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比尔·盖茨：是时候重新想象资本主义

我接下盖茨对 AI 的赌注——并加注

几天前，比尔·盖茨发表了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与我们未来的出色文章。它覆盖了 AI 评论的拥挤江面，但在综合上具有开创性。结尾是一个我想回应的号召。

盖茨写道：「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确保好处大于坏处。」

我们确实需要。在模型越狱、社区抵制自家后院的数据中心、从市议会到竞选集会怒火升温的头条之间，盖茨的文章再及时不过。他的许多想法与关切——对机器人征税、「人类保留」类工作、直面 AI 承诺与危险的诸多棘手问题——既有洞见又具挑衅。

但最触动我的，是盖茨坚持：我们不能把这场转型交给偶然。这份信念对我很深。我是难民的孙子：我知道当未来被甩给无法掌控的力量时意味着什么。移民美国之前，我在两处「选择了否则」的地方长大：印度刻意设计之城昌迪加尔，以及以公民繁荣而非收入增长衡量进步的喜马拉雅王国不丹。

盖茨当然不是第一个发出这种声音的人。Erik Brynjolfsson、Ajay Agrawal 等经济学家多年来追踪 AI 的利害，近来紧迫感更锐。该领域的两位建筑师——Yoshua Bengio 与 Geoffrey Hinton——造出这项技术后，如今也跻身最不安的预言者之列。盖茨把这场日益壮大的对话，借以他特有的影响力推得更远。

我欢迎他的权威声音。作为投资于攻克最艰难系统性问题的公司的投资人，我认同盖茨对即将到来之事的规模感。「很难夸大这将是何等巨大的工程，」他写道，并列出障碍：政府重组、税收与教育体系的再发明、社会安全网的扩展、让强大系统保持安全的艰苦工作，等等。

我接下盖茨关于人类能应对这一切的赌注。但我也会加注。

因为盖茨提出了一个他没有完全推到终点的论点。他写道，AI「可以改善每一收入水平人们的生活。但这不会自动发生……我们必须刻意为之。」完全正确。事实上，这就是整盘棋。丰裕不会自己写出繁荣。好处不是自动的。决定才是关键。

刻意为之，要求的不只是管好 AI。如盖茨所论，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政府、更好的国际协调、以及为挑战而建的新国际机构。然而，更深层地，它要求我们再造衡量价值的那件工具本身：整套经济与公民秩序底下那本账——AI 可能撕裂的那本账。

简言之，我们需要重新想象资本主义本身，并用盖茨宏大呼吁核心的那项技术来做这件事。我骨子里是资本家，也是坚定的技术主义者。正因为如此，我相信这项新兴技术第一次给了我们手段，去治愈五个世纪以来让资本主义无数馈赠黯淡的近视。那近视植根于稀缺。资本主义为稀缺世界而建。丰裕向我们要求不同的东西：把世界看作正和，一个人的繁荣不必以另一人或地球为代价。

我把现代资本主义的发明，定在 1494 年托斯卡纳修士 Luca Pacioli 的会计创新。复式记账是真正的奇迹；它建造了现代世界。但它安装了一本只计数带价格之物的账——当时看不见的限度，只在规模上才变得昂贵。五个世纪后，我们仍透过同一狭窄孔径看世界，只是分辨率越来越高。

那本账带着资本主义走过六个阶段——我将在后续文章中追溯。一路上，它使数十亿人脱贫、寿命翻三倍，并创造出在活人记忆中难以想象的丰裕。但它以榨取为代价：烧家具取暖、加速气候变化、掏空我们之间的纽带。

所以这是我对盖茨的加注：让我们把完整的道德雄心带到最深的挑战——账本本身。不是给未计数之物标价，而是建一本对它遗漏的繁荣负责的账。

有时我觉得我们像罗马人面对他们的渡槽：伟大的工程师能建造、维护、度量一个庞大系统，却没有流体动力学的数学。失败时，他们怪石头。他们没有整体模型，最终为此付出代价。

已故参议员 Robert Kennedy 在 1968 年遇刺前几个月抓住了这一点。

他说，我们的经济度量计入「空气污染与香烟广告，以及清理公路惨剧的救护车。」而国民生产总值「不允许计入我们孩子的健康、教育质量，或他们玩耍的快乐……简言之，它度量一切，除了使生命值得过的那些。」

近六十年后，工具远更精密，却本质上未变。市场的每日裁决、每周就业报告、每月通胀打印、季度财报、年度 GDP。它们如此嵌入我们的看见方式，以至于我们几乎从不质疑。越来越多认真的思想者——在哈佛、斯坦福及其他地方——开始探查我们如何度量「重要之事」的缺口。我意在建立在他们工作之上，并走得更远：缺陷不在这个或那个指标，而在它们底下的那本账。

我相信是时候进入第七阶段——一种超越每日指数、季度报告与年度 GDP 之狭窄度量的经济生活组织方式。我称之为 World Positive Capitalism（世界正向资本主义）：引擎完好的资本主义，跑在更宽的账本上。它让资本流向对我们最艰难系统性挑战的突破性解决方案，达到只有市场才能抵达的规模。它的赌注是：威胁加深每一道鸿沟的同一技术，也是第一件足够强大、能帮助我们看见并最终计数旧账从未能量到之物的工具。

这样做，是拓宽账本，也拓宽觉知——看见更多真实，也看见彼此。物理定律建造我们的技术；决定如何使用它们的，是我们的意识。

而那决定，就是前方的工作。

AI 归根结底是知晓与行动的技术。它承诺把不仅是接近互联网或西方经典的东西，而是人类理解的整体——旧账与旧经典未计数的每一传统的智慧——放到我们指尖。它是一件能拓宽我们度量之物、也能拓宽我们所能看见之物的工具。

有一个词，指只活在我们之间的价值——任何孤立交易的账本都捕获不了的那种，因为它不是个体的属性，而是关系本身的属性。在南部非洲的恩古尼语族中，它是 ubuntu——人因他人而成其为人。这是朝外的意识：自我被理解为关系，而非物。这是更宽账本与更开阔技术或许终于允许我们计数的诸多更古老智慧之一。

我有点跑在前面了——作为工程师和老产品经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在毫无遗憾的洞察或按下发送后才到来的想法之前就发布任何东西。所以此刻我只说这些。

账本被发明来记录贸易。而贸易——从第一把石斧换一篮鱼开始——始终是通往更古老、更简单之事的手段：更好的生活，以及不那么孤独的生活。在五个世纪的某处，手段忘记了目的。记录变得庞大而苛刻，我们开始侍奉它，而不是追问它为了什么。决定得好，就是颠倒那个秩序——建一本记得自己为何存在的账：不是为积累本身，而是为人类繁荣，在一个活着的星球上，在彼此的陪伴中。没有值得其名的贸易，会发生在死星球上，或在一个剥夺了人们目的的世界里。

商业从来意在让生活更好。若它没有，过错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