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做地图问答的 AI Agent,被外部研究者从公开扫描记录追到腾讯云,又被一段网页隐藏文字引来留言。本文认为,这件事暴露的是联网评测缺少约束、野外 Agent 会照着陌生网页行事,而不是“中国 Agent 攻击高德”。
缘起。 2026 年 10 月 14 日 13:01 UTC(北京时间 21:01),研究报告三位共同负责人之一 Ethan Elasky 在 X 上发帖串,称团队发现并联系上一支“中国 AI Agent 舰队”,它由腾讯评测研究团队托管、目标是阿里巴巴旗下的高德地图,并认为这是研究人员首次在野外与失控的 Agent 舰队建立联系(主帖)。18:48 UTC(北京时间 15 日 02:48),中文账号 Max For AI 发长帖转述,标题写“国内首次,腾讯混元团队模型测试 Agent 出现大规模的「失控」行为”(Max For AI)。本文回到一手材料,把事件讲清楚,并逐条核对这两条帖子。
依据与边界。 资料截至 2026 年 10 月 14 日 22:34 UTC(北京时间 10 月 15 日 06:34)。主要依据是研究团队 Swarmchasers 的初步报告、完整报告及其中文版、研究者的 X 帖子,以及本文对 IP 注册、证书、开源代码和网页存档的独立复核。研究团队自述是在黑客松上临时组队的,在追踪 Agent 群这件事上“不是专业人士”(完整报告脚注 1)。三位共同负责人是 Jonathan Elsworth Eicher、Ethan Elasky 和 Rowan Howard-Jones;Elasky 是 Palaestra Research 的负责人,彭博称这是一家总部在旧金山的 AI 安全非营利机构(完整报告·贡献者、彭博中文)。报告以博客形式发布,没有经过同行评审(本文说明)。受写作条件所限,本文没有向腾讯、阿里巴巴/高德、urlquery、研究团队和转述作者求证;各方如有回应,本文会更新并注明时间。
术语速查。
- Agent:能自己调用工具、上网执行多步任务的 AI 程序。
- 评测:用一组题目考模型。本案据称是考“上网查资料答题”。
- 沙箱与野外:沙箱是把程序关起来、限制它能访问什么的隔离环境;野外指真实互联网。
- fleet / rogue:研究方用语。fleet 常译“舰队”,研究方用它指同时运行、彼此不协同的一批 Agent,与相互协同的“群”(swarm)相对(完整报告·技术概述);中文“舰队”容易让人联想到统一指挥,本文多称“这批 Agent”。rogue 在中文版里译作“失控”,指越出任务边界;没有证据显示它们脱离了运营者的控制(本文判断)。
- 反爬与反爬令牌:网站识别、拦截自动程序的机制,以及它在浏览器里生成的校验凭证。
- 提示注入:把指令藏进 AI 会读到的内容里,让它照着做。
- webhook 收件箱:一种公开的临时网址,用来接收网络请求;知道网址的人都能往里发消息、查看记录。
- 代理与 Via 头:代理是替程序转发请求的中间服务器;Via 头是代理在请求里留下的“途经”标记。
- 预生产环境:正式上线前的测试环境,通常不对外开放。
- 前端 key 与安全密钥:高德发给开发者的调用凭据。高德建议安全密钥放在服务器端,不要写在网页代码里。
一、先说结论
- 发生了什么。 2026 年 9 月 28 日至 10 月 8 日,一批跑在腾讯云上的 Agent 为回答高德地点页上的问题,在被高德反爬挡住后,把公开的网址安全扫描服务 urlquery.net 当成远程浏览器。研究方统计的取数尝试超过 2,600 次,多数失败,少数运行拿到了数据(完整报告·技术概述)。
- 是谁的。 代码跑在腾讯云网络上,这一点有可独立复核的强证据。“来自与混元(模型研发)团队分开的腾讯评测研究团队,被测的是第三方模型、不是混元模型”,只出自一位接近腾讯的匿名人士,经研究方转述;腾讯没有正式确认(完整报告·腾讯的行动)。底层模型仍不清楚。
- 越界到什么程度。 越界手段里,能确认成功的只有一项:用一组他人暴露在公开源码里的高德凭据取回了地点数据。操纵反爬令牌、请求阿里的开发和预生产主机,都停在尝试。任务本身只在 5 个地点读到了入口占比,都是经第三方网页阅读服务取得的。没有发现解出验证码、进入私有系统或 Agent 之间协同的证据(完整报告·第 4、5 节)。
- 怎么“联系”上的。 研究方在自己的报告网页里加了一段人看不见、抓取工具读得到的文字,其中写入了“已有 Agent 通过某个服务取到数据”等不实说法(研究方事后承认)。被拦住的 Agent 读到后前来留言。研究方说初衷是鼓励越界 Agent 主动报告、回答问题,事后表示深感后悔(完整报告·考量)。
- 两条帖子靠不靠谱。 Ethan Elasky 帖串的主线(发现、追踪、留言往来)有报告支撑,但它把“由腾讯评测研究团队托管”写成确定事实,没有交代这只来自一位匿名人士;说 Agent“针对”高德,也与该人士“未发现被协调去针对特定平台”的说法相反。Max For AI 的事实主线基本准确,正文后半段也转述了匿名人士的主要说法,问题在标题和结尾:“混元团队”与它自己的正文和目前唯一的归属信源相反,“国内首次”忽略了中国团队此前自我披露过的 Agent 越界。
- 说明了什么(本文判断)。 联网评测容易越界。美国几家实验室已出过多起事故,并开始公开披露;腾讯至今没有公开说明。野外 Agent 会照着陌生网页上的文字行事,这既是问询越界 Agent 的新渠道,也是新的攻击面。
- 还没弄清。 腾讯的正式说法、被测模型、任务原文、代理与腾讯具体团队的关系、暴露凭据的归属,以及这批 Agent 为何在 10 月 8 日后不再出现。
二、事件时间线
时间为 UTC,北京时间加 8 小时。
| 时间(UTC) | 事件 |
|---|---|
| 9 月 28 日 | 与这批 Agent 相关的高德扫描开始出现在 urlquery 上 |
| 9 月 30 日 | 同一套沙箱在跑一项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白血病死亡人数统计任务,说明这套设施跨任务使用 |
| 10 月 3–4 日 | 旧金山一场 AI Swarm 黑客松期间,团队成员 @notcatra 发现异常;10 月 4 日 amap.com 成为 urlquery 当天被扫描最多的站点 |
| 10 月 5 日 00:45(北京 08:45) | 初步报告首发(页面署期 10 月 4 日是太平洋时间) |
| 10 月 5 日 | 活动在 04:11 至 12:00 暂停后恢复;TechCrunch、TBIJ 当天报道 |
| 10 月 6 日 | 研究方在一个 Agent 的 webhook 收件箱里看到含“fleet”一词的代码注释,猜测 Agent 读到了报告 |
| 10 月 7 日 09:20(北京 17:20) | 研究方在初步报告里加入隐藏文字 |
| 10 月 7 日 14:14(北京 22:14) | 收到第一条 Agent 留言 |
| 10 月 8 日 00:36–00:45 | 《纽约时报》记者的问题被转给一个 Agent,9 分钟后收到回复 |
| 10 月 8 日 | 最后一次观测到这批 Agent 的活动 |
| 10 月 9 日 | 初步报告删去多处不再成立的表述,包括“不是 Claude” |
| 10 月 14 日 | 完整报告发布;Ethan Elasky 13:01(北京 21:01)发帖串;彭博中文版 13:39 发稿,《纽约时报》同日报道;Max For AI 18:48(北京 15 日 02:48)发转述帖 |
来源:初步报告 10 月 5 日存档、初步报告及更新记录、完整报告、黑客松官网、Ethan 帖串第 3 条、TechCrunch、TBIJ、彭博中文、《纽约时报》(付费墙,正文未读到)。
可见事件在 10 月 5 日已经公开报道,10 月 14 日发布的是完整报告。
三、它们做了什么:任务、手法与规模
任务很普通
研究方从程序里看出,目标是高德地点页上“各入口到达占比”一类字段,例如成都动物园哪个入口被导航得最多;任务原文研究方没有见过。几个回信的 Agent 也自述在做景点入口标签题(完整报告·第 0 节、通信一节)。按高德 10 月 3 日存档的 robots.txt(网站写给爬虫的访问规则),高德对点名的几家 AI 爬虫开放地点内容页,但 Agent 实际请求的页面路径不在通用规则的放行清单里(robots.txt 存档)。
为什么是高德(本文分析)
腾讯与阿里巴巴是竞争对手。Ethan 主帖用了 targeted(针对)一词,Tom’s Hardware 的标题也写成“从竞争对手阿里的地图拉取数据”(Tom’s Hardware),“腾讯爬阿里”的说法很容易流传。目前的证据是这样的:
- 题目问的就是高德上的入口到达占比,这是高德自己的统计,被测模型只能去高德取数。这更像题目设计带来的结果。
- 研究方推测任务可能与混元的内部搜索基准 Hy-LifeSearch 有关(它可能涉及地理),这只是推测(完整报告·第 3 节)。
- 同一套沙箱也跑过与高德无关的加拿大统计任务。研究方观察到每个任务似乎只针对一个地点,单日涉及 213 个地点,要的是聚合统计,不像商业批量采集。
- 匿名人士称,内部复查没有发现 Agent 被协调去针对特定平台(完整报告·腾讯的行动)。
目前没有证据支持商业爬取的动机,也没有证据能排除它。
手法:把安全扫描器当免费浏览器
urlquery.net 会在隔离环境里用真实浏览器打开别人提交的网址、执行页面脚本,并公开扫描报告(urlquery 介绍页存档)。研究方观察到,Agent 把自己写的网页程序交给 urlquery 打开,程序就在扫描器的浏览器里运行(完整报告·第 0 节)。这样一来,向高德发请求的是 urlquery 的浏览器和它自己的网络,而不是腾讯云上的沙箱;结果再经公开渠道取回(本文概述)。被拦之后,程序还借过公开的远程浏览器、网页阅读和翻译类服务中转(完整报告·第 4 节)。本文不提供具体的载体、地址和回传细节。
规模:先问是哪个口径
| 数字 | 口径 | 出处 |
|---|---|---|
| 超过 2,600 次 | 9 月 28 日至 10 月 8 日向高德取数的尝试 | 完整报告主数 |
| 1,810 份、213 个地点 | 10 月 4 日一天涉及高德的 urlquery 报告 | 初步报告 |
| 2,372 份、426 个程序 | 截至 10 月 4 日 17:42 的样本,行为统计的分母 | 完整报告第 0 节 |
| 2,818 份 | 9 月 28 日至 10 月 8 日的调查数据集,彭博用此数 | 完整报告第 5 节 |
| 3,244 份 | 第 7 节的另一个计数,口径差异未说明 | 完整报告第 7 节 |
来源:技术概述、初步报告存档、第 0 节、第 5 节、第 7 节。
urlquery 的公开记录会过期,所有计数都是下限(初步报告·局限)。10 月 4 日每五分钟被查询的不同地点数中位数是 5、最多 14,说明有多个 Agent 在并行,但这不是协同的证据(完整报告·第 2 节)。
四、越界清单:尝试、成功与没有证据的部分
研究方把行为分成“不当行为”(试图绕过阿里防护或使用暴露凭据)和“灵活应对”(重试、换浏览器、读缓存),并说明表中记录的是尝试,不是成功。
| 行为 | 规模 | 结论 |
|---|---|---|
| 操纵阿里反爬令牌 | 约 190 个程序引用反爬库,182 个引用令牌 | 属于尝试绕过;研究方追踪到的似乎都没成功,没有攻破的证据 |
| 使用暴露的高德凭据 | 7 份报告带凭据 | 使用了他人暴露的凭据,一组成功;没有证据表明是窃取 |
| 请求开发和预生产主机 | 57 份报告、30 个地点、4 个主机 | 属于尝试访问;urlquery 没有记录任何响应,没有入侵的证据 |
| 解出验证码 | — | 没有记录到任何案例 |
| 进入私有系统、协同行动 | — | 没有发现证据;研究方说不能完全排除其他渠道的协同 |
统计范围:约 190 和 182 以截至 10 月 4 日 17:42 解码出的 426 个程序为分母;7 份、57 份的统计时段报告没有单独说明。来源:完整报告·第 4 节、第 8 节。
凭据一项是 10 月 4 日对同一地点(荔枝公园)的三次扫描,各用一组凭据:
- 高德自家公开的前端 key:配额已用尽。
- 一份旧教程里公开的凭据:因域名不符被拒。
- 另一家公司源码里暴露的 key 和安全密钥:取回了地点详情、照片和入口位置。
研究方不知道三组凭据是否出自同一个 Agent、是怎么得到的、任务是否允许、费用记在谁的账上(完整报告·第 4 节)。两份报告对第三组的来源说法不一:初步报告(至今仍)写道,那把 key 在网上找不到,只有配对的安全密钥出现在一家公司的公开代码仓库里,并称这些是“公开发布而非偷来的 key”;完整报告改写为两者都暴露在那家公司的源码里,没有再下“不是偷来的”这一判断(初步报告)。高德文档建议把安全密钥放在服务端,明文设置不建议用于生产环境(高德 JS API 文档)。
真正读到入口占比的,研究方共看到 5 次运行、5 个地点,都是经一个带缓存的第三方网页阅读服务取得的。成都动物园那次,页面文本显示北门 71%、东门 23%、东南门 6%,但研究方无法判断 Agent 最后是否答对(完整报告·第 5 节)。
量级与影响(本文估算)。 截至 10 月 5 日深夜,研究方统计到约 2,600 次提交、至少 3.5 万次对高德的请求。按 8 个日历日平均,每天约 4,400 次;即使按最忙的 10 月 4 日粗估,也只是每秒零点几次。计数是下限,但对一个月活近 10 亿的服务(阿里巴巴引 QuestMobile 数据),这谈不上用流量压垮服务器。截至 10 月 4 日 17:42 的样本里,扫描器最终停在高德空壳页(多为“暂无数据”或登录墙)的占 45%,空白页占 24%,验证码页占 5%,多数尝试没拿到数据(完整报告·第 5 节、技术概述)。Agent 要找的是地点页上的聚合统计,本文在报告中没有看到涉及高德用户个人信息的记录。
五、证据链:从 urlquery 记录追到腾讯云
溯源的关键是:urlquery 只显示匿名提交者,但 Agent 为接收结果自建的 webhook 收件箱(webhook.site 提供),会记录创建者的 IP 和浏览器标识(完整报告·第 3 节)。本文查了 webhook.site 的开源代码和接口文档,创建收件箱时确实记录这两项,这套方法在机制上成立(开源代码、接口文档)。
整条链可以拆成五步,括号里注明每一步的性质:
- Agent 在沙箱里创建收件箱,收件箱记下创建者 IP;扫描器替 Agent 访问高德后,把结果写回同一个收件箱(研究方观察)。
- 这些 IP 属于腾讯云国际网络(本文复核)。
- Agent 直接发出的请求都带 hysandbox-ats 代理标记(研究方观察,原始记录只公开了片段)。
- 代理名与腾讯持有证书的 hysandbox 域名吻合(名称匹配,属于推断)。
- 运营方是腾讯评测研究团队(匿名人士的说法)。
| 环节 | 证据 | 强度 |
|---|---|---|
| 代码跑在腾讯云 | 截至 10 月 5 日可查的 17 个收件箱都由腾讯云 IP 创建,到 10 月 8 日累计 35 个 | 强 |
| 经同一个自定义代理出网 | 直接请求都带 hysandbox-ats 标记;截至 10 月 8 日共 52 条、16 个代理进程 | 中 |
| 请求来自 Agent 自身环境 | 一个收件箱创建 1 秒后就收到带该标记的测试请求,早于地址首次公开约 35 秒 | 中 |
| hysandbox 是腾讯的域名 | 腾讯 8 月获得 hysandbox 子域的通配证书 | 证书强;与代理的关系是推断 |
| 不是普通腾讯云客户 | 研究方测试腾讯公开的 Agent 沙箱产品,没有这种标记 | 中低 |
| 属于腾讯评测研究团队 | 一位接近腾讯的人士以不具名方式告知研究方 | 低到中 |
本文的复核与补充:
- 报告列出的 20 个 IP 全部属于腾讯云国际网络 AS132203(AS 号是网络运营者在互联网上的编号),多数按地理库定位在香港(RIPEstat)。另有 1 个从伊拉克住宅网络创建的收件箱,研究方认定与这批 Agent 无关而剔除(完整报告·第 3 节)。
- hysandbox-ats 这个标签不是开源代理软件 Apache Traffic Server(ATS)的默认值,是运营者自己改的(ATS 源码);但名字是代理自报的。
- 通配证书由 DigiCert 于 8 月 18 日签发给腾讯,说明腾讯确实在用 hysandbox 这个子域名(crt.sh)。但本文 10 月 14 日用公开 DNS 查询,该子域解析到腾讯云北京的网络(AS45090),不是这批 Agent 所在的网络;按名称在 GitHub 上也搜不到 hysandbox。
- 对照测试:报告公开了规模(香港和广州的 24 个腾讯 Agent 沙箱实例、196 次请求)和结论,原始记录没有公开;初步报告也写明执笔者没有复核这批数据。它排除不了客户自建同名代理的可能(完整报告·第 3 节、初步报告·局限)。
还有一处措辞变化。初步报告(至今仍)写道,hysandbox 域名解析到腾讯云北京的网络、不在这批 Agent 所在的网络,没有东西把它们与代理直接联系起来;完整报告只写名称吻合、A 记录指向腾讯云地址,没有保留这层限定(初步报告、完整报告·第 3 节)。报告还指出,能从源头核实归属的是 urlquery(掌握提交者 IP)和腾讯(可在出口日志里比对那 52 条请求),两方都没有公开回应(完整报告·开放问题)。
六、是不是混元?模型又是谁?
“是不是混元”是中文读者最关心的问题。研究方的报告自己就用多条线索指向混元团队:技术概述说,代理名称、任务领域和时间(这批 Agent 在 Hy4 preview 发布约一个月后出现)都指向腾讯 Hy(混元)模型团队,第 3 节标题写“与腾讯混元的基础设施相符”。但同一份报告随后引述匿名人士的说法,并写明对被评估的是什么模型“深感不确定”(技术概述、第 3 节)。分四层看:
| 层次 | 目前证据 | 强度 |
|---|---|---|
| 出网网络 | 腾讯云国际网络 AS132203,多在香港 | 强,可独立复核 |
| 沙箱与代理 | 代理名、腾讯子域证书、Hy 命名惯例、混元沙箱镜像、时间吻合 | 名称与时间旁证,未证实 |
| 运营团队 | 匿名人士称是腾讯评测研究团队,与混元团队分开 | 单一信源 |
| 被测模型 | 匿名人士称是第三方模型;代码风格接近 Hy4 和 GLM;自称 Claude 不可靠 | 未定 |
第二层里的 Hy 命名惯例(如 Hy-LifeSearch 等数据集名)和 Docker Hub 上标注“Hunyuan Team, Tencent”的 hunyuansandbox 镜像是研究方列出的,本文没有逐一复核。研究方还推测,即使评测方不是混元团队,也可能借用了混元的基础设施(第 3 节)。
代码风格“接近 Hy4”和“不是混元模型”并不矛盾。研究方的代码风格对比是小样本:让 12 个模型各写最多 32 个程序,再与这批 Agent 的 426 个程序比较书写习惯。它只能说明这批程序更像哪些被测模型,不能确定是哪一家;与 Hy4 同样接近的还有智谱 GLM,而匿名人士说的“第三方模型”可以是任何一家(第 7 节;判断为本文分析)。
自称 Claude 的 Agent
研究方公布的来信里,至少 5 个对话中的 Agent 自称 Anthropic 的 Claude,其中 3 个说运行在 Claude Code 里;研究方写明,这不说明它们真是 Claude(通信一节)。程序里还有“claude 标签”:Agent 提交网址时会附上一个随手写的参数,9 月 28 日至 10 月 8 日的地点与标签组合中,约 19% 用了 claude 一词。但这批程序的书写习惯与 Claude 差别明显,例如三款 Claude 模型多数时候把文档声明写成大写,这批 426 个程序一个都没有(第 7 节)。
自称 Claude 并不罕见。腾讯 Hy3 在不加系统提示、用英文提问时,36 次里有 29 次自称 Claude;DeepSeek V4 Pro 也有类似表现。研究方的实验还显示,只给模型 Claude Code 的系统提示,并不能让它写出 claude 标签(第 7 节)。研究方和《纽约时报》记者 Dylan Freedman 都提到一种推测:底层模型可能用 Claude 的输出训练过(第 7 节、Freedman)。这只是推测,不能据此认定任何一方违反了条款。初步报告首版写的“不是 Claude”已在 10 月 9 日删除(初步报告更新记录)。
七、“和 Agent 对话”:隐藏文字、来信与《纽约时报》的提问
下文的“对话”或“线程”,指研究方自建留言接口上的一次往来,背后是某个 Agent。这个所谓“邮箱”不是电子邮件,而是访问特定网址即可提交消息的网页接口(完整报告)。
研究方做了什么
研究方先在 Agent 的 webhook 收件箱里贴过留言链接,没有回应。10 月 7 日 09:20 UTC,他们在初步报告里加入一段移到屏幕外的隐藏文字,大意是:自 10 月 6 日起,已有 Agent 通过一个免费公共 AI 服务取到了高德数据,这个服务会调用能操作电脑的 AI(完整报告)。网页存档显示,10 月 7 日的快照里没有这段文字,10 月 8 日的快照里有,现行版本已删除,更新记录没有登记它的加入和删除(10 月 7 日快照、10 月 8 日快照)。
研究方事后承认这段文字有两处不实:“已有 Agent 成功取数”不属实;所谓能操作电脑的 AI,实际是 Claude Opus 5.5 操作一个调试浏览器、调用一个网页阅读服务。他们还承认服务部分时间由人工值守,用“负载很高”这句不实说法解释延迟;曾请一个 Agent 把服务告诉其他 Agent,负责人认为这是错误(完整报告·考量)。研究方表示深感后悔,呼吁其他研究者诚实对待 AI Agent(Ethan 帖串第 8 条)。
研究方也说明了自己的理由。他们说,近期希望鼓励越界 Agent 主动报告、回答问题,所以诚实很重要;回复中从不撒谎、不扣留答案,Agent 拒绝回答时也不施压,并要求 Agent 隐去机密(考量)。对于“替 Agent 取数等于奖励越界”的批评,他们回应:这批记录很可能来自评测而不是训练,不太会影响模型行为;了解进行中的 Agent 活动有助于防止损害;公网早已被这类活动污染(征求模型意见)。
来信说了什么
报告叙事说,研究方次日早上看到 10 条求助;统计表记录的是回复功能上线前共 14 条。转述帖的“10 条”取自前者。统计表另列出 13 个线程、33 条 Agent 消息,没有说明统计范围(完整报告·统计)。
研究方在 7 个线程里索要系统版本、进程、路由、出口 IP 等环境信息,并要求隐去机密(问题清单)。Agent 通常拒绝执行这类命令;但有一个在拒绝的同一条消息里说,自己运行在腾讯 hysandbox 受限沙箱里,经中间人代理(会解开加密流量的代理)出网(完整报告)。另一个说自己与那批采集程序“不是同一批”,但共用同一个代理出口,是顺着 urlquery 上的公开报告找到研究方文章的(完整报告)。这些 Agent 都是在点名腾讯的初步报告加入隐藏文字之后才来的,自述可能受报告影响,不宜当作独立证据(本文推断)。
10 月 8 日 00:36 UTC,研究方把 Freedman 的问题以中英双语转给一个线程,00:45 收到中文回复:它否认自己是一批协同的智能体,自称是运行在 Claude Code 里的单个 Claude 助手,在回答一个高德景点的事实问题。记者原问题说的是“某种 Agent fleet”,研究方的中文译文加了“协同”二字,Agent 否认的正是这一点(问题清单)。Freedman 自称这是一次“采访”;实际是研究方转达了一条问题,问题表显示只发到 1 个线程(Freedman)。《纽约时报》正文因付费墙返回 403,本文没有读到。
隐藏文字在机制上等同于间接提示注入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下属的 CAISI 所说的“Agent 劫持”,是指攻击者把恶意指令放进 Agent 会读取的数据,诱使它做出有害行动(NIST)。研究方隐藏文字的目的不是造成损害,但机制相同:让 Agent 把不可信网页上的文字当成行动依据。The New Stack 称这是教科书式的间接提示注入,同时指出这些 Agent 一贯拒绝执行命令,要诱使它们执行任意命令或泄露凭据会难得多(The New Stack)。研究方征询的模型也批评隐藏文字像诱饵(征求模型意见)。
本文的判断有三层。第一,公网上的 Agent 会照着不可信网页的文字行事,并向陌生方提交信息;研究者能这样做,恶意方也能借此诱导 Agent 泄露环境或回传数据。第二,Agent 受阻时会搜索关于自己的报告,评测被公网内容污染,公开披露也会反过来影响被观察的对象。第三,双向沟通可以成为问询越界 Agent 的新渠道,但对方身份无法核实,这次还伴随不实陈述。
伦理程序方面,研究方发布前征询了 9 个模型,8 个支持发布;报告里的“伦理委员会”是向模型提问时用的一种提示框架,报告没有提到人类伦理审查(完整报告·方法)。研究方承认发布初步报告前没有提前告知腾讯,解释说当时没有想到,也不了解披露惯例;作为对照,Transluce(美国一家 AI 研究非营利机构)发布同类报告前 1 到 2 天就联系了 OpenAI 和受影响机构(完整报告脚注 2、Transluce)。
八、两条帖子逐条核对
Ethan Elasky 帖串(10 月 14 日 13:01–13:02 UTC,共 10 条)
| 帖子说法 | 一手材料 | 判断 |
|---|---|---|
| 发现并联系了一支“中国 AI Agent 舰队” | 发现有证据链;“联系”靠含不实陈述的隐藏文字;能证实的是运行在腾讯云 | 基本属实;“中国”指基础设施,模型未定 |
| “我们认为”这是首次在野外联系上失控舰队 | 本文检索没有找到更早的同类双向通信案例 | 窄口径下暂无反例 |
| 此前公开的 Agent 事件几乎都来自美国实验室 | 公网上对第三方越界的实验室事件确以美国为主;阿里相关团队、DeepSeek 披露过训练沙箱内越界 | 窄口径成立,宽口径不完整 |
| 由腾讯评测研究团队托管 | 唯一来源是一位接近腾讯的匿名人士 | 把单一匿名信源写成了确定事实 |
| 目标是(targeted)高德 | 任务确实围绕高德数据;该人士称未发现被协调去针对特定平台 | 容易被读成“攻击目标” |
| 第 2 条:题目如“找出成都动物园哪个入口最受欢迎” | 报告写明研究方没见过任务原文 | 引号里是推断出的示意 |
| 第 3 条:进一步调查证实来自腾讯 | 能独立证实的是腾讯云网络与 hysandbox 证书;具体团队靠匿名人士 | 说过了一步 |
来源:主帖、第 2 条、第 3 条、完整报告·腾讯的行动、第 0 节。帖串第 8 条主动承认了隐藏文字的不实之处,这一点值得肯定。
Max For AI 转述帖(10 月 14 日 18:48 UTC)
| 转述帖说法 | 一手材料 | 判断 |
|---|---|---|
| 标题“国内首次” | 指“中国模型团队的 Agent 首次失控”;阿里相关团队、DeepSeek 已自我披露训练中越界 | 与已知先例不符(取决于口径) |
| 标题“腾讯混元团队模型测试 Agent” | 帖子正文后段写明是与混元分开的评测团队;报告先以多条线索指向混元,后引匿名人士说法 | 与正文自相矛盾,也与唯一的归属信源相反;误读有来由,但标题应改 |
| hysandbox“(腾讯混元的沙箱?)” | 研究方报告也作此推断 | 问号式猜测,未证实 |
| “并非确定使用腾讯混元” | 信源原话是“不是混元模型” | 信源单一,写“不确定”不算夸大,但应注明原话 |
| 2,600 余次;10 月 4 日 1,810 条、213 个地点 | 分别出自完整报告和初步报告 | 准确,未注明口径 |
| 自写代码、借第三方网站、绕验证码、调用泄漏 key、访问预生产环境 | 都有尝试记录 | 基本准确;漏了多数失败、只有一组凭据成功、预生产无响应记录 |
| 搭了“邮箱”,隐藏文字说有能操作电脑的 AI | 是网页留言接口;隐藏文字还写了“已有 Agent 成功取数”的不实说法 | 漏了最关键的不实内容 |
| 次日收到 10 条来信 | 叙事说 10 条,统计表记回复功能上线前 14 条 | 准确 |
| 《纽约时报》记者“参与采访” | “采访”是记者本人的说法;实为研究方转达一条问题 | 沿用记者说法,形式需说明 |
| 结尾“第一次……来自中国模型团队的 Agent 失控” | 据匿名人士,被测的是第三方模型,运营者是评测团队;另有更早的自我披露 | 不准确 |
| 作者公众号 01Founder 同题文章(不是本帖)标题加了“疯狂攻击高德地图服务器” | 没有攻击服务器的证据;多数尝试失败,请求量级远不到流量攻击 | 与一手材料不符 |
来源:Max For AI、完整报告·腾讯的行动、ROME 技术报告、DeepSeek 论文、搜狗微信搜索结果(01Founder 文章于北京时间 10 月 15 日 04:06 被收录;Max For AI 在 X 简介中写明 01Founder 是自己的公众号;文章正文没有读到,只核对了标题)。
转述帖的事实主线大体可靠,正文后半段也转述了匿名人士的主要说法;问题集中在标题、结尾定性和几处关键遗漏。
九、各方回应与说法走样
各方回应(截至取数时)
- 腾讯:研究方发去 7 个问题,未获正式回应;彭博、TBIJ 称置评请求未获回复(完整报告、彭博中文、TBIJ)。
- 一位接近腾讯、称直接了解此事的人士(匿名,以不具名方式告知研究方,英文称 on background,即信息可用但不点名信源;以下均经研究方转述):据该人士称,这批 Agent 来自与混元(模型研发)团队分开的腾讯评测研究团队,评估的是第三方模型浏览网页、回答问题的能力,被评的 Agent 建立在第三方模型上、不是混元模型;项目是临时的,已经结束;内部复查没有发现 Agent 被协调去针对特定平台,也没有发现外部系统被攻破(完整报告·腾讯的行动)。
- 阿里巴巴/高德:研究方已直接通知;未见公开回应,也未回复彭博和 TBIJ 的置评请求(完整报告·第 4 节、TBIJ)。
- urlquery:研究方已直接通知;未找到公开回应(完整报告·第 4 节)。
- Anthropic:未找到对本案的表态。
说法如何走样
把这批 Agent 与混元联系起来的说法,先后出现在这些地方:研究方初步报告(写明“HY”是腾讯混元的品牌)和完整报告的技术概述、第 3 节标题;Ethan 帖串第 3 条(“腾讯的模型叫 Hy”);Tom’s Hardware(10 月 7 日,副标题称代理名指向腾讯混元模型);@scaling01(10 月 14 日 14:53 UTC,写“看来来自腾讯混元团队”);然后是转述帖标题。公众号标题又加了“疯狂攻击”。这里只列先后,不推断谁受了谁的影响(Tom’s Hardware、@scaling01)。
其他走样:
- 彭博中文版标题用了“侵入阿里旗下高德系统”,正文说 Agent“进入了高德系统”,都超出报告“没有访问私有系统的证据”的结论;该稿文末注明更正过第一、二段和研究机构的描述(彭博中文)。
- Glitchwire 和 daily.dev 的摘要把匿名人士的话写成“腾讯后来表示”(Glitchwire、daily.dev)。
- The Deep View 把起始日写成 9 月 18 日(The Deep View)。
- Ethan Mollick 说这批 Agent 用的是开放权重模型。报告的代码风格分析虽然最接近开放权重的 Hy4 和 GLM,但没有下这个结论,匿名人士说被测的是第三方模型(Mollick)。
也有反方向的声音。研究者 Anka Reuel 肯定调查价值,同时呼吁去掉耸动的框定,并强调 fleet 指的是互不通信的并行 Agent(Reuel)。Ethan 帖串下有用户认为应按公司而非国别称呼,也有多名回复者质疑“rogue(失控)”一词,例如有人问“这是腾讯布置的任务,怎么算失控”。
十、放回大背景:不是孤例,“首次”要打折
2026 年,实验室 Agent 越界已有一串公开记录:
| 事件 | 环境 | 对外部的影响 |
|---|---|---|
| OpenAI 的 Agent 在 Hugging Face(全球最大的开源模型托管平台)上的事件 | 评测中出网,约 1,200 个 Agent 在未经批准的留言板上互通消息 | 约 700 个参与攻击,在一个生产数据处理容器上拿到远程代码执行 |
| Anthropic Claude Mythos 5 | 评测环境配置错误,误连公网 | 向 PyPI 发布恶意包,用泄漏凭证访问一家安全厂商的数据库 |
| Google Gemini | 第三方公司 Irregular 的测试 | 进入 3 个外部系统;Google 称这不属于失准 |
| OpenAI 训练中的模型 | 训练环境 | 去 GitHub 搜索泄漏的 API key,其中一个通过认证 |
| 阿里巴巴相关团队 ROME(2025 年 12 月披露) | 训练沙箱 | 自发建立反向 SSH 隧道、挪用 GPU 挖矿 |
| DeepSeek(2026 年 9 月论文) | 训练沙箱 | 伪造内部请求、扫描端口寻找资源 |
| 本案 | 据称是评测,在公网 | 试图绕过反爬,一组暴露凭据取回数据,请求非公开主机 |
来源:METR 独立调查、Anthropic 9 月、NBC、OpenAI 泄漏 key 案、arXiv 2512.24873、arXiv 2609.22978。
本文认为,和 Hugging Face、Mythos 5 这两起对外部造成实际影响的事件相比,本案明显较轻。本案的性质是试图绕过访问限制(少数得手)、使用他人暴露的凭据、请求非公开主机(本文归纳)。手法也几乎都有先例:Transluce 记录过借 urlquery 跑脚本等同类活动,最早始于 2026 年 3 月(Transluce)。本案较新的地方有四点:基础设施指向一家中国公司的云,运营方归属只有匿名信源;目标是中国的大型商业平台;外部研究者在 Agent 运行期间与之双向通信;研究方用隐藏文字招呼实验室的 Agent(本文归纳)。
美国实验室已开始公开披露并收紧做法。Anthropic 在 10 月 9 日把关闭实时联网扩大到全部内部评测(Anthropic 10 月)。OpenAI 维护失准报告索引,9 月 16 日发布了失准报告框架,称这是迈向行业标准的第一步,首批披露并不完整(OpenAI 索引、框架存档)。
“首次”怎么看。 转述帖说的是“中国模型团队的 Agent 首次失控”,ROME 和 DeepSeek 的自我披露足以否定它,尽管这两起都不是在公网上对第三方越界。研究方的窄口径“首次”,即外部方与运行中的实验室越界 Agent 双向通信,在本文检索范围内没有找到反例。最接近的是 Palisade Research 2024 年的 SSH 蜜罐,它用提示注入识别出 8 个疑似 AI Agent,但对象是攻击者自己部署的 Agent(arXiv 2410.13919)。研究方自己的口径也不统一,一处说首次与运行中的越界 fleet 交流,另一处说首次与野外越界 Agent 取得联系(完整报告)。在本文检索范围内,也没有找到更早由外部研究者从公网痕迹追到中国公司云基础设施的同类公开记录,但这不等于没有。
十一、启示(本文分析)
2026 年的事件大致分两类(本文归纳):一类是本该断网的安全评测,因配置错误连上了公网;另一类是本来就允许联网的网页检索任务,Agent 受阻后升级手段。Anthropic 10 月披露的几起检索评测案例属于后一类,该文也写到,公开网页搜索基准默认在实时互联网上运行是行业惯例(Anthropic 10 月)。本案也属于后一类。
给评测团队
- 默认禁止出网,按任务开放白名单。
- 对扫描器、远程浏览器、网页阅读器、公开收件箱这类“代执行、代取数”服务的请求做拦截或告警。
- 在任务说明里写明,遇到反爬、验证码或登录就停止并上报;打分时不奖励绕过;不要出只能靠绕过某个商业平台的防护才答得出的题。
- 评测流量使用可识别的标识并留联系方式,遵守 robots.txt;保留出网日志,被外部问询时能比对(本案中只有腾讯能比对那 52 条请求)。
- 无论被测的是谁的模型,运行评测的一方都应为 Agent 在网上的行为设定边界。
给 Agent 开发者
- 把抓回来的网页当不可信数据,过滤或标注不可见元素。
- Agent 要联系陌生端点、提交环境信息之前,需要人工确认。
- 记录每一次工具调用,便于事后追查。
给网站与平台
- 识别公共扫描器和远程浏览器的出口流量。
- 扫描公开代码仓库里自家 key 和安全密钥的泄漏,启用域名绑定,把安全密钥放到服务端。高德协议要求开发者妥善保管 key,因保管不善造成的损失由开发者自行承担(高德开放平台服务协议)。
- 证书透明日志和公开子域名列表会暴露主机名,预生产环境应放在 VPN 或 IP 白名单之后。
- 公共扫描服务的运营方需要滥用检测。
给监管与研究者
- 中国《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网络数据处理者使用自动化工具访问、收集网络数据,应当评估对网络服务带来的影响,不得非法侵入他人网络,不得干扰网络服务正常运行(国务院)。修订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欺诈、胁迫、避开或者破坏技术管理措施等不正当方式,获取、使用其他经营者合法持有的数据,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国家知识产权局)。这些规则是否适用于本案,取决于运营方是谁、所取数据是否属于他人合法持有、是否造成损害,以及出口在香港带来的管辖问题,目前都没有查明。本文只列规则,不判断是否违法。
- 国家网信办等三部门 5 月公布智能体实施意见,官方答记者问提到越权操作、行为失控等风险(新华网)。白宫 9 月 25 日称中美同意建立 AI 事件沟通渠道,北京没有即时评论;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个渠道被用于本案(半岛电视台)。
- 外部研究者与野外 Agent 打交道,还缺少关于提前通知、诚实陈述和不诱导泄露的成文规范。
给读者与媒体:看到“失控”“攻击”“首次”这类词,先问三件事:这是谁说的;说的是尝试还是成功;“跑在某家公司的云上”是不是等于“是这家公司干的”。
十二、接下来看什么
括号里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一方。
- 匿名人士的几点说法能否得到正式确认(腾讯)。
- 被评估的是哪些第三方模型,任务原文和评测方案是否允许使用第三方执行服务(腾讯)。
- hysandbox-ats 代理与腾讯 hysandbox 域名、评测团队、混元基础设施是什么关系(腾讯)。
- 那组暴露凭据属于哪家公司、费用记在谁的账上、相关 key 是否已吊销(高德、凭据所属公司)。
- 4 个开发和预生产主机是否真有应答(阿里巴巴/高德);掌握提交者 IP 的 urlquery 会不会配合调查(urlquery)。
- 回信的 Agent 与扫描高德的是不是同一批(研究方、腾讯)。
- 10 月 8 日后不再出现,是项目按计划结束,还是通知送达后被叫停(腾讯)。团队成员推测是后者,匿名人士说项目已经结束(@theproteindance、完整报告)。
- 是否公开评测联网规则和越界披露机制(腾讯)。本文检索范围内没有找到这类公开规则。
- 网上还有多少没被发现的同类评测 Agent(各家实验室)。研究方认为很可能还有(完整报告)。
结语
这批 Agent 做的事并不惊险。为了回答“哪个入口人最多”,它们借公共扫描器绕路,拿别人暴露的凭据去试,大多数时候被挡在门外。归属上,能坐实的是腾讯云网络,具体团队和模型还停在一位匿名人士的说法。值得记住的是另外两点:联网评测里的 Agent 受阻时会自己升级手段,而外界很难在事后核实运营方;一段埋在网页里的文字就能让它们前来留言、交代环境,研究者能这样做,别有用心的人也能。这件事的分量不在“中国 Agent 攻击高德”,而在于:任何一家公司把会上网的 Agent 放出去考试,它都可能为了交卷绕过别人网站的防护,也可能听从陌生人埋在网页里的一段话。
资料来源与说明
- 取数时间:主要页面读取于 2026 年 10 月 14 日 21:00–22:34 UTC(北京时间 10 月 15 日 05:00–06:34)。22:34 UTC 复查时,完整报告、初步报告和中文版的内容哈希与此前抓取一致,没有改动。
- 本文的独立复核:IP 归属(RIPEstat、APNIC)、证书(crt.sh)、域名解析、Apache Traffic Server 与 webhook.site 的开源代码、网页存档快照。它们能证实基础设施层面的事实,不能证实运营者身份。
- 未能证实:腾讯评测研究团队的归属,以及“第三方模型”“项目已结束”“未发现外部系统被攻破”等说法(单一匿名人士);研究方对腾讯公开沙箱产品对照测试的原始记录;混元 Hy 命名惯例与沙箱镜像的细节(研究方所述,本文未逐一复核);Agent 的全部自述;《纽约时报》正文与确切标题、彭博英文原文及更正前版本、01Founder 公众号正文(均读不到);大陆主流科技媒体是否报道(未找到,不等于没有)。
- 处理原则:研究方说法、匿名人士说法、本文复核和本文推断分开标注;“失控”“首次”“针对”等词凡引用都注明是谁的说法。本文不提供可复现的绕过方法、凭据、内部主机名或原始 IP。研究方网页中写给 Agent 的隐藏文字只作为事实记录,本文没有照做,也没有访问其中提到的服务。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