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件即果实：如何用硬件打赢软件战
本文信息来源：notboring
除了竞争和取胜之外，特别是在旨在做任何其他事情的新产品上，软件业乃至资本主义都面临着这样一个挑战：它们从诞生之初就处于劣势，就像裸露的种子一样。
举个例子。上周，我的朋友 Alex Komoroske、Aishwarya Khanduja 及其合作者发布了 《共振计算宣言》(Resonant Computing Manifesto)。
“无论我们选择哪条道路，计算领域的未来都将是超级个性化的，”他们写道。“问题在于，这种个性化究竟是让我们被动地粘在屏幕前——在浅滩徘徊，被剥夺了主动权——还是赋能于我们，将更多注意力投向此时此刻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他们的愿景代表着美好的未来，他们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要，也是我一直在写的内容 。我签署了这份宣言。我希望看到未来如他们所愿发展，正如我猜想我们大多数人所希望的那样。
但撰写一份宣言与看到它实现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我曾发推文说：“这将是未来几年最令人着迷的探索领域之一，即如何构建既能在资本主义竞争中获胜，又对我们有益的软件。”
那种视角是短视的。这不仅仅是未来几年的问题，尽管人工智能让它变得更加紧迫。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一个始终存在的问题。
这是资本主义核心中的一种冲突：市场无法很好地涵盖外部性（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因此，试图做“正确的事”往往反而处于劣势。
如果一款社交媒体产品能吸引最多的人在上面花费最多的时间，它就赢了。它不会因为导致大脑退化和抑郁而受到惩罚。大脑退化和抑郁只是负外部性，由社会来承担。
但是，如果我们都认同那些东西很糟糕呢？如果社交媒体的开发人员决定，嘿，我们不再做那些坏事了呢？如果我们都决定只做正确的事，也就是做那些具有“共鸣计算”（Resonant Computing）特质的事呢？
这也是互联网上最伟大的文章之一《 关于摩洛克的沉思 》（Meditations on Moloch）的主题。多极陷阱，即人人都在与人人竞争的局面，会导致逐底竞争，在这种竞争中， 即使大家都认为结果很糟糕 ，也没有人能单方面停下来。大家都会通力合作，直到有人利用了那些心慈手软的老好人，制造出最令人脑残的版本，并抢走所有的客户。
那些“对你有好处”的东西，那些具有正外部性的东西，通常在市场上都会输得很惨。排名前十的零食里根本就没有健康的。
Anjan Katta 是 Daylight 的 CEO，也是我在科技界见过的最具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之一，他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多。想了很多年。在过去的七年里，他一直在打造 Daylight Computer，这是一台“专为深度专注和身心健康设计的新型计算机”。它有点像是 Kindle 和 iPad 生下的孩子，让你在处理电脑事务时能拥有舒适的感受。
Anjan 看到我也像他一样签署了《宣言》后给我发了短信。我们聊了起来，我意识到 Daylight 和 Resonant Computing 运动简直就像苹果和种子一样密不可分。
整篇文章都基于他的观点，有点像是对他过去七年所挖掘思想的某种混搭，再加上我强行把它们落实在纸面上。
从安扬（Anjan）那里我学到的是， 硬件的一个意义在于成为一颗果实。
不妨想想苹果：一棵苹果树将其繁衍的密码（种子）包裹在一个诱惑动物的包装（果实）里。种子搭了便车，被传播出去，而且只有在稍后落地生根于肥沃土壤时才需要发挥作用。大自然从不需要任何人去评估种子的价值。
硬件对于新软件也能扮演类似的角色。
是的，所以正如 Anjan 所解释的那样，试图“做正确的事”的问题在于，许多出于善意的公司曾试图在软件中内置一些最终具有正外部性、有利于社会的默认设置，但结果要么是这些公司倒闭了，要么是它们为了更具竞争力而抛弃了这些默认设置。
这里的“正确”之事——即“有益于你的默认设置”——是指诸如《共鸣计算宣言》（Resonant Computing Manifesto）所倡导的五项原则：私密性（Private）、专用性（Dedicated）、多元性（Plural）、适应性（Adaptable）和亲社会性（Prosocial）。
这些“有益于你”的默认设置之所以往往难以独立维系，是因为在短期内，对于决定是否使用它们的人——即开发者和客户——来说，其成本往往超过了价值。
以隐私为例。在创业公司的墓地里，有一座专门的陵墓是留给那些试图仅凭隐私保护作为竞争力而倒闭的公司的。确保隐私和安全会带来摩擦成本，而大众通过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当下的代价不值得换取那个不知何日才会兑现的收益。“123456”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常用的密码。
有益默认设置面临的挑战在于， 受益者并非决策者 。决策通常是当下的、个人的，而收益却是长期的、社会的。
这并不是说人们不想要隐私（Privacy）或适应性（Adaptability）。在同等条件下，他们当然想要！问题在于，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两种属性未来收益的承诺不够有力，无法抵消它们今天的成本，这就好比你很难说服一头熊用爪子去播撒苹果种子，即使这意味着未来某一天可能会结出美味的苹果。
这也正是进化创造出苹果的原因，也是为什么 Anjan 认为硬件可以弥合差距，把有益的软件带给用户。
首先， 硬件提供了活化能并克服了摩擦力 。
人们会因为硬件的新颖、光鲜和大胆而购买它，因为能在极具体的层面满足他们的某种需求（或者极具体地表达他们想对外彰显的某种特质）。他们往往愿意为优质的新硬件支付一大笔钱，并为其提供不错的利润空间。
对于某些客户来说，一块无蓝光且具有高刷新率的屏幕是如此有价值，以至于他们愿意忍受一点点软件层面的不便来拥有它。
硬件让你得以解决以下难题：共鸣性的软件无法立即为用户带来好处，也无法立即为开发者带来好处，并且你要能熬过那个被称为“死亡之谷”的阶段——也就是在它真正开始为你的生态系统、社区、客户、开发者或任何对象积累价值之前的 3 年、5 年、7 年甚至 10 年。
始于硬件，终于软件。始于“不想被蓝光伤坏大脑”，终于所有随之而来的其他体验。
“这对我来说，就是我们在 Daylight 所做努力的那种顿悟时刻，”Anjan 随后从萨尔瓦多发来语音备忘录说道。
硬件也能产生现金流 。
Daylight 的前辈 reMarkable 平板电脑，营收大约在 4 亿美元以上，利润率约为 50%。它没有 5G，没有钛金属机身，也没有 A19 这种疯狂的处理器。要知道，这些可是一台电脑里最昂贵的部件。所以……
这意味着 reMarkable 每年贡献了 2 亿美元的现金流，但这部分市场现在是可以被争夺的，而且潜力可能远不止于此，因为 Daylight 比 reMarkable 功能更强、做得更好，而且拓宽了市场。你可以想象孩子们把 Daylight 当作人生的第一台电脑。也许最终每年的现金流能达到 10 亿美元？甚至更多？不管数字是多少，这笔资金都足以支撑其软件生态系统的发展，直到它能够独立立足。
这意味着客户不必关注底层的协议，因为他们并没有为此单独付费。他们不需要做这个购买决定。这些都打包在硬件购买中了。
做硬件最酷的一点在于，我不需要从特定的软件中获取收入，因为我的最终目标是构建下一个生态系统，对吧？
这就好比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所说的：你的利润就是我的机会。 而我想说的是：你的负外部性就是我的机会。
从长远来看，我认为社会将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最终，这不仅对广大社会，也将对客户和企业都是最有利的。这三者将同时受益。你只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去实现它。
硬件架起了桥梁，跨越了鸿沟，播下了未来的种子。
硬件，这颗美妙的果实，可以在某些维度上做到与众不同，甚至好上十倍，而这是目前的软件很难企及的。你还可以把硬件放在圣诞树下，也就是说，人们已经习惯了花钱购买硬件并得到一个实实在在的物件 。
因此，硬件可以充当载体，产生足够的现金流来维持自身及其承载的软件，直到从长远来看，那个建立在这些原则之上的成熟生态系统一旦完善，那最初的赌注——即相信它确实更胜一筹 ——终将带来回报。
到了那时，你已经花费数年时间构建这种垂直整合的用户体验，这应该意味着会有更佳的用户体验，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通过更多维度的现实交互，就能把用户体验打磨得越好。
因为硬件能让你接触到更多维度的现实。
当然，这完全是一场赌博，但却是一场期望值（EV）为正的赌博。如果软件这边的赌注押错了，你依然拥有差异化的硬件；你依然可以运行 Android。如果押对了，你的设备将成为“真正为你服务的科技”的代名词。
虽然常言道“做硬件很难”，但一旦做成了，打造硬件会让许多其他事情变得更容易。如果仅仅是一家不仅有风投支持的纯软件初创公司，从目前的结构上来说，想要做到我们所描述的这一切是非常困难的。
任何人都很难独自完成这件事，因为它是一个生态系统 。
硬件可以作为新数字生态系统的物理家园。
硬件克服了“即时消费者利益”的问题，因为人们喜欢购买优秀的全新硬件。
这有助于克服“即时开发者利益”的问题，因为开发者希望在有客户、并且能被客户注意到的地方进行开发。
苹果的 App Store 和谷歌的 Play Store 已经饱和得令人难以置信，即使你开发出的产品真的比现有的更好，也几乎不可能脱颖而出。
在 Daylight 上，几乎没有竞争，并且可以直接触达所有 Daylight 用户。既然这些用户花了一大笔钱购买这台设备，可以说他们基本上都是愿意为特定体验付费的人群。
如果你还没用过 Daylight，那是一种什么体验？它是宁静的、充满人文关怀的、容易引发共鸣的。Anjan 用了“如诗如画”这个词，非常贴切。它散发着柔和的橙色光芒。我用它来阅读、做笔记和思考，当我做完这些事情后，它不会缠着我让我做更多。它正试图在硬件领域实现 Resonant Computing 想要在软件领域做的事情。
由于设计初衷就是减少干扰，Daylight 变成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地方，对于那些面临现有平台分发优势壁垒和纯粹噪音干扰的新软件开发者来说，他们终于有机会在新平台上凭借产品质量一较高下。 如果你是第 52 个阅读应用，或者是第 66 个冥想应用，或者你有一款很棒的应用却无法在现有应用商店的嘈杂中立足，那么这（Daylight）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提议。
正因如此，Daylight 能够吸引开发者基于“对你有益”的默认设置来构建应用。
Daylight 提供常规的 Google Play 商店，毕竟大众有大众的需求，但是对于任何想要专门为 Daylight 进行开发的开发者来说，作为基础 SDK 的一部分，也作为在 Daylight 上开发的基础标准集的一部分，你可以要求他们实施这套协议。
当然，这样做也许会有些阻力。但只要不影响用户体验，对开发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苛刻的要求：若想触达 Daylight 的用户，只需采用这些默认设置即可。
这些用户起初不会知道，也不在乎他们的新硬件里运行的软件底层是什么，而且他们也无需知道。没人会时刻念叨着果核，但人们确实会无意中传播它们，给它们生长的机会。
即便这无法立刻为用户带来价值主张，我们也能拥有大量底层植入这一技术的应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它会慢慢向用户展露真容。
也许它能催生出有趣的涌现行为。也许它能创造出某些真正实用的人工智能工作流、用例及应用程序。对吧？就像 Alex 正试图通过 Common Tools 实现的所有愿景那样。
我想几年后，我们将能够创造有趣的新用户体验。我可以撑到那个时候。 重点是，我并不依赖这些，这不是一种依赖关系，而是一种附加选项。
我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通过硬件获得现金流，而且我认为从长远来看，这对客户更好，能提供比任何地方都更好的用户体验， 所以，是的，我认为这恰恰使我们可以解决这里的一系列典型问题。
这真的很直接了当，但我不知道如果你不采取这种方法，是否也能做到这一点。
硬件就像是果实，它是包裹着脆弱种子的美味载体，或许有一天这些种子本身也能长成美味的东西。Anjan 的逻辑大概就是这样流转的。
硬件让你能够做到三件事：拥有操作系统（OS）、创造更好的用户体验（UX），以及创造硬件收入。
拥有操作系统意味着你可以为自己的生态系统制定标准，如果开发者想触达你的用户，他们就必须采纳这些标准。而用户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通过软硬件结合，你在用户关心的关键领域打造出了真正更优质的产品。不仅如此，因为这是硬件产品，用户愿意即刻支付现金，这意味着你的生态系统能够生存下去，直至它完全成熟。
尤其重要的是，这些现金代表着一个事实：客户付钱给硬件制造商，是雇佣他们来完成某项任务。如果你不为产品付费，你就是产品。如果你为产品付费，那产品才是真正的产品！
这意味着硬件收入资助生态系统并非出于利他主义，而是为了交付客户所购买产品的最佳版本，即使这需要时间才能开花结果。
这是一场需要三年、五年、七年甚至十年才能产生复利效应的押注。你可以植入那些对用户和社会真正有益的约束和激励机制，即便它们不会在这个季度立刻见效。更健康的默认设置 → 更好的应用程序 → 更佳的用户体验 → 一个更强大的生态系统，最终将释放出巨大的经济价值。
终局是一个建立在激励相容而非剥削基础上的商业模式。用户、开发者和公司三方共赢，平台则为世界创造正外部性。
简而言之：当你的账单由硬件买单时，你在软件方面就可以更理想主义一些。
我们在本文中讨论的是针对特定问题类别的特定解决方案类别：即如何通过硬件的包裹，让那些短期内存在摩擦但长期收益显著的软件有机会蓬勃发展。
但我认为它具有更普遍的适用性，这正是我们撰写它的原因。
这就是配速分层（Pace Layering）。硬件是其中的自然层，是一个坚实的基础，为更高层级的自由和实验创造了空间。
这也是对如何用资本主义对抗资本主义的一种探索，或者说是如何让未来和社会在个人当下的决策中拥有发言权的一种探索。
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令人着迷的问题之一。如果你相信资本主义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并且相信它还有改进的空间，那么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进，也可能对社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就是我为什么对加密货币如此着迷的原因：我们能否将激励机制编写进软件中，从而克服这种错配？
这个想法有着某种美妙之处： 硬件也可以是一个潜在的解决方案。
很难。很慢。很贵。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类产品少之又少。因此，硬件反而更容易脱颖而出。那些需要它的人也愿意为此买单。
自己制造硬件，让你有足够的空间去优化技术栈中的每一个环节。
对于垂直整合者（Vertical Integrators） 而言，这可能意味着为了编写自己的固件、软件和操作系统而制造硬件，从而让整个系统能完美契合你的特定使用场景。正如正在指导 Anjan 和 Daylight 的艾伦·凯（Alan Kay）所言：“真正认真对待软件的人，应该制造自己的硬件。”
但在软件领域，我们已经看到生态系统所打造的应用程序，比任何单一硬件制造商自家开发的都要好。我敢打赌，你在 iPhone 上使用的苹果原生应用没几个。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么既明智又能造福社会的举措，或许就是将你在硬件方面赢得的部分“信誉”拿出来，回馈给生态系统，从而推动其发展成你所期望的样子。
这种方法也内在地包含了多元性。硬件无法像高度适应的软件那样扩展到每一个角落和缝隙。每一件消费级计算硬件都可以发展出自己的小生态系统，几乎是物理层面上的，就像是一个个小国家在进行着相互竞争的经济和治理实验。美国也必须先控制自己的硬件（土地），然后才能摒弃英国的软件（法律/制度），不仅如此，还要制定自己的规则。
最棒的是，这不需要任何人现在或将来去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那只熊并不需要关心种子。它只需要渴望苹果。其余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