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超导磁体正在从实验室论文里的性能曲线,变成聚变公司采购清单上的交付节点。当托卡马克装置的设计方案从“能不能建”推进到“什么时候能拿到磁体”,一个更残酷的问题浮了出来:真正能按工程标准交付高场高温超导磁体的团队,数量远少于愿意为聚变写支票的机构。

这正是强场(上海)科技有限公司成立半年多就连续完成两轮融资的背景。近日,强场科技宣布完成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由经纬创投凯辉基金联合领投,永鼎集团、TCL创投浦东创投跟投,老股东上海未来产业基金中科创星鼎峰科创(武岳峰创投)继续追投。据创业邦报道,此前强场科技已完成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累计已完成亿元融资。

一家成立于2026年初的公司,在天使+轮就集齐了市场化VC、产业资本和地方产业基金三类出资人,且老股东全部追投。这个资本结构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高温超导磁体不再只是聚变故事里的一个技术注脚,它正在成为独立的投资标的。

字段 内容
公司 强场(上海)科技有限公司
轮次 天使+轮
金额 数千万元人民币
投资方 经纬创投、凯辉基金联合领投;永鼎集团、TCL创投、浦东创投跟投;老股东上海未来产业基金、中科创星、鼎峰科创(武岳峰创投)追投
总部 上海
创始人 未披露
官网 https://high-field-tech.com/

半年两轮、合同额超4000万元:一家没有披露创始人的公司凭什么拿到亿元级融资

强场科技最不寻常的地方,不是它的技术方向,而是它在成立半年多时间内连续完成两轮融资、累计金额达到亿元级别,却始终没有披露创始人姓名和具体履历。这在以“人”为核心定价依据的早期硬科技投资里并不常见。

据创业邦报道,强场科技的技术团队源于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等高校及科研机构,核心成员在高场高温超导磁体和聚变超导磁体的设计、制造与测试等方向拥有近20年的研究和工程实践经验。但报道没有给出任何一位核心成员的名字、职位或过往项目。

这种信息结构意味着,投资方押注的并非某个明星科学家的个人品牌,而是一个已经具备工程交付记录的团队整体。据公司公开新闻披露,自2026年初成立以来,强场科技已与多家聚变企业及科研机构开展合作,签署合同额超4000万元。对于一家成立半年的公司而言,这个数字比任何技术路线图都更有说服力。但需要明确的是,该合同额来自公司单方面披露,目前没有独立第三方审计或客户公开确认的信息可以交叉验证。

从已披露的股东名单看,永鼎集团和TCL创投的进入值得单独拆解。永鼎集团旗下有超导材料业务,属于产业链上游;TCL创投则代表产业资本对高端科学仪器和硬科技装备的布局逻辑。这两类出资人的加入,与纯财务投资机构形成互补。编辑推断,产业资本参与天使+轮,通常意味着后续存在供应链协同或应用场景导入的可能;但强场科技与永鼎集团、TCL创投之间是否存在具体业务协议,目前未披露。

从聚变磁体到800 MHz NMR:同一条技术链上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商业化命题

强场科技的业务布局可以拆成两条线:一条是聚变及特种磁体工程,另一条是高场核磁共振波谱仪(NMR)核心磁体及整机研发。据公司披露,800 MHz高温超导NMR磁体已完成测试,场强和匀场性能均满足设计使用要求。

这两条线共享同一套底层技术——高场高温超导磁体,但它们面对的商业化约束完全不同。聚变磁体是典型的项目制工程业务,客户数量少、单笔金额大、交付周期长,核心能力在于按客户规格完成设计、绕制、测试和集成。NMR整机则是标准化科学仪器,客户分散、对可靠性和可重复性要求极高,核心能力在于把磁体性能稳定地复制到每一台设备上。

800 MHz NMR磁体完成测试,意味着强场科技在实验室层面证明了其高温超导磁体可以达到高分辨率波谱分析所需的场强和匀场指标。但从磁体测试到整机产品化之间,还隔着谱仪电子学、探头、软件控制系统、整机集成和长期稳定性验证等多个环节。公司称该测试“为后续整机集成和产品化奠定基础”,这个表述本身也承认了距离商业化仍有距离。目前没有公开信息显示强场科技已经完成NMR整机集成,也没有披露整机验证的时间表。

一个值得注意的产业背景是,高端NMR市场长期被少数国际厂商主导,800 MHz以上超高场NMR整机更是高度集中的细分领域。高温超导磁体在这一领域的应用,理论上可以突破传统低温超导磁体在更高场强下的性能限制,但代价是更高的材料成本、更复杂的失超保护设计和更严苛的匀场控制。强场科技选择从800 MHz切入,恰好处于高温超导磁体开始具备工程可行性与传统低温超导技术仍有竞争力的交界区间。这个区间的技术验证价值很高,但商业化窗口的宽度,取决于高温超导带材成本下降的速度和整机可靠性的提升曲线。

“完整技术链条”的含金量:绕制工艺和失超保护才是真正的工程壁垒

据创业邦报道,强场科技已形成覆盖磁体设计、多物理场仿真、绕制工艺、失超保护、低温测试和系统集成的完整技术链条。这句话在融资稿里很容易被当成套话,但在高温超导磁体领域,每一个环节都对应着一类真实的失败模式。

高温超导带材的机械脆弱性远高于传统低温超导线材。绕制过程中产生的应力集中、层间绝缘失效、局部临界电流退化,都可能导致磁体在通电后无法达到设计场强。失超保护则是另一个工程深水区:高温超导材料的失超传播速度比低温超导慢几个数量级,意味着局部热点更难被及时检测和泄放,一旦发生不可逆失超,整块磁体可能报废。低温测试能力则决定了团队能否在交付前验证磁体在真实运行工况下的性能边界。

强场科技声称已形成“完整技术链条”,但这一说法来自公司口径,目前没有独立第三方验证其技术链条中每个环节的成熟度。从已披露的合同额和800 MHz NMR磁体测试结果看,该公司至少具备了从设计到测试的闭环能力;但“完整”到什么程度——例如是否具备大规模量产绕制能力、是否拥有自主失超保护系统的核心知识产权——均未披露。

编辑推断,强场科技真正的差异化不在于某一项单项技术,而在于把多个工程环节串起来交付的能力。聚变客户买的不只是磁体,而是一个能在极端电磁、热力和机械环境下稳定运行的子系统。这种系统集成能力无法通过论文或专利数量直接衡量,只能通过交付记录逐步建立。4000万元合同额是第一个数据点,但它是否代表可复制的交付能力,还需要后续项目的完成质量和客户复购来验证。

聚变磁体生意的结构性约束:客户集中、账期漫长、技术路线尚未收敛

强场科技把聚变及特种磁体工程作为重点业务,这意味着它在短期内将高度依赖少数聚变企业和科研机构的采购决策。聚变行业本身仍处于技术路线竞争阶段,托卡马克、仿星器、惯性约束等不同路线对磁体的需求规格差异显著。即使在托卡马克路线内部,不同装置对环向场磁体、极向场磁体和中心螺线管的设计要求也各不相同。

这种客户结构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每一个聚变磁体项目都可能是高度定制化的,难以形成标准化产品线。强场科技需要为不同客户重新做设计、仿真和工艺验证,这会拉低毛利率并延长交付周期。公司披露的4000万元合同额,如果分散在多个定制化项目中,实际利润水平可能远低于同等金额的标准化产品订单。

另一个结构性风险是聚变行业的融资周期。聚变企业自身高度依赖外部融资来支撑装置建设和采购预算。如果聚变行业的资本热度下降,强场科技的订单获取能力将直接受到冲击。本轮融资中多家投资方同时布局了聚变产业链上下游,这在行业上行期是协同效应,在下行期则可能放大风险敞口。

从已披露信息看,强场科技没有公布其聚变磁体客户的具体名单、合同金额分布或交付时间表。这意味着外界无法判断其4000万元合同额是来自一两个大客户还是多个小客户,也无法评估客户集中度风险。对于一家以项目制工程业务为主的公司,这个信息缺口比融资轮次本身更值得关注。

资金用途里的信号:基础生产能力建设比研发更值得盯

据创业邦报道,本轮所募资金将用于研发团队扩充、共性技术研发与基础生产能力建设。这三个方向中,前两个是早期硬科技公司的标准配置,第三个才是关键信号。

“基础生产能力建设”意味着强场科技正在从“能做出一个磁体”向“能稳定做出多个磁体”过渡。这个过渡的难度在高温超导磁体领域被普遍低估。绕制工艺的一致性、低温测试的产能瓶颈、质量追溯体系的建立,都是实验室团队走向工程化交付时必须跨越的门槛。强场科技没有披露本轮资金在三个方向上的具体分配比例,也没有披露基础生产能力建设的具体内容——是新建绕制车间、扩充低温测试台位,还是建设超导带材和导体的测试验证平台。

从公司披露的业务布局看,强场科技“同步建设超导带材、导体和磁体测试验证能力”。这一表述值得拆解:测试验证能力建设与基础生产能力建设是两回事。前者解决的是“能不能验证性能”,后者解决的是“能不能稳定产出”。一家公司可以拥有世界一流的测试能力,但绕制产能仍然受限于熟练工程师数量和专用设备台数。强场科技将两者并列提及,但未说明优先级和资源配置。

编辑推断,强场科技在天使+轮就提出基础生产能力建设,说明其现有订单或意向订单已经超出了团队手工交付的能力边界。从已披露的4000万元合同额看,这个推断有事实基础;但具体产能缺口有多大、需要多少资本开支来填补,均未披露。

八家投资方同框:资本结构里的产业逻辑与地方意志

本轮融资的投资方名单值得逐一拆解,因为每一类出资人都代表一种不同的判断逻辑。

经纬创投和凯辉基金作为联合领投方,代表市场化VC对高温超导磁体从科研走向工程化这一趋势的定价。经纬创投在硬科技和先进制造领域有长期布局,凯辉基金则带有跨境产业资源属性。两家机构同时领投一个天使+轮项目,说明竞争烈度不低。

永鼎集团和TCL创投代表产业资本。永鼎集团旗下业务涉及超导材料,与强场科技存在潜在的供应链上下游关系。TCL创投的参与则可能指向高端科学仪器和医疗影像等应用场景的长期布局。但需要明确的是,投资关系本身不等于业务合作,目前没有公开信息显示强场科技与这两家产业投资方之间已签署具体业务协议。

浦东创投和上海未来产业基金代表地方产业政策意志。强场科技总部位于上海,而上海正在聚变能源和高端科学仪器领域布局产业集群。地方基金的参与通常附带落地预期,但具体落地条件和政策支持力度未披露。

中科创星和鼎峰科创(武岳峰创投)作为老股东继续追投,说明前一轮投资方对公司进展的认可。中科创星长期聚焦硬科技早期投资,武岳峰创投在半导体和高端装备领域有深厚积累。两家机构选择在天使+轮追加,而非等待下一轮,通常意味着它们对公司短期里程碑的完成情况有正面判断。

八家投资方同框,资本结构足够多元,但也带来一个潜在问题:不同出资人的退出预期和战略诉求差异较大。产业资本可能更看重供应链协同,地方基金更看重落地和就业,财务VC更看重估值增长。在天使+轮阶段,这种多元结构是资源,也是治理挑战。强场科技没有披露本轮融资后的董事会构成或治理安排,这一点在后续轮次中值得持续关注。

风险与待验证假设:从“能测”到“能卖”之间还差几个交付周期

强场科技的故事建立在三个核心假设之上:第一,高温超导磁体在聚变装置中的渗透率将持续上升;第二,公司能够把实验室级的磁体性能转化为可重复的工程交付;第三,高场NMR整机能够突破国际厂商的壁垒,形成独立的产品线。

第一个假设有行业趋势支撑,但节奏存在不确定性。聚变行业整体仍处于验证阶段,商业化发电的时间表尚未收敛。如果聚变企业的融资或装置建设进度放缓,强场科技的聚变磁体业务将首当其冲。

第二个假设的验证路径相对清晰:看后续合同交付的完成质量、客户是否复购、合同额是否从4000万元继续增长。但这条路径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完整交付周期才能形成可信的工程交付记录。强场科技成立仅半年多,目前还没有公开信息显示其已完成任何聚变磁体项目的最终交付验收。

第三个假设的风险最高。NMR整机是一个系统工程,磁体只是其中一部分。强场科技在磁体层面完成了800 MHz测试,但整机层面的谱仪电子学、探头、软件和系统集成能力尚未得到验证。从已披露信息看,公司没有公布NMR整机的开发进展、目标客户或商业化时间表。编辑推断,NMR整机业务在中短期内更可能是技术验证和产品定义阶段,而非收入贡献阶段;但这一推断的边界是,公司可能已经与特定科研客户建立了整机联合开发关系,只是未对外披露。

另一个被所有融资报道忽略的问题是人才竞争。高温超导磁体领域的工程人才极度稀缺,强场科技的技术团队源于清华、复旦、中科大和中科院等离子体所等机构,这意味着它的核心成员本身就是其他聚变企业和科研机构争抢的对象。公司称本轮资金将用于研发团队扩充,但扩充的难度不在于发招聘启事,而在于市场上是否有足够多的合格候选人。这个供给侧约束,可能比资金约束更早成为强场科技的增长瓶颈。

验证边界与可复核指标

本文涉及的“首个、唯一、最大、领先”、订单、出货、性能等表述,如无另行说明,均是公司、创始人或投资方在现有公开材料中的披露口径;RecodeX未在本次采集材料中找到独立审计或第三方测试结论,因而不将其视为已经独立确认的事实。文中的产业协同、竞争位置和商业路径属于基于已披露产品与融资用途的编辑分析,不代表相关结果已经实现。

  • 技术侧应核验第三方测试条件、样本规模、良率、稳定性及与可比方案一致口径的结果;
  • 商业侧应核验去重后的付费客户、可执行合同、收入确认、复购率以及订单转化;
  • 资本与产业协同应以工商股权、关联交易、联合开发、采购或量产文件为准。

RecodeX 极客视:强场科技的天使+轮融资,真正的看点不是金额,而是它把高温超导磁体从聚变故事里的一个技术参数,变成了可以单独定价、单独融资、单独验证交付能力的资产类别。4000万元合同额和800 MHz NMR磁体测试完成,是这家成立半年的公司交出的第一批证据。但证据链还不完整:没有客户名单,没有交付验收记录,没有整机验证时间表,没有创始人信息。高温超导磁体的工程化是一场长跑,而强场科技刚刚跑过第一个弯道。接下来真正值得追踪的,不是它融了多少钱,而是它能否在聚变客户的装置现场,交付第一块真正通流运行的高温超导磁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