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独立制片人正站在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过去十年,流媒体平台把内容预算抬到历史高位,却也把谈判权迅速收拢到少数几家全球公司手中;公共资助在多数欧洲国家承压,单部电影的软钱拼图越来越难完成;而工业化整合让独立厂牌要么被收购,要么在规模竞争中失去头部项目。制片人手里握着导演、编剧和演员关系,却常常只是整个价值链里最先承担风险、最后分享收益的一环。

这正是 The Creatives 试图改写的位置。这个由九家欧洲、以色列与美国制片公司组成的联盟,自 2021 年起以长期战略合作形式运作,成员包括法国的 Haut et Court 与 Unité、德国的 Komplizen 与 Razor Film、英国的 Good Chaos、荷兰与比利时的 Lemming Film、挪威的 Maipo Film、以色列的 Spiro 以及美国的 Masha。据 Variety 2026 年 9 月 30 日报道,The Creatives 将转入联合持股的控股公司架构,Anton Studios 以少数股权方式成为其合作伙伴与投资方。

这不是一次传统意义上的融资扩张。The Creatives 没有披露交易金额,也没有引入一个要求销售代理权或发行权的财务买家。CEO Romain Bessi 对 Variety 表示,他们要找的是“愿意接受少数股权、且不要求发行或销售权利”的合作方。这句话划出了这笔交易与过去十年欧洲制片整合潮之间最明显的界线:资本进来了,但创作自主权被写进交易前提。

字段 内容
公司 The Creatives
轮次 战略投资
金额 未披露
投资方 Anton Studios
总部 欧洲
创始人 17 位制片人创始人,来自九家成员公司
官网 https://thecreatives.org/

从松散联盟到联合控股:一场五年才走完的结构转换

The Creatives 的起点并不像一家要改变欧洲制片格局的公司。据 Variety 2026 年报道,The Creatives 最初于 2021 年作为长期战略合作联盟成立,此次将转为实体公司,采用联合持股的控股架构。Deadline 在 2026 年苏黎世峰会的报道中记录了 Komplizen Film 制片人 Janine Jackowski 的说法:这些公司已经以不同方式合作多年,各自拥有独立厂牌和履历,也曾被多家电视网或集团接洽;加入一个集团有吸引力,但前提是保留对项目、合作伙伴和创作者的选择自由。Jackowski 说:“我们都是在独立公司里,都有一定的业绩记录。我们存在了很长时间,也被各种电视网或集团接洽过。成为集团一部分的想法对我们很有吸引力,但与此同时,我们真的想保持独立,在选择项目、合作伙伴和创作者方面保持自由。”

这种“既要规模、又不要交出自主”的诉求,最终被压缩成 Bessi 在 Deadline 采访中的一句话:“这真的是为了获得规模,但不放弃自主。”从 2021 年的松散联盟到 2026 年的联合控股,The Creatives 花了五年时间才把这句话变成可执行的公司结构。据 Variety 报道,The Creatives 将在交割时正式成立,此前需完成预计耗时数月的技术步骤。也就是说,这笔交易宣布时,公司实体尚未完成法律意义上的落地。

Anton 的少数股权,以及为什么“欧洲投资者”被写进条件

Anton Studios 的角色需要被精确理解。据 Variety 报道,Anton Studios 以少数股权方式成为 The Creatives 的合作伙伴与投资方,其投资“增强了集团的财务实力,并提供了额外的股权融资渠道/获得股权融资的途径”。但双方没有披露持股比例、估值或董事会席位安排。公开材料只确认了一点:Anton 不要求发行或销售权利。Bessi 对 Variety 说:“我们想要一个欧洲投资者,不仅因为观感,也因为监管。这非常重要。”

这句话背后的产业逻辑是具体的。欧洲影视合拍与公共资助体系对项目主体、版权归属和公司国籍有复杂要求。一个非欧洲资方进入控股层,可能影响成员公司在各自国家申请资助、参与合拍或取得广播配额资格。The Creatives 的成员分布在法国、德国、英国、荷兰、比利时、挪威、以色列和美国,每个司法辖区的监管框架不同。Bessi 把“欧洲投资者”列为硬条件,说明交易结构首先服务于成员公司继续以原有身份运营,而不是服务于资本回报最大化。

据 Variety 报道,Bessi 表示寻找 Anton 耗时超过一年,The Creatives 曾收到其他报价,但对任何财务合作伙伴都有若干严格要求。他没有披露被拒绝的报价来自哪些机构,也没有说明 Anton 最终胜出的具体条款差异。从已披露的上述两项条件看,The Creatives 在选择资方时优先排除了两类对象:想通过投资锁定内容采购权的平台或发行商,以及可能触发监管复杂性的非欧洲资本。Anton Studios 由 Sébastien Raybaud 领导,据 Variety 报道,其项目包括由 George Clooney 与 Annette Bening 主演的《In Love》、由 Jonathan Bailey 与 Natalie Portman 主演的《Pumping Black》,以及由 Jessica Chastain、Chris Evan、Chris Pine、Mikey Madison 与 Don Cheadle 出演的犯罪惊悚片《My Darling California》。其中 Chris Evan 的拼写来自 Variety 报道原文,与常见拼写 Chris Evans 不同,本文按来源原文保留。

17 位制片人股东控制集团,但控制机制仍是黑箱

The Creatives 最核心的治理设计,是让制片人成为股东。据 Variety 报道,集团内全部 17 位制片人均为股东并控制集团。Deadline 的报道进一步说明,17 位创始成员与 CEO Bessi 共同持有控制权,各成员公司保留自身名称、团队、领导层、文化与创作方向。Bessi 在 Deadline 采访中说:“欧洲没有这样的东西。这是一个制片人群体,由制片人拥有。这是第一次有欧洲主要市场的高端公司走到一起,组成一个集团,这些公司的所有创始人都将获得集团股份,这意味着他们将是控制集团的人。”这是公司口径,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

公开来源没有披露股东协议中的投票权分配、重大事项的表决门槛、利润分配机制或股东退出条款。该股东结构来自九家公司,每家公司的规模、产量和现金流贡献不同,如何在控股公司层面平衡投票权,是这套结构能否长期运转的关键。Bessi 对 Variety 说,这个模式“非常独特”,最终制片人们决定选择 Anton。但“制片人控制集团”这一表述,无法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当集团层面需要做出与某家成员公司利益冲突的决策时,谁有最终决定权。

编辑分析:从已披露的“17 位制片人股东 + CEO 共同持有控制权”与“Anton 为少数股权投资者”两点看,这意味着 Anton 在治理层面被设计为财务角色,而非战略控制者。但少数股权在不同司法辖区可能附带保护性条款,例如对重大资产处置、增发或合并的否决权。这些条款是否存在于 Anton 与 The Creatives 的协议中,目前未披露。因此,外界只能确认交易结构的方向,无法确认控制权的实际边界。

“一站式制片集团”的商业逻辑,与成员公司历史履历的边界

The Creatives 对发行商和流媒体平台的卖点,是“一站式”内容供应。Bessi 对 Variety 描述,当这些公司找到 The Creatives,“他们突然就能接触到许多人才、许多来自欧洲各国的项目”。集团定位为面向大型发行商与流媒体平台的影视内容制作,提供“elevated content and festival movies and series”。

这个定位的底气来自成员公司的历史作品。据 Variety 2026 年报道,The Creatives 相关作品获得超过 140 个奖项,包括戛纳金棕榈奖与威尼斯评审团大奖,以及多项奥斯卡提名与获奖。需要明确的是,该奖项数据覆盖各成员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历史,无法区分集团层面推动与成员公司独立完成。代表作品包括 Komplizen 的奥斯卡提名影片《托尼·厄德曼》、Haut et Court 的金棕榈获奖影片《墙壁之间》、Good Chaos 的两部《Sisu》影片、Spiro 的威尼斯评审团大奖影片《狐步舞》、Razor Film 的奥斯卡提名影片《和巴什尔跳华尔兹》、Maipo Film 的戛纳剧集奖获奖作品《A Better Man》、Unité 的多项凯撒奖获奖作品《Souleymane’s Story》、Masha 的剧集《False Flag》以及 Lemming Film 六次荷兰学院奖获奖作品《Sweet Dreams》。

这些作品证明的是成员公司各自的制作能力,而不是 The Creatives 作为集团的协同能力。一个关键问题是:当发行商或平台与 The Creatives 签约时,他们买到的是集团层面的统一承诺,还是九家独立公司各自承诺的集合?Bessi 对 Variety 说,集团要成为“欧洲主要发行商和流媒体平台的一站式制片公司”。但公开材料没有披露集团是否设立统一销售入口、统一合同主体或跨公司项目打包机制。如果每家成员公司仍以自身名义签约,那么“一站式”更像一个品牌伞,而非法律意义上的单一供应商。

与欧洲既有整合路径相比,The Creatives 选择了一条更慢的路

Bessi 本人曾深度参与欧洲内容资产的整合。据 Variety 报道,他拥有三十年制作、发行与广播经验,曾在 TF1 集团内担任 Newen Studios/Studio TF1 董事长兼 CEO 至 2024 年,并曾任 Studiocanal 集团 COO。

Bessi 在 Deadline 采访中对比了这两种经验:“当我在 Studiocanal 和 Newen 时,我会买下公司,然后对它们说,‘现在一起工作,交换想法,联合制作内容’,而它们中的大多数彼此并不认识。在这里,情况不同。它们彼此认识,它们联合制作,协同效应已经存在。我们是在已有协同效应的基础上建立一个集团。”这段引语来自 Deadline 对苏黎世峰会的报道,是 Bessi 的自我描述,而非独立验证的运营数据。

The Creatives 与上述路径的核心差异在于所有权方向:不是外部资本收购制片人,而是制片人把各自公司投入一个共同持股的实体。据 Deadline 报道,该集团称其组建背景是过去十年行业工业化整合、流媒体与 AI 崛起,以及公共资金压力上升;制片人选择将公司投入这一正式化企业联盟而非出售。这个选择意味着 The Creatives 放弃了收购式整合的现金退出,也放弃了单一买家带来的资本确定性。代价是结构复杂、决策慢、融资规模有限;潜在收益是保留创作自主和人才关系,而这恰恰是制片公司最核心的资产。

资金用途未披露,但资本结构指向“抗周期”而非“抢份额”

本次交易的具体金额未披露,The Creatives 也未说明 Anton 的资金将用于何处。从已披露的资本结构看,这笔少数股权投资的功能更接近增强集团财务实力和提供股权融资渠道,而不是为某条产品线或某个市场扩张提供专项预算。Variety 的表述是:Anton 的投资“增强了集团的财务实力,并提供了额外的股权融资渠道”。

这与 The Creatives 的商业模式相匹配。制片集团的现金流高度依赖项目制收入:一部电影或剧集的开发、制作和交付周期长,回款时间不确定。拥有一个愿意提供股权融资的少数股东,可以在项目融资缺口出现时提供内部资金,而不必每次都向银行或基金寻求夹层融资。Bessi 对 Variety 说,他们要找的是“愿意接受少数股权、且不要求发行或销售权利”的合作方。这意味着 Anton 的回报预期不来自发行佣金或销售代理费,而更可能来自集团整体价值的增长。但 Anton 的退出机制、优先回报或反稀释条款均未披露。

从已披露的“少数股权 + 不要求发行销售权 + 欧洲投资者”三点看,The Creatives 的资本策略偏向保守和防御性。它没有引入一个会推动快速扩张的战略买家,也没有接受一个要求短期回报的财务买家。这种结构适合维持成员公司现有的制作节奏,但未必能解决集团层面的增长瓶颈:如果成员公司各自的项目融资仍然独立完成,那么 Anton 的少数股权投资对单个项目的直接帮助有限。

真正的风险不在交易本身,而在“集团”能否产生成员公司之外的价值

The Creatives 面临的核心风险,不是 Anton 的少数股权会否稀释制片人控制权,而是这个联合控股结构能否产生九家独立公司各自无法产生的增量价值。Bessi 对 Variety 说,当发行商和平台来到 The Creatives,“他们突然就能接触到许多人才、许多来自欧洲各国的项目”。这是集团层面的价值主张。但公开材料没有披露任何联合开发项目的数量、跨成员公司合作项目的占比,或集团统一签约的合同金额。

编辑分析:The Creatives 的价值取决于它能否提供比直接签约更高效、更稳定的内容供给。如果集团不能统一合同主体或统一交付标准,买家可能只把它当作一个人才网络,而非供应商。这一判断基于已披露的“一站式”定位与未披露统一合同主体之间的信息缺口,属于待验证假设。

治理风险同样具体。该股东结构分布在七个国家,各自面对不同的市场周期和监管环境。当集团需要做出资源分配决策时,例如优先支持哪家成员公司的项目、是否接受某个平台的整体协议、如何分配集团层面的融资额度,17 位股东的利益并不天然一致。公开来源未提及股东协议中的具体决策机制、利润分配规则或退出安排。Bessi 在 Deadline 采访中称“让这些公司一起工作是最容易的部分”,理由是它们已经认识并联合制作过。但“一起工作”和“一起做公司决策”是两件事。前者依赖人际关系,后者依赖制度设计。

还有一个时间维度的不确定性。据 Variety 报道,上述交割时间表意味着在宣布交易后的数月内,集团仍以原有联盟形式运作。Anton 的资金何时到位、控股公司何时完成注册、成员公司股权如何转入新实体,这些步骤的完成时间未披露。如果技术步骤拖延,可能影响集团在下一个项目周期中的融资能力。

这笔交易对欧洲制片业意味着什么

The Creatives 与 Anton 的交易,本质上是一次对“独立制片人能否以集体所有制获得规模”的测试。据 Variety 报道,新架构下 The Creatives 将成为其规模下首个欧洲本土制片人持股集团。这是公司口径,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但即使把“首个”的表述放在一边,这套结构在欧洲确实少见:它不是收购,不是合并,也不是销售代理联盟,而是一群制片人把各自公司装入一个共同持股的控股实体,并引入一个不要求发行权的少数股东。

从已披露的成员名单、治理方向和资本结构看,The Creatives 的路径与过去十年欧洲内容整合的常见方向不同。该交易结构由制片人从内部组织资本,而非由外部资本收购制片资产。前者的优势是保留人才关系和创作方向,代价是结构复杂、融资规模有限、决策慢;后者的优势是决策快、资本充足,代价是创作自主让渡。Bessi 对 Variety 说:“欧洲没有这样的东西。这是一个制片人群体,由制片人拥有。”这句话既是定位,也是风险提示:如果这种所有制不能产生足够的商业效率,它就可能停留在“独特”而非“可复制”。

Anton 的进入提供了财务背书,但没有解决集团商业化的核心问题。The Creatives 能否把成员公司的历史奖项转化为集团层面的合同收入,能否在保留成员公司独立性的同时建立统一销售入口,能否在 17 位股东之间形成有效的决策机制,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在公开材料中。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交易已签署,公司将在数月后正式成立,Anton 以少数股权进入,制片人保留控制权。至于这套结构能否在欧洲内容整合中守住创作自主,同时不牺牲商业效率,需要看 The Creatives 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周期。

验证边界与可复核指标

本文涉及的“首个、唯一、最大、领先”、订单、出货、性能等表述,如无另行说明,均是公司、创始人或投资方在现有公开材料中的披露口径;RecodeX未在本次采集材料中找到独立审计或第三方测试结论,因而不将其视为已经独立确认的事实。文中的产业协同、竞争位置和商业路径属于基于已披露产品与融资用途的编辑分析,不代表相关结果已经实现。

  • 技术侧应核验第三方测试条件、样本规模、良率、稳定性及与可比方案一致口径的结果;
  • 商业侧应核验去重后的付费客户、可执行合同、收入确认、复购率以及订单转化;
  • 资本与产业协同应以工商股权、关联交易、联合开发、采购或量产文件为准。

RecodeX 极客视:The Creatives 用五年时间把松散联盟变成联合控股公司,又用一年时间挑了一个不碰发行权的少数股东。这笔交易最值得关注的不是 Anton 投了多少钱,而是 17 位制片人能否在保留各自厂牌的同时,让“集团”本身成为一个有议价能力的交易对手。如果做不到,它只是一个更正式的联盟;如果做到了,它可能为欧洲独立制片人提供一条不同于被收购的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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