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针松医药获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超长效多肽能否破解代谢疾病依从性难题?
2026年上半年的代谢疾病药物市场被一种矛盾主导:GLP-1产品继续横扫全球,但一线临床医生的抱怨也在升级——呕吐、腹泻、肌肉流失与体重快速反弹,把“终身用药”这个商业梦想挡在了诊疗现实之外。当行业把资源倾注到口服小分子和新靶点组合时,另一条路径的追问声越来越大:如果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多强的疗效”,而在于“多长的依从性窗口”,那么把给药间隔推到极致会不会才是正确解法?
7月28日,深圳湾实验室孵化的五针松医药宣布完成数千万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试图用“每月一针”来回答上述问题。本轮由荷塘创投领投,星空资本、泰诺资本、蓝海资本及企业家沈幼生跟投。根据公司新闻稿,本轮募集资金将用于企业早期建设,重点推进核心管线TPM004的IND申报及I期临床研究,同时进一步完善PepTetris™超长效多肽平台。
在公司公布的技术路径中,TPM004被定义为新一代超长效胰淀素/降钙素受体双激动剂(DACRA),目标给药频率为每月一次皮下注射。从一周一次到一月一次,这个跳跃把代谢疾病药物从“消费电子产品”式的频繁交互,推向“基础设施”式的低存在感管理。但临床前数据能否在人体试验中复现,恰恰是天使轮公司最脆弱的环节。
| 公司 | 五针松医药(深圳)有限公司 |
| 轮次 | 天使轮 |
| 金额 | 数千万元人民币 |
| 投资方 | 荷塘创投(领投)、星空资本、泰诺资本、蓝海资本、沈幼生(个人) |
| 总部 | 深圳 |
| 创始人 | 朱青松(联合创始人兼CEO);沈卫军(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
| 官网 | 未披露 |
每月一针不是简单的剂量堆积,是分子设计逻辑的断裂
把半衰期从七天拖到三十天,听起来像是给药代动力学曲线做线性外推,但多肽药物面临的约束远比小分子更苛刻。多肽在体内被蛋白酶降解、经肾脏快速清除,常规策略如PEG化、脂肪酸酰化或融合Fc片段虽然能延缓清除,往往以牺牲受体亲和力或引入免疫原性风险为代价。更大的麻烦在于:半衰期延长的同时,血药浓度的波峰波谷波动幅度也容易放大,这对需要持续激活受体的代谢类药物尤其棘手。
五针松医药披露的PepTetris™平台试图绕开这个经典权衡。公司称该平台融合AI技术、创新分子设计与多靶点协同策略,“在保持药效活性和降低不良反应的同时显著延长体内暴露时间”。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沈卫军特别强调:“超长效多肽药物不仅需要突破传统半衰期延长技术,更需要在分子设计、受体药理学、成药性之间实现系统平衡。”这里的关键词是“系统平衡”——它暗示平台不是在既有分子上做末端修饰,而是从靶点选择、氨基酸序列设计、构象稳定性到制剂复方能力进行整体重构。这种整体论的分子工程逻辑,在过去几年已经在一些长效多肽产品中得到了商业验证,但每次推到新的给药周期仍然面临独特的降解动力学和免疫原性难题。
值得注意的是,TPM004选择了胰淀素/降钙素受体双激动剂这一靶点组合,而非直接与GLP-1受体结合。这个选择的产业背景值得深究:GLP-1赛道已经极度拥挤,而胰淀素通路长期处于“配角”位置。但胰淀素的生理学角色决定了它恰好能弥补GLP-1类药物的典型短板——它延缓胃排空、抑制胰高血糖素分泌、通过中枢机制促进饱腹感,且不与GLP-1受体内源脱敏直接竞争。更关键的是,来源材料指出TPM004在生理pH下具备高溶解度与高稳定性,支持与多种GLP-1药物开发复方制剂。这种“不做GLP-1但兼容GLP-1”的定位,在本轮投资人眼中构成了差异化的BD价值。
复方能力才是平台公司的真正壁垒,而非单一分子
如果五针松医药的故事只讲到这里——一家公司、一个平台、一条管线,每月一针减重——那它和过去五年涌现的代谢疾病Biotech没有本质区别。真正让它进入四家机构共同押注视野的,是隐含在PepTetris™平台描述中的复方制剂能力。
来源材料中提到,TPM004“支持与多种GLP-1类药物的复方制剂开发”。这句看似平淡的技术陈述,放在当前代谢疾病药物的竞争版图中意义完全不同。GLP-1单药的减重天花板效应已经显现,进一步增加剂量受制于胃肠道耐受性。行业共识正在转向多靶点联合,多靶点协同可以突破单靶减重上限。但“双靶”和“复方”是两个概念:前者是单一分子同时激活多个受体,后者是两种独立分子联合给药。复方的临床优势在于可以独立调节各组分的剂量配比,实现个体化治疗;复方的商业壁垒在于它让拥有平台的公司可以像“搭积木”一样组合产品矩阵,而不是被迫进入单分子军备竞赛。
五针松医药试图传递的正是这种平台逻辑:PepTetris™不仅产出一款长效DACRA分子,更致力于成为一个能够持续产生超长效多肽分子的“发现引擎”。这个表述当然还停留在早期故事阶段——公司迄今只有临床前数据,没有任何人体药代或药效数据支撑其分子设计能力可以重复、可扩展。但从投资人的表述措辞中可以读出他们对这块价值的押注。荷塘创投代表郭凯提到“自主知识产权的平台技术和具有差异化竞争优势的产品布局”,星空资本创始合伙人李力则直言看好公司推进“更长效乃至口服多肽产品的开发”的“BD合作价值”。这里的“BD合作价值”并非泛泛而谈——在代谢疾病领域,拥有独家长效递送平台的小公司通常最终的商业出口并非自建销售团队,而是向大型药企授权或联合开发。
一家没有年岁、没有网站的公司,怎么让四家机构同时买单
本轮的资本结构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领投方荷塘创投是北京清华工业开发研究院持股的早期投资机构,以高校硬科技成果转化见长;跟投方泰诺资本与深圳湾实验室签有战略合作协议,五针松医药正是该协议下第一个示范项目;蓝海资本和星空资本则分别在代谢疾病biotech和多肽药物模态上有持续布局。这是一张围绕“深圳湾实验室孵化生态”编织的投资网络,而非一个普通的市场化竞标结果。
更具体地说,泰诺资本的参与逻辑最为透明。其创始合伙人沐华平将五针松医药明确描述为“泰诺资本与深圳湾实验室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第一个示范项目”,这表明该笔投资至少部分承担了验证“概念验证平台+种子基金+早赋重孵”模式可行性的功能。当一家风险投资机构同时也是孵化生态的共建方时,它的决策模型必然会比纯粹的财务回报多出一层考虑:这个项目能否证明“从实验室到公司”的转化通道是畅通的?深圳湾实验室主任颜宁在本轮融资中的公开表态——“充分体现了基础研究、技术创新与产业转化深度融合的发展理念”——可以理解为对这种转化机制的制度性背书。
但这种“生态投资”模式也制造了一个信息不对称:外部观察者很难区分哪些估值来自技术本身,哪些估值来自生态协同的制度红利。公司官网至今没有公开信息,成立年份未披露,这种基础信息的模糊在天使轮阶段不算异常,但如果公司计划用本轮资金推进IND申报,监管机构和后续轮次投资人会要求更精确的公司主体和股权架构。
蓝海资本创始合伙人杨锋透露了一点关键判断:“五针松医药创始团队兼具顶尖的科研水平、创业和产业化经验,以及国际化的视野。”来源材料中进一步指出,核心团队成员来自英矽智能、诺华GNF、Scripps研究所-Calibr、深圳湾实验室、北京大学、东阳光等机构,覆盖靶点发现、AI辅助药物设计、药物筛选、临床前研究、IND注册申报及临床试验全生命周期。创始人兼CEO朱青松与首席科学家沈卫军的“二十余年产业化经验”被投资人反复提及,表明这并非一个纯粹的学术团队首次创业的故事,而更接近产业老兵带着明确的产品化命题重新组队。
投资故事还没有走过最难的一关:临床转化
天使轮阶段的代谢疾病Biotech,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临床前数据与人体试验结果之间的鸿沟远比外界想象得更宽。五针松医药披露的TPM004临床前优势——每月一次给药、显著减重效果、停药后延缓体重反弹潜力——全部建立在动物模型之上。动物体内的蛋白酶环境、肾脏清除速率、免疫系统对修饰后多肽的识别模式,与人类存在系统差异。历史上大量在啮齿类动物中展现出“超长半衰期”的多肽分子,进入人体后因为种属间蛋白酶差异而被快速降解,或因为抗药抗体的产生而在重复给药后药效大幅衰减。
公司预计2027年获得关键临床数据。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五针松医药没有能够真正检验其核心假设的数据点。投资人用数千万元购买的是这样一个期权:团队有能力把临床前信号转化为人体的I期安全性、耐受性和药代动力学证据。本轮资金明确用于IND申报和I期临床研究——也就是说,这笔钱的终点恰好是这只“靴子”落地的时刻。
另一个被公开材料提及的承诺,是泰诺资本沐华平所说的“减脂不减肌”。这个表述直接触达了当前减重药物最大的临床焦虑:GLP-1类药物导致的体重下降中,瘦体重流失对老年和肌少症倾向患者构成远期功能风险。TPM004能否通过胰淀素/降钙素受体的独特信号通路在促进脂肪氧化的同时保留甚至增强肌肉蛋白合成,目前完全处于理论推演阶段。这个科学假设本身有生理学基础——胰淀素在调节能量分配和底物利用方面与GLP-1存在互补性——但从假设到临床验证,仍然隔着完整的I期剂量爬坡和药效学生物标志物研究。
代谢长效化的竞争窗口正在缩小,而赶路的人变多了
从替代方案的角度审视,TPM004面临两类直接竞争:一是已经上市或临床后期的每周一次GLP-1/GIP双靶或多靶产品,它们通过更好的胃肠道耐受性已经部分改善了依从性,每月一次相对于每周一次的优势增量需要被临床数据清楚量化;二是正在快速推进的口服小分子GLP-1类药物,它们从根本上消灭了“打针”这件事,虽然仍然需要每日或每周口服给药,但对针头恐惧患者构成了降维打击。五针松医药如果想在五年后仍然保有商业竞争力,必须在超长效可注射与口服便捷性之间找到“每月一次皮下注射”不可替代的临床价值——可能是复方灵活性,可能是减脂不减肌的差异化,也可能是在复方制剂中作为“基底长效分子”与短效GLP-1口服药的序贯治疗策略。
星空资本李力的表述暗含了对这个时间窗口的判断:“减重与代谢药物消费属性显著,长效化、口服化及更优的胃肠道耐受性是全球MNC重点布局的产品迭代方向。”他特意在“长效化”之后并列提到“口服化”,透露出投资方清楚意识到长效注射剂并非唯一进化方向,而只是迭代光谱中的一条分支。他另外强调“BD合作价值”,等于承认五针松医药最可能的终局不是独立商业化,而是在临床概念验证后通过授权或并购嵌入大药企的代谢产品矩阵。
数千万元天使轮的体量,对应的是一个两年期的验证工程
“数千万元”是一个有弹性的融资表述,但从资金用途倒推,IND申报本身需要CMC研究、GLP毒理学实验和注册费用,I期临床研究根据受试者规模和试验设计复杂度也有相应花费。再加上团队建设、平台维护和后续管线早期研发的并行支出,这轮融资本身并不宽裕。这也意味着公司必须在资金消耗完毕之前——很可能就是2027年关键数据读出前后——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人体药代和初步疗效信号,以支撑下一轮估值提升或BD交易。
CEO朱青松在融资公告中试图将公司叙事锚定在一个更大的坐标系上:“代谢类疾病药物研发正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患者对药物依从性、更优疗效及更佳治疗体验仍有巨大未满足需求。”这个定位本身没有错误,但它适用于当前代谢赛道上从大型药企到初创公司的几乎所有玩家。五针松医药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一个更狭窄也更紧迫的问题:在GLP-1类产品已经把减重疗效期待拉到极高水平的时代,一款尚未进入临床的每月一次DACRA分子,凭什么让市场相信它可以成为复方制剂的“最佳搭档”而不是又一个独自奔跑的单靶分子?
在其深圳湾实验室的孵化背景、国际化的创始团队履历、以及围绕“超长效平台”构建的投资人叙事之下,五针松医药天使轮的故事可以被打出一个漂亮的起评分。但起评分不会直接变成临床数据,更不会自动转化为BD交易。当大多数代谢疾病Biotech把2027年作为第一个临床数据读出节点,五针松医药是否能够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数据形态,证明分子设计平台具备可扩展性而非一次性运气,才是这一轮押注的真正评判时刻。
RecodeX 极客视点:代谢疾病领域已经过了“有靶就有估值”的阶段,2026年的资金在向两个方向聚集:要么能在短时间内交出人体数据的临床阶段项目,要么能讲清楚平台复用逻辑的早期公司。五针松医药恰好站在二者的交叉点上——TPM004的每月一次数据要等到2027年,但PepTetris™的复方叙事让它不需要仅凭单一分子和GLP-1内卷。接下来的核心观察节点不是融资金额,而是IND申报速度与首个人体药代曲线——那根曲线会告诉我们,这个故事的生命力究竟基于平台,还是基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