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奥科技获近亿元A+轮融资:人形机器人本体能力滞后,工业场景或先于泛化落地
2026年被认为是“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行业内外都在盯着产线上下线的数字。但数量扩张的表象之下,一个尴尬的断层正在暴露:当大模型让机器人的“大脑”加速进化时,它的“身体”却远未准备好。在3C电子、半导体这类真正能支付起自动化账本的精密制造产线上,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泛化人形机器人连一颗螺丝都拧不了,更不用说应对微米级的贴装与检测。
“好比一个人的大脑已经发育到二十岁,身体还停留在三岁的水平。”国奥科技创始人李思阳博士的这个比喻,几乎不加掩饰地指向了具身智能热潮中最脆弱的一环。当大部分机器人公司还在追逐演示(demo)效果、比拼后空翻或叠衣服的泛化能力时,这家蛰伏多年的精密运动控制公司,正试图用另一种逻辑切入工业现场。
我们了解到,国奥科技近期完成近亿元A+轮融资,由深创投、基石资本、粤科金融投资。其中,深创投也是其2025年6月A轮融资的老股东。这笔资金的核心用途,并非继续深挖其赖以起家的“ZR电机”部件生意,而是组建机器人BU,并推动其首款工业级具身机器人「G-Tools」进入量产。一个关键信号是,这款机器人和搭载其上的自研双自由度关节,已经卖进了全球顶级Tier 1厂商——德国博世的产线,并在多家头部大厂的工厂里预运行。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国奥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
| 轮次 | A+轮 |
| 金额 | 近亿元人民币 |
| 投资方 | 深创投、基石资本、粤科金融 |
| 总部 | 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松坪山社区宝深路109号国民技术大厦8楼808单元 |
| 创始人 | 李思阳 |
| 官网 | http://www.goaltech.com/ |
国产电机突围:不能只靠便宜,必须实现指数级提升
在工业自动化的产业链条中,精密电机长期扮演着“心脏”的角色,也长期被海外巨头所垄断。一个隐秘的竞争壁垒在于,海外厂商往往将“电机+驱动器+控制算法”打包成一整套闭环方案出售。这意味着,对于下游的设备集成商而言,更换电机供应商不仅是换一个硬件,而是要重新适配一整套软硬件系统,迁移成本和风险极高。
在这种格局下,李思阳的判断是,国产电机如果想撕开一道口子,“不可能只靠便宜或者优化几个参数,必须实现指数级的性能提升。”这正是国奥科技的技术逻辑起点。李思阳毕业于香港理工大学,研究方向就是多自由度电机。简单来说,传统电机只能在一个维度上运动——要么做直线运动,要么做旋转运动。在一台半导体固晶机上,要实现Z轴升降和R轴旋转,就必须堆叠两组电机,再通过丝杆、齿轮等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连接起来。这套方案不仅占空间、负载大,而且机械传动带来的摩擦、背隙会天然限制力控精度和定位精度。
国奥科技的方案则是对底层电磁结构动刀。其自研的“ZR电机”在同一个动子结构下,通过控制磁场变化,让电机同时输出直线和旋转两个自由度的运动,并且是直驱模式,从原理上砍掉了机械传动环节。这种架构在物理上就具备更高的执行精度上限。在半导体固晶机这个最早的验证场景中,ZR电机放入取放头后,据李思阳介绍,设备在精度、可靠性和效率等关键参数上相比传统方案实现了3到5倍的提升,但整机制造成本反而下降了。
目前,国奥科技的ZR电机产品已批量进入国内固晶机设备龙头新益昌,以及长园半导体、科瑞技术、长川科技等封测设备厂商的供应链,并渗透进歌尔股份、舜宇光学等3C巨头的产线,用于终端产品的制造和检测设备。公司的判断是,它已经成为ZR电机这个细分品类中最先被市场想到的供应商。
先做半导体级,再降维做规模
一个一家初创公司选择从半导体行业切入,本身就是一条险路。半导体设备对运动控制的要求几乎是工业领域的天花板,不仅指标苛刻,客户对供应商的认证周期也极其漫长。“对初创公司而言,工业自动化行业并不容易进入,缺乏行业资源的前提下,产品从一开始就必须具备足够强的竞争力。”李思阳解释。
选择半导体赛道,本质上是一场“以高打低”的信任背书。通过与国内某头部芯片企业等大客户的合作,在高精度、高可靠性的极端要求下跑通产品,建立起“半导体级”的品牌认知,是打开后续市场大门的钥匙。但这条路径的风险也显而易见:半导体核心部件的市场容量本身有限,收入天花板会来得很快。
因此,国奥科技在半导体行业站稳之后,立刻转向以苹果供应链为代表的3C电子领域。这是一次刻意的“降维”。3C领域的产线对精度和力的敏感度要求比半导体低一个等级,但市场体量却大出几个数量级。对于已经通过半导体场景验证的双自由度电机来说,进入3C领域在技术上没有代差,反而是用更高阶的能力去满足宽松的需求。真正的挑战在于竞争烈度。这个市场门槛相对较低,对手众多,价格之外,最终比拼的是产品在大批量交付下的一致性和稳定性。
这种由难到易的路径设计,虽然合乎商业逻辑,但对公司的交付能力提出了不同纬度的考验。在半导体领域,是少量多样的精工细作;在3C领域,是海量的规模制造与成本控制。为了应对后者,国奥科技2024年在赣州投建了第一个自有机加工和装配工厂,2025年中量产,目前月产能为1800至2000台。这个产能数字对于一个电机公司来说算站住了脚,但对于一家准备在3C领域大铺货的供应商来说,接下来在珠三角和长三角筹建新工厂的动作,就变得至关重要。
不卖模组,直接做整机
这轮融资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不是金额,而是资金明确指向“工业具身机器人量产及机器人BU组建”。这意味着,国奥科技正从一家提供精密运动控制部件的供应商,转身成为直接交付机器人整机的玩家。
“我们在成立之初就确立了不卖模组,直接做整机的目标。因为只有足够懂精密电机的公司,才能将本体的运动能力发挥到极致,让机器人真正到工厂里干活。”李思阳说。这个决定背后,是对自身技术护城河和行业痛点的一个判断:下游集成商对双自由度电机这种新物种的理解能力不足。如果只提供模组或关节,客户用传统系统的思路去适配,根本挖掘不出直驱多自由度方案的价值。打个比方,你卖给他们一台超跑引擎,但他们只会装在拖拉机上用,最终性能还背锅。为了让底层技术不被客户的集成能力所稀释,国奥选择自己画出整张图纸。
2026年4月,国奥科技发布了工业级具身机器人「G-Tools」,并在公开演示中成功抓取一根直径0.5毫米的细针,将其精准穿过微孔。在具身智能领域,穿针动作是检验运动控制与力控融合能力的标准考题,它要求±2微米的定位精度和±0.05牛顿的力控精度。李思阳反复强调,国奥的目标不是去做会跳舞、能奔跑的泛化人形机器人,而是要在3C产线上干具体的活。“先把一项能力做到工业级,再谈泛化才有意义。否则机器人大脑能力再强,本体也接不住,产品只能停在demo状态。”
从卖电机到卖机器人,对公司能力的要求跳升了一个维度。电机只需保证自身的性能参数,整机却意味着要去啃运动控制、轨迹规划、与产线上下游设备交互等全套硬骨头。国奥目前核心部件业务依然是营收基本盘,集成解决方案的贡献不足10%。此次单列BU、招揽百人团队(公司规模已从60人扩张至140人),说明李思阳认为量变的时点到了。他预计公司2026年营收近亿元并实现盈利。
资本接力:深创投加注,基石与粤科入局
本轮融资的股东结构释放出清晰的信号。深创投在2025年A轮独家投资了国奥数千万元,此次A+轮继续下注,显示出老股东对于公司技术路线和从部件走向整机的战略转型投了信任票。而基石资本和粤科金融的加入,则更多带有产业资本和区域制造资源的属性。
基石资本在硬科技和先进制造领域有较深布局,粤科金融则是广东省属的科技金融平台。这三家组合,恰好对应了国奥下一步的量产扩张需求——除了资金,新建工厂需要地方产业政策的支持,工业机器人推向市场需要产业链的背书。值得注意的是,公司未来新建的两家工厂分别落在珠三角和长三角,这正是中国3C电子与汽车零部件制造腹地,贴近客户布局产能的战略意图十分明确。
从融资节奏看,国奥在一年左右时间内连续完成A轮和A+轮,这个密度反映出的不只是资本追捧具身智能赛道的热度,更重要的还是公司自身从赣州工厂落地、博世等头部客户导入,到G-Tools发布等一连串业务里程碑,撑起了估值提升的逻辑。2026年预计近亿元营收且盈亏打平的预期,在这样的资本环境下,足以支撑起一个清晰的上市想象空间。
真实的约束:半导体天花板与3C的泥潭
把国奥的故事放回真实的工业市场中,几个清晰的约束条件变得不可回避。
第一重约束在于半导体的“天花板”。即便国奥已经牢牢占据了ZR电机在封测设备领域的头部心智,这个利基市场的规模本身并不大。半导体封测设备用的取放头电机是一个典型的“小而美”品类,产品质量要求极致,但用量有限。对于一家需要支撑近亿元营收、后续还要往更大体量走的公司来说,半导体后道市场的需求增长会线性而缓慢,这注定了它只能作为技术标杆,而不能成为规模化增长的引擎。向前道设备延伸是必然动作,但前道对洁净度、稳定性、工艺整合的要求是另一个海拔,产品规划和认证周期更长。
第二重约束在3C这个看似广阔的“降维市场”。从半导体降级到3C,技术指标上的余量确实存在,但3C领域的竞争是另一种残酷。在这里,电机要在高速、高频率的工况下,以不高于海外品牌的价格,交付十万台级别的一致性。这不是实验室里跑出极限参数就能解决的,考验的是整个供应链和制造体系。一旦在某个批次出现漂移或良率波动,手机厂的整条产线就会停摆,罚款和供应商资格的丧失接踵而至。可以说,国奥在3C领域面对的不是技术突破的难题,而是工业工程能力和质量管控体系的爬坡。
球形电机的野望与双路线的风险
在双自由度电机的研发过程中,国奥团队已经同步储备了球形电机技术。据李思阳透露,球形电机可实现270度至360度的球面运动,一台机械臂最多只需三个球形电机,自由度和灵活性就能超过现在的七轴机械手。他将此视为“机器人关节的终极解决方案”,并预判可能在未来3到5年内走向市场。
这种技术储备反映出公司试图沿着“电机形态升级”这条路一直走到黑,从单自由度到双自由度,再到未来的球面多自由度,每迭一代,就从根本上改写机械臂的结构和运动控制范式。但同时也带来了另一重风险:资源如何在当期的营收压力与远期技术承诺之间分配。目前公司双线作战的格局已经形成——一边是电机标准品的产能扩张和降本,一边是G-Tools机器人整机的市场推广与工程化。两者对人才、资金和管理带宽的消耗都极大。加上香港研发中心与香港理工大学共建的实验室,以及球形电机的预研,140人的团队规模是否足够支撑这套多头并进的布局,是一个需要持续观察的命题。
另一个临界点上的问题是客户教育。双自由度电机对绝大多数工业客户来说仍是新事物,他们习惯的是用伺服电机加丝杆模块的传统架构来搭建设备。即便是3C大厂,要让其工艺工程师从方案设计阶段就采用ZR电机,销售链路和技术支持的成本要远高于卖标准伺服。这也是李思阳选择直接做整机机器人的逻辑之一——当客户不知道如何将双自由度关节的效率发挥到最大,不如自己造一台不容置疑的机器摆在产线上,用小时产出率来说话。但这条路要真正跑通,意味着国奥要从一家电机供应商,变成一家深谙3C产线工艺的自动化方案提供商,这个转身的跨度并不小。
人形机器人风口当前,关于“泛化”与“专精”的路线之争还在白热化。国奥科技选择了一条特立独行的路:它不去追逐AGI驱动下的家庭服务或通用操作的美梦,而是坚持在半导体固晶机里抠微米级精度,在3C产线上拼交付一致性,再用这些积累下来的运动控制能力,组装成一台能干活而不是能秀的工业机器人。这条路的信念感在于,它相信工业客户最终会为真实可验证的精度和效率付钱,而不是为酷炫的demo。
但路径的考验也摆在那里。半导体给了它技术信仰,却给不了广阔的增长;3C提供了规模可能,却是竞争泥潭;做整机承载了终极野望,却涉及公司基因的剧烈重塑。在国产替代的大叙事之下,资本市场已经给出了近亿元的弹药和耐心窗口。接下来真正要看的,是国奥用在博世产线上赚来的这枚信任徽章,能否撬开更多工厂那扇不那么容易打开的门。
RecodeX 极客视:中国工业自动化从来不是一个性感的赛道,它由微米级的精度、数十万次的一致性以及工厂采购端的极度理性构成。当人形机器人赛道还在用泛化能力争夺注意力时,国奥科技选择了一条更枯燥的路径——先以底层电机的指数级性能突破替换掉海外闭环方案,再拿着半导体场景验证过的技术降维攻打3C产线,最终自己下场做整机。这本质上是想在工业界建立起一个“核心部件技术溢价→规模摊薄→整机定义能力”的正循环。但双线作战的资源撕扯、从部件商到方案商的基因跨越,以及看似庞大实则挑剔的3C市场,都将成为检验这个逻辑是否成立的真实考场。技术的深度能否最终兑换成商业的宽度,现在才刚刚走到最陡峭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