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科技获3.3亿元天使轮:侵入式脑机接口赛道升温,全栈自研与多线布局成竞争关键
2026年的脑机接口赛道,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拐点。一边是政策层面“十五五”规划将其列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所激发的巨大想象空间,另一边则是产业化落地过程中,从柔性电极的长期生物相容性到高通量神经信号的实时解析,个个都是难以绕开的工程学险峰。资本在狂热与审慎之间摇摆,寻找着那些既能触碰技术天花板、又具备将实验室原型机推进GMP车间的复合型团队。就在这个当口,一家成立仅半年的公司,试图用一笔足够重的融资,来证明自己握住了那把穿越窄门的钥匙。
2026年8月3日,上海主动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主动科技”)正式宣布,已完成3.3亿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这一规模,刷新了中国脑机接口领域天使轮融资的纪录。在这个技术尚处早期临床验证、商业模式远未成型的赛道,一家公司以如此高额的天使轮估值起步,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拆解的行业信号。它不仅标定了资本市场对侵入式脑机接口这一硬科技方向的定价预期,也可能意味着,中国脑机接口产业正在从分散的单点技术储备,转向试图构建系统级工程能力的阶段。
与许多从校园或实验室直接脱胎的创业项目不同,主动科技虽然同样背靠临港实验室等顶级科研机构的厚积薄发,却在诞生之初就试图搭建一个更偏向产业化的治理结构。其核心技术与工程化积累,源自贾婧、赵斌、伊国良三位博士在硬件系统、神经信号编解码算法及动物验证方向的深厚积淀;而负责掌舵公司日常运营的CEO,则是长期深耕于三类医疗器械开发、生产与商业化的资深经理人吴国佳。这种被投资人称为“科学家天团加老炮操盘手”的组合,试图在颠覆性创新与严苛的医疗器械监管之间,寻找一条可复制的商业化路径。外界对这种架构并不陌生,但它在脑机接口这样一个同时考验材料学极限、芯片功耗天花板、神经科学认知深度和三类医疗器械合规性的复合赛道上能否真正奏效,仍需要时间来验证。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上海主动科技有限公司 |
| 轮次 | 天使轮 |
| 金额 | 3.3亿元人民币 |
| 投资方 | 中科创星领投,联想之星、九合创投、道彤投资、英诺天使基金、华大松禾生科基金、济峰资本、嘉道资本共同投资 |
| 总部 | 未披露 |
| 创始人 | 未披露(核心技术团队由贾婧、赵斌、伊国良领衔,CEO为吴国佳) |
| 官网 | 未披露 |
1024通道只是入场券,全链路的工程化才是护城河
在侵入式脑机接口的竞赛中,通道数往往被外界视为最直观的性能标尺。主动科技在成立之初就亮出了其“1024通道高通量全植入系统”,并得到了其首席科学顾问、临港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李澄宇“性能比较领先”的背书。然而,如果仅仅将目光锁定在通道数上,很容易落入唯指标论的陷阱。真正将主动科技推向天使轮融资纪录高度的,是其从最前端的柔性电极,到底层的专用芯片、解码算法,再到系统集成所实现的“全链路自主研发”。
这其中的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一个独立的深水区。柔性电极需要解决长期植入后的生物相容性与信号衰减难题,材料的杨氏模量必须与脑组织足够接近以减少免疫瘢痕包裹,同时又要在微米尺度上保持导体的长期可靠性和阻抗稳定性。神经信号专用芯片需在极低的功耗预算下完成数百乃至上千通道信号的预处理,既要控制植入体周边的热效应以免损伤神经组织,又要保证动作电位与局部场电位采集的带宽和精度。而解码算法则必须在复杂的神经噪声背景中,实时精准地提取出运动意图或感官信息,这对算法的鲁棒性和自适应能力提出了远超实验室环境的工程要求。
中科创星在阐述其投资逻辑时,明确将“全链路自主可控”列为区别于国内其他玩家的核心优势,认为这一能力是“代表中国参与全球竞争”的基础。这种全栈自研的策略选择,可能意味着公司在底层器件的规格定义、多环节协同优化以及供应链安全上具备更大的自由度。例如,当柔性电极的微纳结构需要专用芯片的采集电路进行针对性适配时,内部协同的迭代效率通常优于跨厂商磨合。
但这种全栈自研策略也意味着极高的资源消耗。每一环的技术攻关都需要顶尖人才与高昂的研发投入,且任一环节的进展延迟,都会拖慢整个系统的临床转化节奏。对于一家成立仅半年的公司而言,如何管理多线并行的研发工程,在并行推进各项技术攻关的同时保证整体系统的集成进度,避免陷入自我构建的技术茧房,将是其管理团队面临的第一个硬仗。全链路自研既可能构筑起竞争对手难以短期复制的壁垒,也可能在公司内部形成多个互相依赖又互相等待的技术瓶颈。
三大产品线同步开跑,是卡位还是策略失焦
主动科技在对外发布信息时,明确构建了运动、视觉、情绪三大脑机接口产品矩阵。其中,运动脑机接口被冠以“天枢”之名,瞄准的是中风、脊髓损伤、渐冻症(ALS)等导致的重度运动与语言功能障碍,旨在帮助瘫痪患者重建与外界的交互能力。这是目前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最主流、也最刚需的临床方向。
然而,主动科技并非只满足于在运动康复这一条战线上开疆拓土。它将视觉与情绪脑机接口也一并推到了同等的战略高度。视觉脑机接口旨在绕过受损的视觉通路,直接刺激视觉皮层以产生光幻视,为失明患者提供一种全新的感知可能。情绪脑机接口则更为前沿,目标是通过对特定脑区神经活动的闭环调控,干预抑郁症、焦虑症等难治性精神疾病。
这种三线并进的打法,在天使轮阶段极为罕见。李澄宇研究员给出的解释是,主动科技得以“依托实验室在运动、视觉、情绪三大领域的积累”,从而形成了“覆盖主要临床方向”的独特产业地位。从科研积累的角度看,临港实验室的确在上述三个方向均有深厚的学术论文和动物实验数据支撑,主动科技是这些技术储备产业化的直接受体。这种布局可能带来的优势在于,公司一旦在任一管线取得临床突破,就有能力将底层技术平台向其他适应证迁移,从而摊薄全链路自研的前期投入。
但从商业落地和监管申报的现实逻辑看,每一条产品线都对应着完全不同的临床试验方案、适应证审批路径和支付方谈判策略。运动脑机接口的临床试验终点可能聚焦于抓握精度或光标控制比特率,视觉脑机接口则需要测量光幻视的空间分辨率和稳定重现能力,而情绪脑机接口的临床评价体系本身就还处于学术争鸣阶段。以一家初创公司的体量同时推进三个高风险的三类医疗器械管线,其对资金、人才和临床资源的分散效应,是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更直接的待验证假设。在资源有限的约束下,三大管线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优先级排序,排序的依据是技术成熟度还是市场空间,目前均未披露。
一颗还未成熟的果实:神经调控赛道的中国资本版图
3.3亿元天使轮,这个数字不能孤立地看。它背后折射的,是资本对整个侵入式脑机接口赛道在经历多年技术积累后,开始真正进入临床转化爆发前夜的一种重注式判断。此次主动科技的投资者名单,集结了中科创星、联想之星、九合创投、英诺天使基金等硬科技早期投资的常客,同时也出现了华大松禾生科基金、道彤投资、济峰资本等在生命科学与医疗器械领域拥有深厚产业资源的垂直基金。这一组合清晰地表明,这笔融资已不止于财务投资,而是围绕脑机接口产业化可能所需的上下游资源进行的战略性卡位。
中科创星领投的决策逻辑,在其表态中已相当直白:他们并不单纯将脑机接口视为一款医疗器械,而是将其定义为“下一代人机交互的底层基础设施”。这意味着,谁率先掌握了高带宽且稳定的脑信息读写通路,谁就有可能在未来的人机共融与具身智能浪潮中占据入口级地位。这种将重症医疗的短期刚需,与更广阔的消费级、工业级人机交互长期愿景相结合的叙事框架,是支撑起主动科技高额天使轮估值的关键。联想之星则在投资逻辑中强调了侵入式脑机接口是“对电极、芯片、算法、系统工程、临床理解与质量体系的综合考验”,这种复合型评估框架本身也说明了,资本对这一赛道的认知已经从点状技术指标上升到了系统工程能力的维度。
但必须指出,这一远景目前仍处于叙事阶段。主动科技当前唯一可清晰触摸的落地场景,依然是面向特定重症患者群体的严肃医疗器械注册证。从一张三类证的获批,到成为通用性人机接口的“基础设施”,中间横亘着技术、成本、伦理与市场接受度的多个鸿沟。脑机接口要真正走向消费级或工业级应用,不仅需要将单通道成本降低数个数量级,还需要解决植入手术的创伤性、长期免维护通信与供能、以及用户数据隐私等一系列非纯技术性问题。这些鸿沟是否能够在可预见的投资周期内被跨越,目前没有答案。
钱要往何处去:从2500平米到万级平台的GMP冲刺
融资用途的披露,往往能透视一家初创公司真正迫切的瓶颈所在。主动科技表示,所募资金将主要用于“场地扩展、设备完善、临床试验推进与团队扩充”。其背后有清晰的现实依据:公司已建成2500平方米的集办公与GMP车间场地,并宣布进入稳定研发及生产阶段;预计到2026年底,将建成包含微纳加工平台在内的超1万平米新总部,团队规模将扩容至100余人。
从2500平到10000平,这不仅是面积的简单扩张。自建包含微纳加工的超净平台,意味着主动科技正试图将柔性电极等核心零部件的生产工艺牢牢掌控在自身产线之内,而非依赖外部代工。这一选择,与三类有源植入医疗器械对供应链一致性、质量追溯和工艺保密的严苛要求密切相关。植入人体的柔性电极,其每一批次的微纳加工参数变异都可能在长期植入后表现为信号的漂移或组织反应的差异,外协加工的管理复杂度和信息泄露风险是许多医疗器械初创公司最终选择自建产线的原因。
但相应地,这也是一笔重资产投入。在尚未获得任何Ⅱ/Ⅲ类医疗器械注册证、无销售收入支撑的当下,将巨额资金砸向硬件设施,无疑是一种豪赌。不仅超净车间的建设和认证本身需要时间,微纳加工设备的采购、调试与工艺定型也是一条漫长的学习曲线。一旦临床试验推进受阻,或国家药监局的审评审批政策发生变化,这批固定资产的折旧将在财务报表上构成持续的压力。此外,团队从目前状态扩张至100余人,也考验着吴国佳及其核心管理层在极速扩张下的组织管理能力。研发人员、工艺工程师、质量管理专员、临床协调员等多个职能线需要在同一个屋檐下形成有效协作,组织熵增的风险不可忽视。
在Neuralink的阴影下,寻找中国侵入式脑机的临床缝隙
讨论任何一家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都无法绕开埃隆·马斯克的Neuralink。这家公司以其品牌声量和激进的工程理念,在全球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主动科技等国内企业面临的竞争格局,首先就是与这位大洋彼岸“影子对手”的时间竞赛。
主动科技并未直接对标Neuralink的具体技术参数,其竞争优势在目前披露的信息中被更多地引向中国本土的临床生态与产业链自主性。一方面,中国庞大的脊髓损伤、渐冻症等患者基数,提供了海外公司短期内难以覆盖的临床资源与市场腹地。对于以三类医疗器械注册为目标的脑机接口企业而言,能否快速启动并获得足够样本量的临床试验,直接决定了产品上市的时间窗口。主动科技依托临港实验室建设的“一站式研发测试平台与共享数据集”的倡导,也暗示其希望协同国内力量,建立一套更符合中国患者数据特征和监管标准的验证体系,从而在获批速度和临床应用适配上获得差异化机会。
另一方面,全链路自研在规避国际供应链风险和未来可能的专利纠纷上,是一个务实的防守策略。在当前国际科技博弈的背景下,涉及人体植入的神经信号采集芯片与柔性电极如果依赖进口,可能在供应链稳定性上面临不确定性。主动科技从一开始就选择自研,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这类地缘政治风险。但反过来看,如果全链路自研的电极、芯片最终在长期植入的安全性与有效性核心指标上,比如信噪比随植入时间的衰减曲线、电极密度的上限、无线传输的误码率等,未能达到或超越国际主流产品已公开发表的数据,那么自主可控的优势将难以转化为临床端的竞争优势。自主是手段,性能才是临床选择的最终标准。
团队的产业基因:科学家与药械老兵的平衡术
主动科技在团队架构上的描述,为深度分析提供了一个颇有价值的切面。其“科学家团队加职业经理人团队加顶尖科学顾问委员会”的金三角模式,试图在技术原创性与产业执行力之间,找到一个组织架构上的最优解。科学顾问委员会的存在,能够确保公司持续接触最前沿的神经科学、材料学与芯片设计思想,避免技术路线过早定型;而CEO吴国佳深耕三类医疗器械产业的履历,其价值则在于他能将冰冷的监管条文、冗长的临床方案和复杂的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翻译成公司内部各条研发线都能听懂并执行的工程化语言。
这种架构避免了科学家直接挂帅CEO时常见的对产品完美主义的过度追求——因为每一处技术细节的持续打磨都可能推后整个注册申报的时间节点——也规避了纯职业经理人团队面对前沿原创新知时容易出现的路径误判。联想之星的投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强调“侵入式脑机接口并非单点技术的竞争,而是对电极、芯片、算法、系统工程、临床理解与质量体系的综合考验”,并直接点出看好“科学家与产业管理者优势互补的组织能力”。
但理想化的架构设计,需要在实际的权力分配、决策机制和利益分享中经受住考验。当技术路线选择与临床注册策略发生冲突时——比如首席科学家倾向于采用更高通道数以获得更丰富的神经信号,而CEO从临床风险控制角度主张以较低通道数通过审批——谁拥有最终决定权,将真实定义主动科技的成长基因。这种张力在生物医药领域的科学家创业案例中反复出现,有的以CEO出走告终,也有的在磨合后形成了既尊重科学逻辑又严守监管底线的决策文化。主动科技刚成立半年,这一平衡木尚未经过重大决策的实战检验。
风险清单:天使轮过后的那些显而易见与隐藏的坎
将主动科技置于严谨的审视之下,围绕其未来的不确定性也同样清晰。公司自身在融资发布时,客观提及了“行业竞争激烈,技术发展快速,需持续投入研发;资金使用进度、临床试验结果及产业化落地效果存在不确定性”。这些段落不应被视为套话,而应被解读为对脑机接口产业客观规律的承认。
最直接的挑战来自监管与临床。主动科技的产品均为侵入式、长期植入的第三类最高风险等级医疗器械,需要进行严格的前瞻性、多中心、随机对照临床试验,整个周期可能长达五至八年。创始人团队目前展示的是硬件系统实力和动物实验经验,尚未披露任何人体临床数据。从动物信号优美的解码展示,到人类中枢神经系统内长期安全、有效的实时交互,这一步的跨越,是所有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都需要经历的“死亡之谷”。人脑的免疫微环境、胶质瘢痕包裹导致的信号长期衰减、以及患者个体间的神经解剖差异和可塑性变异,都是动物模型难以完全复现的变量。
其次,情绪脑机接口等管线涉及的伦理审批与公众接受度,比运动康复类产品更为复杂。运动功能重建的临床获益相对直观可测,而通过电刺激或光遗传调控情绪相关神经环路,涉及人格同一性、知情同意能力和潜在滥用风险等深层伦理议题,这可能意味着更长的伦理审查周期和更高的社会沟通成本。再者,8家投资机构首轮即进入,虽带来了资源聚合效应,但也使得公司在战略决策时需直面多元化的股东诉求。有的投资方可能更看重底层技术的通用性,愿意接受更长的回报周期,而有的则可能更关注特定医疗器械管线的注册进度和商业化时间表。如何在长期研发投入与阶段性里程碑交付之间保持平衡,在治理层面平衡这些诉求,亦是公司治理的潜在考验。
RecodeX 极客视:主动科技的天使轮融资,以3.3亿元的体量和全明星的资方组合,为2026年中国脑机接口赛道设定了一个高水位线。外界很容易将它解读为对标Neuralink的叙事。但真正值得持续追踪的核心问题,并不在于1024这个通道数字本身,而在于这家公司能否证明,将运动、视觉、情绪三大管线同步推进、全链路元器件自研、自建微纳加工平台这一揽子重模式,在一个长周期、高风险的侵入式器械赛道里,最终跑出来的不是分散的代价,而是系统性的优势。当临港的国家队研发势能、科学家的极致追求与职业经理人的GMP铁律真正拧成一股绳时,我们或许才能看到一个不只是追平、而是独辟蹊径的中国脑机接口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