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团队缺的不是点子,而是把点子跑完的人

一个创意团队每天要面对的真实处境是:策略会上产出了二十个方向,最终被排期和产能卡死,只能推进两个。生成式AI把单张图片的边际成本打到接近零之后,这个矛盾并没有消失,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团队不再受制于“做不出来”,而是受制于“谁来把十几个工具串起来跑完”。提示词工程、模型切换、素材管理、版本对齐,每一项都在吃掉原本属于创意判断的时间。

Melius试图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2026年10月6日,这家总部位于纽约的公司宣布完成总计2500万美元融资,其中包括由CRV领投的2000万美元A轮,以及由General Catalyst领投的500万美元种子轮。Genius Ventures、Vine Ventures和Anti Fund也参与了投资。Melius将自身定位为“首个面向创意工作的代理实验室”,核心产品是一个共享创意操作系统,由AI代理团队处理图像、视频、音频等创意生产工作。

这轮融资的时间点值得注意:Melius在2026年7月才结束隐身状态推出代理实验室,到宣布融资时不到三个月。公司称其年化收入已突破七位数,数千个团队每日在平台上构建品牌创意素材。TechCrunch的报道进一步披露,上线两个月内年化收入即超过100万美元。对于一家刚刚完成产品方向重置的公司来说,这个速度要么说明需求确实存在,要么说明早期收入基数足够小。

字段 内容
公司 Melius
轮次 A轮(含种子轮披露)
金额 总计2500万美元:2000万美元A轮 + 500万美元种子轮
投资方 CRV(领投A轮)、General Catalyst(领投种子轮)、Genius Ventures、Vine Ventures、Anti Fund
总部 纽约
创始人 Joowon Kim(CEO)、Young Kim(CTO)、Arnav Ramu(COO)
官网 https://www.melius.com

从“优化广告支出”到“生成广告本身”,一次烧掉代码库的转向

Melius的故事起点并不在创意生产。据TechCrunch报道,这家公司最初启动时,三位联合创始人想做的是一款AI驱动的绩效营销工具,帮助营销人员管理和优化广告支出。三个人此前都在Ramp工作过:Joowon Kim担任高级工程师,Young Kim任工程总监,并且是2023年被Ramp收购的Venue的联合创始人;Arnav Ramu则是一位连续创业者,曾在Hg从事软件投资、在Guggenheim从事投资银行业务。

团队在最初方向上构建了六个多月,然后做出了一个并不常见的决定:放弃。Joowon Kim对TechCrunch的表述相当直接——“我们废弃了整个代码库;我们把它全烧了。”这个细节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烧掉代码库”本身有多戏剧性,而是它揭示了一个判断:在AI营销工具这个方向上,优化广告支出的价值链条可能已经被既有玩家和平台内嵌功能挤压得所剩无几。相比之下,生成创意素材本身是一个更靠近预算分配源头的环节。

从公开信息看,这次转向的触发逻辑是:与其帮客户更高效地花广告预算,不如直接进入“广告创意从哪来”的上游。Melius随后用接近一年的时间重建产品,最终在2026年7月推出了代理实验室。从时间线推算,这家公司的首次产品启动大约在2025年年中或更早,但公司成立年份未披露,种子轮的具体宣布时间也未披露。

“代理实验室”背后:不是又一个提示词框,而是一套多代理协作界面

Melius的产品描述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代理(agents)。按照公司口径,其平台是一个“共享创意操作系统”,由AI代理团队处理创意生产中的“忙碌工作”。根据General Catalyst招聘页披露的技术细节,Melius的前端基于Next.js和实时CRDT画布构建,后端使用NestJS、MikroORM、Postgres、Temporal和Turbopuffer,之上还有一个代理与模型编排层。产品组件包括生成式媒体画布、时间线编辑器和素材管理器,且“原生为代理构建”。

这个技术栈选择透露出几个信息。CRDT(无冲突复制数据类型)画布意味着多人实时协作是产品的基础能力之一,而不是后期叠加的功能。Temporal作为工作流编排引擎的出现,说明代理任务的执行不是简单的单次模型调用,而是有状态、可重试、可观测的多步骤流程。Turbopuffer则指向向量检索和语义搜索能力,服务于素材管理场景。换句话说,Melius试图构建的不是“输入提示词、输出图片”的单点工具,而是一个让多个代理在共享工作空间中协作完成从初稿到成品的系统。

但这里需要区分公司描述与已验证事实。Melius自称“首个面向创意工作的代理实验室”,这一表述来自公司通稿,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在AI创意工具领域,“首个”是一个几乎无法被有效证伪的宣称,尤其是当“代理实验室”本身还没有公认定义时。更准确的描述是:Melius进入了一个正在快速拥挤的赛道,并且选择了一个与单点工具差异化的产品形态。

Higgsfield跑在前面,Melius赌的是工作流而非单点能力

Melius所处的竞争格局中,最直接的参照系是Higgsfield。据TechCrunch报道,Higgsfield在2026年8月的估值为54亿美元,年化收入超过7亿美元,被Joowon Kim形容为“增长疯狂”。此外,Krea和Flora AI也是同一赛道中的竞争者。与这些公司相比,Melius的规模差距是数量级的:年化收入刚过100万美元,而Higgsfield已经超过7亿美元。

Joowon Kim对竞争的态度是:“有很多玩家,这相当令人兴奋。这意味着有客户可以争取,这个领域有需求。”这句话来自TechCrunch的采访,反映的是创始人对市场容量的判断,而非对竞争压力的否认。从产品定位看,Melius的差异化押注在于“全工作流”——不是提供一个更好的图像生成模型或视频生成工具,而是让代理团队在画布、时间线和素材管理之间完成端到端的生产流程。General Catalyst董事总经理Yuri Sagalov在通稿中的表述与此一致:“大多数面向创意团队的生成式AI工具都是单一用途的——这里一个提示词框,那里一个编辑器——Melius现在已经构建了一个真正的操作系统,代理可以从初稿到成品完成工作流。”

这个逻辑的隐含前提是:随着AI代理能力增强,竞争优势会从“谁的模型生成质量更高”转移到“谁能把多步骤工作流跑通”。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断,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待验证的假设。如果底层模型能力趋同,工作流层的价值确实会上升;但如果头部模型厂商自己构建了足够好的工作流能力,或者创意团队对“全流程代理”的信任度不足以支撑付费意愿,这个假设就会松动。从已披露的早期收入数据看,Melius确实找到了一批愿意付费的用户,但“数千个团队”的客户规模和“年化收入100万美元”之间的比例关系,意味着客单价可能并不高,或者付费转化仍处于早期阶段。

投资方的逻辑:赌团队的执行速度,也赌一个尚未被定义的品类

CRV和General Catalyst在本轮中的角色不同。General Catalyst领投了种子轮,CRV领投了A轮。从通稿中的表述看,两家机构的投资逻辑都高度指向团队本身。CRV普通合伙人Veronica Orellana与Reid Christian在声明中强调创始团队“在Ramp共事多年建立的信任”和“快速交付的偏好”,并称其“正是赢得这个市场的团队”。General Catalyst的Yuri Sagalov则提到了“转向和执行的速度”,以及“全工作流”定位的复利效应。

这类投资方声明需要放在融资公告的语境中理解:它们本质上是交易参与方对外的背书,而非独立评估。不过,其中有一个可交叉验证的事实:三位创始人的Ramp背景。Joowon Kim和Young Kim在Ramp的工程履历是公开可查的,Young Kim作为Venue联合创始人的经历也与Ramp在2023年的收购记录相符。这意味着投资方强调的“团队共事经历”并非包装,而是有据可查的背景。

更值得关注的是资本结构本身。Melius在A轮公告中同时披露了种子轮,且两家领投机构分别出现在不同轮次。这种安排可能意味着种子轮的实际完成时间早于公开披露,或者公司选择在A轮节点统一对外释放信息。无论哪种情况,2500万美元的总融资额对于一家年化收入刚过100万美元的公司来说,提供了相对充裕的现金跑道,但前提是收入增速能够持续。

资金用途指向销售组织,产品验证仍在早期

Melius明确表示,新资金将用于扩充团队、建设市场推广与销售组织,并持续扩展其代理实验室。从招聘信息看,公司正在招聘创始增长岗位和软件工程实习生,工作地点均为纽约,要求每周五天到岗。增长岗位的职责描述覆盖了从获客、激活、留存到变现的完整漏斗,并强调“自动化、AI工具和GTM工程策略”。

把资金优先投向销售和市场推广,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对于一家产品刚上线三个月的公司来说,这通常意味着创始团队认为产品已经具备了可重复销售的最小形态,接下来的瓶颈在于获客效率而非产品能力。但反过来看,这也意味着Melius尚未证明其产品能够在不依赖强销售推动的情况下自然增长。年化收入100万美元的基数下,销售组织的扩张会直接拉高成本,如果收入增速跟不上,现金消耗会迅速放大。

另一个待验证的维度是客户结构。公司通稿称“数千个创意团队”正在使用Melius,覆盖“多个行业”。但未披露付费客户数量、客户集中度、续约率或净收入留存率。在创意工具领域,免费团队与付费团队之间的界限往往模糊,而“每日使用”并不等同于“持续付费”。从已披露信息看,Melius的早期收入验证了付费意愿的存在,但尚未验证付费的持续性和扩展性。

真正的风险不在竞争,而在“代理工作流”能否被信任

Melius面临的最直接风险是竞争强度。Higgsfield的规模优势意味着它在模型迭代、客户获取和品牌认知上都拥有更多资源。Krea和Flora AI则在特定功能或特定用户群上建立了各自的据点。Melius以“全工作流代理”切入,理论上避开了与单点工具的直接对比,但代价是产品复杂度更高、用户上手门槛更高、对代理执行质量的要求也更高。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信任。创意生产与知识工作的其他领域有一个关键区别:创意团队对“控制权”的敏感度极高。一个设计师可以接受AI生成初稿,但很难接受一个代理系统在不透明的情况下自行完成从初稿到成品的全部决策。Melius的应对方式是“展示每一个提示词”,让用户“可以引导直到满意”——这是公司官网About页的表述。这个设计选择说明团队意识到了信任问题,但“展示提示词”能否真正建立信任,取决于代理执行的质量和可预测性,而非透明度本身。

还有一个结构性风险来自模型层。Melius本身不训练基础模型,而是编排多模态AI模型。这意味着它的产品体验在相当程度上受制于底层模型的能力边界。如果头部模型厂商在未来一年内显著提升代理能力,或者开放更强大的工作流API,Melius的编排层价值可能被压缩。反过来,如果模型能力进步缓慢,代理工作流的体验天花板也会受限。从已披露的技术栈看,Melius在编排层做了大量自建工作,但编排层的护城河通常不如模型层或数据层深。

从“烧掉代码库”到“七位数收入”:一个尚未完成验证的转向样本

Melius的故事到目前为止是一条清晰的弧线:三位有Ramp背景的工程师,先做了一个方向,发现不对,烧掉代码库,转向创意生产,三个月做到七位数年化收入,然后拿到2500万美元。这条弧线足够流畅,以至于容易让人忽略其中的关键节点仍然脆弱。

从已披露的事实看,Melius确实完成了产品方向的根本性重置,并且在重置后获得了早期市场反馈。年化收入100万美元和数千个团队的日活使用,说明产品至少解决了一部分用户的真实问题。但“七位数年化收入”本身是一个相对温和的验证标准,尤其是对于一个需要同时证明产品能力、销售效率和代理工作流价值的公司来说。真正的考验在于:当销售组织开始扩张、客户规模从数千扩展到数万时,代理工作流的执行质量能否保持稳定,单位经济模型能否改善,以及客户是否会为“全流程”而非“单点功能”持续付费。

Joowon Kim在TechCrunch采访中说,Melius是他“一直想要的工具”——一个让任何人用自然语言把想法变成现实的平台。这个表述来自创始人的个人叙事,它解释了动机,但不构成商业验证。商业验证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当“任何人”变成“付费客户”时,他们愿意为“代理跑完全流程”支付的价格,是否足以支撑一家需要与Higgsfield竞争的公司的长期运营。这个问题的答案,在2500万美元到账之后才开始真正展开。

验证边界与可复核指标

本文涉及的“首个、唯一、最大、领先”、订单、出货、性能等表述,如无另行说明,均是公司、创始人或投资方在现有公开材料中的披露口径;RecodeX未在本次采集材料中找到独立审计或第三方测试结论,因而不将其视为已经独立确认的事实。文中的产业协同、竞争位置和商业路径属于基于已披露产品与融资用途的编辑分析,不代表相关结果已经实现。

  • 技术侧应核验第三方测试条件、样本规模、良率、稳定性及与可比方案一致口径的结果;
  • 商业侧应核验去重后的付费客户、可执行合同、收入确认、复购率以及订单转化;
  • 资本与产业协同应以工商股权、关联交易、联合开发、采购或量产文件为准。

RecodeX 极客视:Melius的融资故事里,最值得记住的不是2500万美元的数字,而是那个被烧掉的代码库。在AI创业的当前阶段,“快速转向”已经从一种应急手段变成了核心能力——但转向本身不产生价值,转向后能否在三个月内找到付费用户才是。Melius用七位数年化收入证明了创意团队确实愿意为“代理跑完全流程”买单,但“愿意买单”和“持续买单”之间的距离,往往比从零到一更长。当销售组织开始扩张,代理工作流的执行质量能否在规模下保持稳定,将是这家公司接下来最值得观察的指标。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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