱和光环并不能自动转化为市场份额。根据 Gartner 的预测,全球 IAM 市场规模将在 2027 年超过 300 亿美元,但其中超过 70% 的收入仍然流向了传统巨头。Oak 要挑战的,不是一个空白市场,而是一个被深度锁定的生态。

巨头的护城河:vendor lock-in 与渠道壁垒

Okta 和微软的 Azure AD 之所以难以撼动,不是因为它们的产品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它们已经深深嵌入企业的“身份骨骼”中。一个典型的大型企业可能部署了 Okta 作为单点登录(SSO)提供商,Azure AD 作为目录服务,Ping Identity 作为联合身份管理平台——这些系统之间通过 SAML、OAuth、SCIM 等标准协议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身份网络”。更换其中任何一个组件,都意味着需要重新配置数百个应用的集成、重新培训数千名员工、重新审计所有合规要求。这种“切换成本”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很多 CISO 宁愿忍受现有系统的缺陷,也不愿承担更换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这些巨头拥有强大的“渠道护城河”。Okta 和微软通过系统集成商(如 Accenture、Deloitte)和增值经销商(VAR)建立了全球销售网络。企业客户在采购 IAM 系统时,往往不是直接与供应商谈判,而是通过这些渠道伙伴完成从选型到部署的全流程。对于一家初创公司来说,要打入这个渠道网络,需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资源成本。Morag 对此心知肚明:“我们不是在和 Okta 竞争,而是在和整个 IAM 生态竞争。”

Oak 的差异化路径:聚焦 AI Agent 身份治理这一“新战场”

但 Oak 的策略,并不是正面挑战巨头的核心领地。它选择了一个传统巨头尚未充分覆盖的细分市场:AI Agent 的身份治理。这个市场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个“新物种”——在 2023 年之前,几乎没有企业需要考虑“Agent 的身份是什么”这个问题。而随着 ChatGPT 企业版、GitHub Copilot、Salesforce Einstein 等 AI 工具的普及,企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部署 AI Agent,但相应的身份管理能力却几乎为零。

Oak 的“AI-native”定位,让它在这个新战场上拥有天然的优势。传统 IAM 系统是为“人-机”二元关系设计的,它们无法理解 Agent 的“意图”——一个 Agent 访问数据库是因为它需要完成用户指令,还是因为它被攻击者劫持了?Oak 的 AI 连接器框架,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构建的。它不仅仅是一个权限管理工具,更是一个“行为理解引擎”——它学习每个 Agent 的“正常”行为模式,然后当行为偏离基线时,自动触发权限调整。

这种能力,让 Oak 能够切入一个巨头们“想做但做不了”的细分市场。Okta 和微软当然意识到了 AI Agent 带来的身份管理挑战,但它们的架构是基于角色和策略的静态模型,要改造为支持动态 Agent 身份的系统,需要对其核心代码进行根本性的重构——这对于拥有数千万用户和数十年技术债的巨头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位前 Okta 工程师在匿名采访中坦言:“我们的代码库有超过 1500 万行代码,要支持 Agent 的动态身份,至少需要 3-5 年的重构时间。而 Oak 是从零开始构建的,它没有这个包袱。”

投资人的战略逻辑:押注经验,而非年轻

Accel 合伙人 Andrei Brasoveanu 在接受采访时,解释了为什么 Oak 的投资逻辑与传统的“AI 创业公司”不同。他说:“AI 是一个民主化的力量,我们甚至投资过刚从高中毕业的创始人。但身份管理是个例外——这个领域的复杂性和组织壁垒,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这种“经验优先”的投资逻辑,既是 Oak 的优势,也是它的包袱。优势在于,Morag 的二十多年网络安全经验和三次退出纪录,让 Oak 在融资和客户获取上拥有天然的“信任溢价”。当 CISO 们在考虑是否要部署 Oak 的产品时,他们不是在赌一个年轻创始人的“愿景”,而是在评估一个行业老兵的“判断力”。这种信任,是任何技术文档都无法替代的。

但包袱同样明显:Morag 的“老将”身份,意味着 Oak 必须快速证明自己不是另一个“功能型产品”,而是一个“平台级解决方案”。在 IAM 市场上,功能型产品(如特权访问管理、单点登录)通常只能获得 1-2 亿美元的估值,而平台级产品(如 Okta、微软)的估值可以达到数百亿美元。Oak 的 6000 万美元种子轮,本质上是在押注它能够成为后者。但如果 Oak 的产品最终被证明只是一个“AI Agent 权限管理”的细分工具,而不是一个“统一身份控制平面”,它的估值天花板将远低于投资人的预期。

关键问题:Oak 能否在巨头反击前建立起网络效应?

Oak 面临的第一个关键问题,是“速度”。当 Okta 和微软意识到 AI Agent 身份治理是一个重要市场时,它们会通过两种方式反击:一是内部研发,二是收购。微软已经在 2024 年推出了 Azure AI Identity 预览版,虽然功能有限,但它的渠道优势意味着它可以迅速覆盖数万家企业客户。Okta 则通过其“Okta AI”计划,试图将 AI 能力嵌入其核心产品。对于 Oak 来说,它必须在巨头们完成产品迭代之前,建立起足够强的“网络效应”——即它的产品越用越好,用户越多,数据越丰富,AI 模型越精准。

这种网络效应的关键在于“数据飞轮”。Oak 的控制平面每连接一个应用、每监控一个 Agent、每回收一个权限,都会产生新的行为数据,这些数据被用来训练其 AI 模型。随着客户数量的增加,Oak 的模型将能够更准确地识别异常行为、更精准地判断权限是否冗余。这种“数据壁垒”是 Oak 最核心的竞争优势——因为即使 Okta 复制了 Oak 的产品功能,它也无法复制 Oak 积累的行为数据。

但数据飞轮的启动需要时间。Oak 目前拒绝透露客户数量和具体名称,这意味着它的数据飞轮还处于“手动启动”阶段。要加速这一过程,Oak 需要找到那些“痛点最痛”的客户——比如已经部署了数百个 AI Agent 并因此遭遇过安全事件的企业——然后用它们作为标杆案例,吸引更多客户加入。

第二个关键问题:“实时权限回收”是否会引发业务中断?

Oak 的“实时权限回收”功能,是其产品最核心的差异化卖点,但也是最可能引发争议的地方。当一个员工的权限被系统自动撤销时,如果这个撤销是“误判”——比如一个销售代表因为出差时使用了酒店的网络而被标记为“异常登录”——可能会导致他无法访问 CRM 系统,从而影响当天的客户跟进。对于企业来说,这种“业务中断”的代价可能远高于安全风险。

Morag 承认,Oak 的 AI 模型需要经过大量的训练和调优,才能达到“高精度、低误报”的水平。但在实际部署中,即使 99% 的准确率,对于拥有 10 万员工的大型企业来说,也意味着每天可能发生 100 次误判。这些误判如果处理不当,会引发员工的不满和业务部门的投诉,最终导致 CISO 被迫关闭实时回收功能——那 Oak 就变成了一个昂贵的“审计工具”,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控制系统”。

Oak 的应对策略是“渐进式部署”:它允许企业客户先以“监控模式”运行系统——只记录异常行为,不自动回收权限——等到模型足够成熟后,再切换到“自动模式”。但这种策略也有风险:如果企业一直停留在监控模式,Oak 的价值主张就大打折扣,客户续费的动力也会下降。

Morag 的“最后一战”:IPO 还是被收购?

Morag 告诉 TechCrunch,这将是他的最后一家公司。这句话既是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投资人的信号:他会全力以赴,直到 Oak 取得最终的胜利。但“最终的胜利”是什么?在 IAM 市场上,有两种常见的退出路径:IPO 和被收购。

IPO 的路径,意味着 Oak 需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平台级产品”,能够持续增长并实现盈利。Okta 在 2017 年上市时,年收入约为 1.6 亿美元,但亏损严重。Oak 要达到类似的规模,至少需要 3-5 年的时间,期间需要持续融资。考虑到它已经融了 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下一轮融资的估值压力会非常大——投资人会期望 Oak 在 18-24 个月内实现 10 倍的增长,否则它的估值可能面临下调。

被收购的路径,则取决于巨头的战略需求。Okta 和微软都有可能通过收购来快速补足 AI Agent 身份治理的能力。但 Oak 的 6000 万美元种子轮,意味着它的收购价格至少要在 5-10 亿美元之间——这对于一个尚未产生显著收入的公司来说,是一个很高的门槛。而且,Morag 的“最后一战”心态,可能让他更倾向于独立发展,而不是被收购。

无论选择哪条路,Oak 都面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在 IAM 这个赛道上,赢家通吃的效应极其明显。Okta 和微软已经占据了超过 60% 的市场份额,留给新玩家的空间非常有限。Oak 的唯一机会,就是抓住 AI Agent 这个“窗口期”,在巨头们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足够深的护城河。如果它成功了,它将成为下一个 Okta;如果它失败了,它将成为 IAM 历史上的又一个注脚。

Morag 在采访结束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I will go big or go home。”对于一家“生于巨头”的创业公司来说,这句话既是豪言壮语,也是生死判决。

结语:AI Agent 时代的身份治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豪赌

Oak 的诞生,恰逢一个微妙的时刻。AI Agent 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渗透企业数字生态,而传统 IAM 系统的“身份盲区”正在被急剧放大。Shai Morag 和他的团队抓住了这个窗口期,用 6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和“AI-native”的产品定位,试图在 Okta、微软等巨头尚未充分覆盖的 AI Agent 身份治理领域建立新的秩序。从技术逻辑上看,Oak 的“实时权限回收”和“风险驱动”模式确实切中了传统 IAM 的痛点——当 AI Agent 的行为模式无法用静态角色定义时,一个能够动态理解、评估和调整权限的系统,无疑填补了一个巨大的空白。

但 Oak 面临的挑战同样严峻。首先,它必须在 12-18 个月内证明自己的 AI 模型能够达到“高精度、低误报”的水平,否则“实时回收”将成为一把双刃剑——误判导致的业务中断可能比安全风险更让企业客户难以接受。其次,它需要在巨头们完成产品迭代之前,建立起足够强的“数据飞轮”和客户网络效应。Okta 和微软的渠道优势意味着,一旦它们意识到 AI Agent 身份治理的重要性,Oak 的先发优势可能被迅速蚕食。第三,企业客户对“新供应商”的信任门槛极高,Oak 需要尽快找到愿意公开背书的“灯塔客户”,否则它的销售周期将远远长于预期。

Morag 的“最后一战”心态,既是 Oak 的燃料,也是它的枷锁。这位三次退出的老兵,正在用他的全部声誉和资源押注一个“平台级”的愿景。但 IAM 市场的赢家通吃效应意味着,Oak 要么成为下一个 Okta,要么成为一个昂贵的注脚。在 AI Agent 身份治理这个“新战场”上,时间窗口不会永远敞开——Oak 必须在巨头反击和客户信任之间找到平衡点,用速度换取规模,用数据构建壁垒。

核心判断:Oak 正处于 AI Agent 身份治理赛道的“窗口期”,未来 12-18 个月的关键观察指标包括:AI 模型的误报率能否降至可接受水平(<1%),是否获得至少 3-5 个知名企业客户的公开背书,以及能否在巨头完成产品迭代前建立起覆盖至少 100 个应用的连接器生态。如果 Oak 能在这些指标上取得突破,它有望成为 IAM 市场的“新物种”;如果失败,它将面临被巨头收购或边缘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