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陷入反 AI 的炒作

我热爱逐行编写软件。可以说，我的职业生涯一直致力于创造书写良好、极简的软件，其中“人的触感”是最根本的特征。我也希望生活在一个不遗忘弱者的社会。此外，我并不希望人工智能在经济上取得成功，我不在乎现有的经济体系是否被颠覆（坦率地说，如果它朝着大规模财富再分配的方向发展，我甚至会感到非常高兴）。但是，如果我对软件和社会的理念反而损害了我的判断力，我将无法尊重自己和自己的理性：事实就是事实，人工智能将永远改变编程。  

2020 年，我辞去工作，开始创作一部关于人工智能、全民基本收入以及一个为应对工作自动化而调整自身、并面临诸多挑战的社会的小说。到 2024 年底，我开设了一个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 YouTube 频道，聚焦其在编程任务中的应用，以及它潜在的社会和经济影响。然而，尽管我很早就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我曾以为在编程被彻底重塑之前，我们还有更多时间，至少还有几年。我现在已经不再这样认为了。 最近，最先进的 LLMs 在获得一组关于最终结果的良好提示后，已经能够几乎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独立完成大型子任务或中等规模的项目。你能取得多大程度的成功，取决于你所从事的编程类型（越是隔离性强、越容易用文本表示，效果越好：系统编程尤其适合），也取决于你将问题构建为心智模型并传达给 LLM 的能力。但总体而言，如今已经很清楚，对于大多数项目来说，除非只是为了娱乐，亲自编写代码已不再是明智之举。

在过去一周里，仅通过提示并不时检查代码、给予一些指导，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了以下四项任务，而这些在过去往往需要数周时间：

1. 我修改了自己的 linenoise 库以支持 UTF-8，并创建了一个用于行编辑测试的框架，该框架使用一个可模拟的终端，能够报告每个字符单元中显示的内容。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但仅仅为了测试自己的一个业余项目，很难为所需的工作量找到正当理由。然而，当你只需描述想法，它就能在代码中实现时，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我修复了 Redis 测试中的一些瞬时失败问题。这是一项非常烦人的工作，涉及时序相关的问题、TCP 死锁条件等等。Claude Code 花了足够的时间反复迭代来复现问题，检查各个进程的状态以理解发生了什么，并最终修复了这些漏洞。

昨天，我需要一个纯 C 的库，用于对类似 BERT 的嵌入模型进行推理。Claude Code 在 5 分钟内就把它写出来了。输出结果一致，速度也相同（只慢了 15%）于 PyTorch，总共 700 行代码，并且还写了一个用于转换 GTE-small 模型的 Python 工具。

在过去几周里，我对 Redis Streams 的内部实现进行了修改，并为这些工作写了一份设计文档。我尝试把这份文档交给 Claude Code，它在大约 20 分钟之内就复现了我的工作（主要是因为我自己检查和授权运行所需命令的速度比较慢）。

如今正在发生的现实已经不可能再被忽视。大多数情况下，写代码本身已经不再是必需的。现在更有意思的是去理解要做什么，以及该如何去做（而在后者这一点上，LLMs 同样是极佳的合作伙伴）。 即便 AI 公司无法收回投资、股市崩盘，也无关紧要。从长远来看，这一切都不重要。某家独角兽公司的 CEO 说出令人反感或荒谬的话，同样无关紧要。无论如何，编程已经被永久性地改变了。

对于我所编写、却被 LLMs 吸收进训练数据的所有代码，我是什么感受？我感到非常好，因为我把这视为我一生所努力之事的延续：让代码、系统和知识实现民主化。LLMs 将帮助我们更快地编写更好的软件，并让小团队也有机会与大型公司竞争——就像 20 世纪 90 年代的开源软件所做到的一样。

然而，这项技术过于重要，不能掌握在少数公司手中。就目前而言，在预训练方面可能有人做得更好或更差，在强化学习上也可能有人比他人更为高效，但开放模型——尤其是中国出品的模型——仍在与封闭实验室的前沿模型竞争（即便仍有差距）。总体来看，AI 已经实现了一定程度的民主化，尽管仍不完美。 但是：完全无法确定这种情况会永远持续下去。我对权力的集中化感到担忧。与此同时，我相信在规模化之后，神经网络确实能够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而且当前最前沿的 AI 并不存在足以让其他实验室和团队无法追赶的“魔法”（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多年来 OpenAI、Anthropic 和 Google 在成果上始终如此接近）。

作为一名程序员，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多写开源代码。我想改进一些因为时间原因而被我弃置的仓库。我想把 AI 应用到我的 Redis 工作流中，改进 Vector Sets 的实现，然后再改进其他数据结构，就像我现在在 Streams 上所做的那样。

但我也为那些将被解雇的人感到担忧。目前还不清楚将会出现怎样的动态：公司会雇用更多人、构建更多东西，还是会试图削减薪资成本，只留下更擅长提示工程的少数程序员？而且我担心，在其他一些行业中，人类将会变得完全可以被替代。

那么，社会层面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毕竟，创新是无法被收回的。 我认为，我们应该投票支持那些认清正在发生什么、并愿意支持将长期失业者的政府。而且，被解雇的人越多，要求投票给那些能够保证一定程度保护的政治压力就会越大。但与此同时，我也期待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积极影响：科学领域的新进展，或许能够帮助减轻人类处境中的痛苦——而这种处境并非总是幸福的。

不管怎样，回到编程本身。我只给你一个建议，朋友。无论你对“正确的事情”应当是什么抱有什么样的信念，你都无法通过拒绝正在发生的一切来加以掌控。回避人工智能并不会帮助你，也不会帮助你的职业发展。好好想想吧。谨慎地测试这些新工具，用数周时间去实践，而不是用五分钟的试用来巩固你原有的看法。想办法让自己“倍增”，如果这次对你不起作用，隔几个月再试一次。

是的，也许你觉得自己曾为学习编程付出了巨大努力，而现在机器却在替你完成这些工作。但当年你熬夜编码、只为看到自己的项目跑起来时，心中那团火焰是什么？那是创造。 现在，如果你能找到有效使用 AI 的方法，就可以构建出更多、更好的东西。那份乐趣依然存在，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