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 Copilot 被 ChatGPT 的 9 亿次下载量甩在身后

微软公司已投入数十亿美元，试图让像泰森·乔米尼这样的用户使用其人工智能个人助手 Copilot，这款产品旨在帮助消费者更便捷地应对数字世界。但当 Copilot 出现在乔米尼的电脑屏幕上时，通常都是误触了原本作为控制键的按钮导致的意外。

这位负责管理数据与分析团队的主管更倾向于在智能手机上使用 ChatGPT，或是能帮他快速理解 X 平台海量帖子的 Grok。虽然工作中会使用 Copilot，但下班后他完全不想碰这个工具。

与乔米尼有相同选择的人不在少数。据 Sensor Tower 数据显示，Copilot 手机应用下载量为 7900 万次，而由微软合作伙伴 OpenAI 开发的先驱性聊天机器人 ChatGPT 近期下载量已突破 9 亿次。尽管过去两年在人工智能及相关基础设施上投入巨资，这家全球最大软件制造商仍难以在 ChatGPT 及众多 AI 助手的竞争中取得优势。

微软股价今年迄今已上涨约20%，这主要基于华尔街预期该公司的人工智能布局将确保其未来发展，但部分投资者开始失去耐心。

“他们必须赢得这场竞争，”D.A. Davidson 分析师吉尔·卢里亚表示，”否则机会将被他人夺取。”

微软正将其未来押注于三款 Copilot 系列产品：面向开发者的编程助手、集成在 Outlook 和 Word 等办公软件中的职场助手，以及为帮助乔米尼这类人群认知世界而打造的个人助手。据彭博社此前报道，在五月的全员会议上，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向员工表示，目标是让数亿用户使用微软的 AI 应用家族。

两年前，这家公司开始将人工智能融入其产品。必应搜索引擎被重塑为网络 AI 助手，Windows 用户则被告知要迎接一个能”个性化管理电脑”的聊天机器人。但幕后，工程师们正艰难实现高管们构想的新世界。他们虽掌握相同核心技术——OpenAI 开发的大语言模型——但多数方案只是对提升网络搜索或邮件撰写体验的微调。微软凭借与 OpenAI 的紧密关系获得的优势，并未转化为预期中必应等产品的市场份额增长。

纳德拉最终对进展迟缓感到厌倦，于是在 15 个月前聘请了穆斯塔法·苏莱曼来执掌微软的消费者人工智能业务。不同人对苏莱曼的评价各异——有人视其为慧眼识珠的招聘，也有人认为这次聘用风险极高。这位英国企业家曾创立两家备受推崇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 DeepMind 和 Inflection，被普遍认为是杰出的工程师招募者与激励者。他也承认在管理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的大型团队时犯过错误，包括制定了”相当不切实际的期望”。

除了领导专注于消费者版 Copilot 的团队外，他还负责管理一系列现有产品——Edge 浏览器、MSN 新闻门户网站、Bing 搜索引擎——这些产品虽拥有数百万用户，却缺乏文化影响力。

苏莱曼总爱对人工智能这个话题发表哲学思考——他在领英帖子中畅所欲言，也频繁现身播客节目，探讨何以为人以及计算机智能的本质。简言之，他核心想表达的是要打造一种让人始终参与其中、并能帮助人类自我提升的 AI 助手。

他坦言自己毫无兴趣仅为达成里程碑而创造比人类更聪明的机器。”通用人工智能并非我们的使命，”苏莱曼在今年早些时候的一次采访中表示。”产品才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唯一关注的是：它有用吗？它能帮上忙吗？它能提供支持吗？我满意吗？”

苏莱曼抵达后不久，便将驱动 Copilot 消费版的核心软件与办公版分离，这一举措反映了微软基于庞大企业客户群体的判断：人们在工作与家庭场景中会使用不同的 AI 工具。个人聊天机器人可能需要在购物应用之间切换，或为遭遇家庭变故的人提供慰藉，而这些功能并不在埋头于 Excel 的办公室职员的愿望清单上。

苏莱曼的消费者版 Copilot，尽管基于与企业版相同的 AI 模型开发，但从头开始重新构建。这一过渡过程充满波折。那些将 Copilot 设为默认 Android 智能手机助手的用户，原本只需轻按按钮即可调用该助手，如今却失去了这一功能，不得不通过应用程序与软件互动。应用商店中充斥着用户抱怨的评论，他们目睹了诸如快速编辑 AI 生成的图像等功能在一夜之间消失。该公司已重新引入部分功能，但关于 Bug 的投诉仍持续存在，包括对话突然中断，或 Copilot 未能恢复本应记住的对话内容等情况。

看着微软 Copilot 的广告，很容易想象 Windows AI 助手能完成的一系列基础操作——从安排会议到识别哪些程序在耗电。毕竟，微软十年前就为 Cortana 语音助手制定过类似的路线图。2015 年时，Cortana 能自动查看日历安排会议、撰写邮件，或设置到达特定地点触发的提醒。但如今预装在 Windows 笔记本上的 Copilot 应用，却连调节音量或打开 Outlook 都做不到。

苏莱曼曾表示，人工智能终将重塑 Windows 等图形界面。但目前微软高管们对强制用户改变习惯持谨慎态度，倾向于将 AI 创新嵌入现有工具。上月公司推出协助管理 PC 的 AI 助手时，最终将其置于”设置”而非 Copilot 应用中。技术挑战同样存在：操作系统每年仅进行数次重大更新，无法适配 Copilot 团队频繁推送的迭代升级。

“这是我们面临的重大挑战，”苏莱曼表示。”它有一种年度性的节奏，同时也有许多自由度受到限制。”

默认情况下，Copilot 是一款智能手机应用。这成了问题，因为全球移动设备几乎都由 Alphabet 旗下的安卓和苹果的 iOS 系统驱动。这两大巨头也正在将自家人工智能工具深度整合进移动操作系统。微软从零开始打造必备手机应用尚无成功先例。”这异常艰难，尤其当设备制造商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时，”前微软经理马修·昆兰坦言。十年前他曾尝试推广 Cortana 手机应用，但收效甚微。

Copilot 应用仍在持续改进中。这款聊天机器人近期新增了记忆功能，能记住用户提及的内容——比如饮食偏好或家庭成员细节。但实际表现参差不齐，该软件常会利用新获得的记忆能力扯出无关信息来维持对话。

Copilot 可以成为精明的购物向导，尽管它有将用户导向失效链接的习惯。与所有聊天机器人一样，它受制于不完善的信息库（大部分数据来自必应的网络爬虫），因此常会自信地复述过时新闻或搞错天气预报。若询问 Copilot 哪里能买到旅行充电器，它可能会显示附近电动汽车充电站的地图。

为了改进 Copilot，苏莱曼引入了他在 Inflection 公司采用的六周产品冲刺模式。每六周结束时以及期间定期暂停时，员工都需要坦诚评估进展。他表示：”我试图让人们投入实验、敢于冒险、公开提出假设，不要将其视为个人专属项目，而是要对实验保持毫不留情的态度。”

微软在消费级 Copilot 上的困境，反映出该公司为企业打造的版本同样面临挑战。据彭博社报道 ，许多办公室职员更青睐 ChatGPT，并不断向老板施压要求使用该工具。部分企业正在同步测试 Copilot 和 ChatGPT，等待员工反馈后再决定采用单一方案或双轨并行。微软与企业客户建立的长期合作关系为其职场场景提供了优势——若企业 IT 管理者认定 Copilot 更优，可直接要求员工使用。但在消费端，除了通过 Windows 系统进行软性引导外，微软并不具备同等影响力。

微软高管表示，他们并不担心 ChatGPT 与 Copilot 之间的用户数量差距，坚信时机成熟时能让产品触达消费者。他们认为 Copilot 主打”贴心伙伴”的定位对年轻群体具有潜在优势——这类用户更倾向将 AI 工具作为倾诉对象，而非网络搜索的替代品。公司称，今年春季试水的广告推广活动使 Copilot 在苹果应用商店排行榜上迅速攀升。

Sensor Tower 数据显示，Copilot 的月活跃用户在 4 月至 6 月间增长了 76%，达到 2300 万。但这家市场情报公司指出，该应用过去一年的增速仍落后于其主要竞争对手。

苏莱曼的团队押注于两项功能来打动用户：视觉分析（可识别用户电脑屏幕内容或智能手机摄像头捕捉的画面）和语音对话。工程师们让聊天机器人能分辨用户是短暂停顿还是结束表达，这项技术突破使得对话流畅度令人惊艳。他们还竭力避免语音听起来像机械发声。

芝加哥作家兼编辑莎蒙蒂尔·沃恩最近尝试了语音模式，当软件第一次就准确念出她名字的发音时，她感到震惊——这几乎是人人都做不到的事。但随后 Copilot 却回答不了她的下一个问题。”我先是无比惊艳，三秒后就彻底失望了。”她说道。

但沃恩仍对 Copilot 充满兴趣——在微软 Edge 浏览器那个彩色漩涡标志的引导下尝试这款软件后，她常将其用于研究查询，偶尔也获取烹饪建议。她列了个愿望清单：希望这个虽非必需但相当实用的工具能解析扫描文档，并实现更精细的图像生成控制。

“有它挺好的，”她说。”但也不至于让我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