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报道
2026.08.06 00:00 约 14 分钟 前沿科技 持续阅读

无界开物完成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QPU或成量子计算产业化关键一环

项目速览
项目名称 无界开物
融资轮次 天使轮
融资金额 数千万元人民币
投资方 复旦科创, 中赢创投, 前海方舟-前海母基金, 险峰

在量子计算领域,一个残酷的断层线正在显现。当全球实验室仍在为增加几个物理量子比特而欢呼时,产业界的耐心已转移至一个更本质的问题:这台机器究竟能稳定运行多久而不出错?答案正在重塑行业的权力结构——不再是拥有最多比特的玩家胜出,而是率先实现容错量子计算(FTQC)的公司将定义下一个计算时代。衡量标尺已从“物理比特数量”推进到“可靠逻辑操作数量、逻辑错误率、长期运行能力”。一台不能有效纠错的量子计算机,即使拥有再多的物理比特,其商业价值也可能趋近于零。

这正是无界开物(上海)量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的背景。2026年6月,当这家公司悄然完成工商注册时,量子计算的竞赛已从数量军备竞赛,转向对系统级可靠性的追逐。两个月后的8月5日,它带着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浮出水面。根据复旦科创对外披露的消息,无界开物宣布完成数千万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由复旦科创领投,险峰、前海方舟中赢创投共同参与投资,睿远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

其叙事并非围绕某个单一技术突破,而是押注一个系统工程:将依赖顶尖博士手工搭建的实验室装置,转变为可交付、可维护、可持续升级的量子计算基础设施。这家成立仅两个月的公司,总部位于上海,定位为面向未来容错量子计算的量子处理单元(QPU)等核心基础设施提供商,并将在德国慕尼黑设立全资子公司。

字段 内容
公司 无界开物(上海)量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无界量子”)
轮次 天使轮
金额 数千万元人民币(具体金额未披露)
投资方 复旦科创(领投)、险峰、前海方舟-前海母基金、中赢创投
财务顾问 睿远资本
总部 上海
创始人 未披露
官网 未披露

叙事范式转移:从NISQ演示到逻辑可靠性的工程竞赛

量子计算行业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叙事范式转移。如果说过去五年是含噪中等规模量子(NISQ)时代的演示性竞争,各大实验室和公司竞相发布比特数更高的处理器,那么当前节点,产业焦点已明确转向大规模容错量子计算。这个转变的核心指标不再是单一的物理比特数量。行业先行者如QuEra在2026年发布的Libra/Gigaquop-class路线图,已将衡量标尺推进到“可靠逻辑操作数量、逻辑错误率、长期运行能力”。这意味着,一台不能有效纠错的量子计算机,即使拥有再多的物理比特,其商业价值也可能趋近于零。

无界量子对这一趋势公开的判断是,未来竞争将耦合于两个维度:可扩展性与可控制性。可扩展性决定QPU能否承载足够规模的物理资源和量子纠错编码,这涉及从光学平台到真空系统再到控制线路的全栈物理实现。可控制性则决定这些资源能否在微观尺度上被稳定、同步、低延迟且可重复地组织为有效的逻辑计算,这要求精确到单个原子级别的高保真度操作。
这一判断直接定义了公司的技术栈——经典控制、实时反馈、自动校准和软件抽象能力,将与量子比特本身共同构成QPU的核心技术体系,而非仅仅是量子芯片的附属功能。在传统观念中,这些常被视为“辅助系统”的部分,在无界量子的叙事中被提升到了与量子比特硬件同等的一级核心位置。

中性原子路线的工程化赌注:将隐性知识编码进系统

无界量子的第一阶段产品聚焦在中性原子QPU。中性原子技术路线近年来因其优异的相干时间和高度可扩展的潜力而备受关注,利用光镊阵列捕获和操控单个原子已成为实现大规模量子比特阵列的领先方案之一。然而,将该技术从实验室论文转化为稳定运行的硬件系统,面临的核心挑战并非物理原理的突破,而是工程化能力的巨大鸿沟。

无界量子提出的解决方案,本质上是将上述这些依赖顶尖人才的隐性知识,通过架构设计编码进一套自动化系统中。其披露的产品化思路围绕量子门操作、分区寻址、实时纠错、可扩展量子光学执行层、系统级自动校准运行和类CUDA软硬件协同栈展开。这套技术方案的真正野心在于,试图构建一个软硬件深度耦合的垂直系统,把原本依赖少数顶级科学家长期手工搭建、调试和维护的复杂能力,转化为可部署、可复制、可升级的模块化产品。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构建“类CUDA栈”这一目标本身就揭示了行业当前的原始状态和其中的巨大挑战。在经典计算领域,CUDA的成功建立在英伟达GPU硬件已经高度标准化和稳定化的基础之上,其指令集和内存模型在代际间保持了良好的兼容性。而在中性原子QPU领域,底层硬件的变异性、噪声特性、量子门的实现方式和控制精度仍在快速演化,行业甚至尚未在量子比特的寻址方式或基本操作的物理实现上形成共识。在这种剧烈变动的条件下,尝试构建等同于CUDA的那种稳定、通用的高级软件抽象层,无异于在一块流动的地基上设计摩天大楼的管线系统。抽象的层级越高,与物理硬件的距离越远,其在当前阶段的实际效用可能就越低,并可能因为底层硬件的任何重大改进而迅速过时。这是无界量子面临的最本质的工程悖论,其产品化承诺能否兑现,关键在于它能否在通用性抽象和专有硬件特性之间找到切实可行的中间路径,这一路径的有效性仍有待其原型机来验证。

基于现实的客户定位:一个B2B2R市场的机会与张力

在公司对外披露的商业定位中,目标客户被描述为“全球最广泛的量子计算科研组客户及商业整机客户”。这一描述坦率地揭示了当前量子计算市场结构的一个关键现实:在当前这个时间点,量子计算硬件尚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有付费意愿的商业终端用户市场。那些购买量子计算机或相关系统级产品的客户,无论是通过云接入方式还是整机采购方式,绝大多数仍是分布在全球各地的科研机构、大学、国家实验室,以及那些试图构建自身量子计算堆栈但缺乏底层硬件能力的商业公司。

无界开物的客户结构设想,实质上是在承认并战略性地适应这一现实。为全球科研组提供可交付的QPU系统,意味着公司在短期内,其收入将高度依赖于学术界的经费预算周期和政府的科技项目拨款节奏,而非典型的企业采购部门的资本支出决策。这部分市场规模虽然真实存在,但其增长曲线预计将是相对线性的,受制于全球量子科研经费的年度增长,不太可能呈现指数级爆发。其中提到的“商业整机客户”则可能指向那些试图集成量子计算能力,但自身缺乏硬件研发能力的云服务商、系统集成商,或是寻求私有化部署特定计算能力的企业实验室。这种商业模式,可以被定义为B2B2R(Business to Business to Research),它决定了公司的早期增长将更多地作为科研供应链的一环,而非典型的企业软件或硬件销售。

公司押注的差异化价值在于其远高于实验室水平的“产品化”能力——交付的不是一堆需要客户自行组装、校准和维护的精密光学元件,而是一个经过系统级整合、标准化的接口、能够相对独立启动运行的量子处理单元。如果这一承诺能有效兑现,它可能显著改变当前量子计算硬件交付过程中高摩擦、高延迟的现状,从而降低科研客户的使用门槛。但另一方面,顶尖科研客户的前沿探索往往带有高度定制化的需求,他们可能需要特定波长的激光、非标准的光阱几何构型或专门的量子比特操控序列,这与公司所追求的“标准化产品”愿景存在内在的、难以调和的张力。公司如何在运营层面,在这两种相互冲突的需求之间找到经济有效的平衡点,将是其商业化路径上面临的第一个具体的运营与产品管理考验。

资本组合的深意:复旦科创的战略意图与结构化交易

本轮融资的资本结构值得仔细拆解,它反映了一种深思熟虑的战略拼图。领投方复旦科创,其投资逻辑在公开渠道的表述中已非常清晰:它判断量子计算正处在“从实验室到产业”的关键跨越期,而QPU等核心基础设施将成为量子计算产业化的关键一环。这一判断将无界开物置于一个极具战略纵深的关键位置——它不是应用层算法或软件的开发者,也不是仅提供某一类组件的供应商,而是提供核心算力基础设施的厂商。在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史上,这一层级的成功将向下定义整个产业链可能的应用边界和生态规模。

复旦科创同时明确表示,将“在技术验证、全球化资源对接、产业落地等方面提供深度赋能”。考虑到复旦大学在物理、光学和微电子等领域的深厚底蕴,以及其与国内科研体系广泛的联系,这表明其角色不仅是纯粹的财务投资人,更可能成为帮助这家尚在襁褓中的初创公司打开国内庞大且复杂的科研体系、获取早期验证项目和产业资源的关键接口。

三家跟投方的加入,则构建了一套经典的早期深科技投资组合逻辑:险峰作为国内极为活跃的早期投资机构,能为公司提供从零到一的创业方法论、初期团队搭建的经验以及广泛的创投网络;前海方舟-前海母基金带有显著的政府引导基金色彩,其进入可能为公司提供更超长期的资本耐心和来自特定区域的政策性资源对接;中赢创投的参与,则从资本市场视角补充了市场化的退出预期和商业运作经验。睿远资本以独家财务顾问的角色出现,暗示本轮融资并非一个简单的创始人与投资人之间的直投协议,而是经过了相对结构化的交易流程设计,涉及估值谈判、条款设计和多方协调。由于创始人背景信息在目前所有公开材料中均未披露,外界尚无法判断这一精心设计的资本组合与创始团队自身的经历、网络和战略意图之间,是否存在更深层次的绑定或协同关系。

2027年中量产目标:一个需要被严格审视的13个月倒计时

公司在对外公布的发展规划中,提出了一个极为激进的时间表:计划在2027年中完成第一代中性原子QPU产品的量产和首批客户交付。这意味着,对于一个成立于2026年6月的公司而言,从公司法律实体的注册完成,到声称能够交付一款稳定运行的前沿量子计算产品,团队留给自己的时间窗口最多仅有13个月。

再看资金用途——“研发团队扩建、首代QPU原型机研制及生态合作建设”——这提供了一个冷静审视其资源禀赋的视角。数千万元人民币的天使轮融资,在深科技硬科技领域,对于它所描述的目标而言,预算将极为紧张。这笔资金需要同时覆盖一支包含海外顶尖博士的跨国团队薪资(公司已在德国慕尼黑这个高成本地区设立全资子公司)、精密光学、射频电子和超高真空系统的硬件研发与物料采购成本,以及初步的市场拓展和生态合作费用。这意味着公司在资源极度受限的条件下,必须完成从概念设计、原型机开发、系统集成、稳定性测试到最终客户交付的全流程。这对团队的项目管理能力、技术判断的精准度以及供应链谈判技巧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任何一项关键组件或子系统的研发延期,甚至一个核心人才招聘的延迟,都可能对整个13个月的紧张时间表产生不可逆转的冲击。这个时间表,本质上是一个极限压力的测试。

德国慕尼黑布局:全球化人才的红利与地缘政治的双刃剑

无界量子将在德国慕尼黑设立全资子公司的计划,是其全球化叙事野心的最直接体现,也是其人才战略的核心。公司对外披露的团队背景极为亮眼,涵盖了德国量子科技产业集群THE QUANTUM LÄND、世界顶尖的马克斯·普朗克量子光学研究所、慕尼黑大学等德国核心量子科研机构,以及麻省理工学院、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剑桥大学等全球顶尖高校。公司的团队由曾长期工作于上述机构前沿的中国籍科学家以及多位外籍核心成员共同组成。这样在全球范围内具备高度竞争力的人才配置,在一个刚完成天使轮融资的初创项目中极为罕见,构成了公司最核心、最具价值的早期资产。

但这个全球化布局同时也暗含双刃剑效应,其带来的挑战是多维且复杂的。从积极方面看,慕尼黑是欧洲乃至全球量子计算研究的核心枢纽之一,毗邻马克斯·普朗克量子光学研究所、德国航空航天中心下属机构以及慕尼黑量子谷等多个关键研究组织。在当地设立实体,有助于公司直接、高效地吸纳欧洲地区顶尖的量子计算工程和物理人才,深度对接欧盟量子旗舰计划等大型政府资助的科研资源,并以欧洲为物理跳板,更贴近地服务其广大的全球科研客户群体。

然而,从挑战方面看,跨境运营的复杂性对于一个刚刚成立、核心团队仍在磨合期的公司而言,构成了不成比例的管理负担。这些挑战涉及从跨国公司的股权架构设计、不同法域下的知识产权保护策略、技术出口管制的合规审查,到跨时区、跨文化的团队沟通、融合与远程协作效率的保障等方方面面。更深层且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是,在量子计算这样一个与国防安全、下一代密码学标准乃至国家科技竞争实力深度绑定的前沿敏感领域,一家在中国注册、同时又在德国设有研发实体的量子硬件公司,将无可避免地面临来自两个方向、且规则可能日渐收紧的技术保护和投资审查。这是全球化叙事中必须直面的政治现实,它远比人才招聘、办公室租赁等业务拓展问题更为根本,并且可能随时为公司的技术交流和商业运营带来意料之外的阻力。公司管理团队将如何设计其架构和运营流程以妥善处理这种双重合规压力,将是一个长期且严峻的考验。

QPU作为基础设施的假设:一个待验证的行业生态预言

无界开物最核心、最底层的商业假设是:在未来的容错量子计算时代,QPU将会发展成为与经典计算中的中央处理器(CPU)或图形处理器(GPU)相类似的、标准化的、即插即用的硬件基础设施,而公司可以通过前瞻性地提供这种基础设施,来占据价值链中最具长期护城河的位置。这个假设本身宏大且具有诱惑力,但值得进行严肃的、多层次的拆解与讨论。

在经典计算的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中,CPU之所以能成为标准化的基础设施,是建立在一整套成熟的、不断演进的指令集架构、操作系统生态、中间件层和庞大且稳定的应用层软件栈共同演进、彼此适配的结果。而反观当下的量子计算领域,其现状是:没有任何一种量子指令集成为公认的行业标准,无论是物理层面的量子比特操控指令,还是逻辑层面的量子门序列描述。在更高层次的操作系统抽象方面,业界甚至尚未形成基本的功能共识。在这样一种高度的混沌和碎片化状态下,一家初创公司声称要提供“QPU等核心基础设施”,其隐含的艰巨任务意味着,公司不仅要解决极其复杂的硬件工程问题,还需要定义或凭借其产品领导力去推动市场接受一套属于自己的软硬件接口和编程范式标准。

公司所押注的“类CUDA软硬件协同栈”,强烈地暗示其可能试图在量子计算领域复制英伟达在图形和人工智能计算领域大获成功的垂直整合模式:通过深度绑定自家专用的高性能硬件与丰富且对开发者友好的软件工具生态,形成难以逾越的开发者使用习惯粘性和系统锁定效应。但这条路径成功的先决条件是,其硬件性能必须在特定代际内,相较竞争对手形成足够明显的、用户可感知的领先优势。否则,在一个发展初期的市场上,一个相对封闭、与特定硬件强绑定的软件栈,反而会被早期采用者视为一种锁定风险,从而降低而非提高其产品的整体市场吸引力。开发者可能会更倾向于那些开放标准、能跨多种硬件后端的工具链。

目前,由于公司创始人背景和其更具体、更专有的技术路线细节(如原子种类选择、光阱几何构型、量子纠错码的具体实现方案等)尚未在任何公开资料中披露,外界尚无法评估其在这一核心生态路径选择上的策略判断力和未来的执行能力。但可以确定的是,“QPU作为独立的基础设施品类”这一宏大愿景能否成立,不完全取决于无界开物一家的技术进展,而更多地取决于整个量子计算软件生态在未来数年将朝着何种方向演化。这是一场公司自身研发速度与整个行业生态演化方向的赛跑,公司需要在行走的同时,前瞻性地辨认并踏准那条尚未成型的道路。

RecodeX 极客视:量子计算的产业化叙事正在经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化。一边是谷歌、IBM等巨头用难以企及的资源密度和数十亿美元的投入定义赛道,另一边是初创公司试图用灵活的产品化逻辑和极致的工程能力重新切分产业链价值。无界开物天使轮的出现表明,资本开始后一条路径——至少在中国市场,已有投资人愿意为这种“系统工程化”的愿景下注。但这笔数千万元的投资所购买的并非确定性,而是一个必须在13个月的极端时间框架内获得初步验证的复杂假设。2027年中的时间表与其说是一个商业承诺,不如说是这场豪赌中最诚实、也是最残酷的计时器。它所考验的,或许不是物理极限,而是人类将尖端科学转化为可靠工程的极限效率。对于一家创始人尚未浮出水面的公司,观察其能否在欧洲高成本环境中,用不多的资金完成集结并兑现首代产品的承诺,将是未来一年值得持续追踪的深科技事件。

订阅 RecodeX 创投情报 每日融资动态与原创深度报道,直达邮箱
RECODEX PARTNERSHIP
你的项目,下一篇值得报道
RecodeX 为 AI×Web3 早期项目提供从深度报道到融资撮合的全链路服务。三档方案,按阶段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