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NPL 现状

关于金融科技已死的谣言被大大夸大了。虽然金融科技领域中一些类别举步维艰，甚至崩溃，但其他一些类别却催生出多家估值超千亿美元的公司。评估金融科技的现状需要评估各个类别及其发展情况。首先是“先买后付”（BNPL）。

金融科技的现状值得探究。市场情绪无疑已经发生转变，金融科技融资额降至2017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像Synapse这样的知名失败企业已于2024年4月宣布破产。但与此同时，像Robinhood和Coinbase这样的公司却分别以930亿美元和1000亿美元的市值创下历史新高。金融科技已经消亡了吗？还是它只是默默无闻？

金融科技面临的一个障碍是，虽然它完全是金融科技，但却涵盖了从储蓄到投资、贷款等一系列广泛的服务。为了评估金融科技的现状，评估金融科技领域内的各个部分实际上更有指导意义。因此，与其试图对金融领域内的每个子集进行详尽的概述，不如让我们从这个体系的特定部分出发，深入研究其最新进展。首先是“先买后付”（BNPL）。

BNPL平台曾被誉为消费金融的未来，在疫情期间电子商务和廉价资本的繁荣时期飙升。像Klarna和Affirm这样的公司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风险投资，它们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想法：让消费者将购买商品分成免息分期付款，无需信用卡。这似乎对每个人都有利，购物者获得了灵活性，商家也看到了更高的转化率。Klarna在2021年达到顶峰，估值达460亿美元，成为欧洲最有价值的私营科技公司之一。Affirm上市后迅速成为疫情时期成长型投资者的宠儿。但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据报道，Klarna的估值已降至67亿美元，最近由于市场不确定性，该公司暂停了上市计划。Affirm的股价在过去五年中下跌了近一半。

BNPL 曾被用来购买 Pelotons 和名牌运动鞋，如今却被用来支付 Chipotle 墨西哥卷饼的费用。BNPL最初只是信用卡的便捷替代品，如今却成了延长工资周数的一种方式。随着利率攀升和经济降温，违约率上升，利润率下降。监管机构已开始密切关注，质疑BNPL 是否鼓励过度消费或瞄准弱势消费者。投资者情绪已发生转变，盈利能力问题依然备受关注。BNPL 能否继续成为消费金融的可持续组成部分，还是只是疫情时代的又一个泡沫？

BNPL 是一种短期融资方案，允许消费者将购物费用分期付款，通常为四期，且免息，分期付款，分几周支付。该流程快捷，直接嵌入结账流程，消费者只需点击几下即可选择 BNPL 方案。与传统的分期付款不同，购物者可以立即收到商品；而且与信用卡不同的是，许多 BNPL 服务完全避免收取利息。

BNPL 公司通过多种渠道创收。主要收入来源是商家费用，零售商愿意支付这笔费用，以换取 BNPL 带来的更高转化率和更大的平均订单价值。供应商还可以通过收取滞纳金以及长期分期付款计划的利息来盈利。一些公司还通过向零售商和品牌提供匿名行为洞察，将消费者购买数据货币化。此外，许多 BNPL 平台通过自己的购物应用程序或网站为合作商家带来流量和销售额，从而赚取联盟费或推荐费。该领域的主要参与者包括Klarna、Affirm 和 Afterpay，此外还有 PayPal、传统银行和金融科技初创公司等其他公司。

BNPL 的受欢迎程度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即时性、确定性和便捷性。贷款决策几乎即时生效，用户可以看到清晰、固定的还款计划，没有任何隐藏费用。这些还款期限通常超出了典型的信用卡账单周期，方便用户管理现金流。由于大多数消费者只需进行软信用审查即可获得批准，BNPL 扩大了那些可能不符合传统信用卡申请资格的人群的购买力。

BNPL 的飙升并非偶然。尽管 BNPL 服务起源于疫情爆发前几年，并于 2010 年代中期作为传统信贷的利基替代品首次在澳大利亚和欧洲等市场获得关注，但直到疫情爆发，BNPL 才真正在全球范围内腾飞。疫情期间，电子商务变得至关重要。由于人们居家隔离，网上购物激增，BNPL 作为一种便捷灵活的支付方式进入了数百万的结账流程。与此同时，利率徘徊在接近零的水平，创造了理想的贷款环境。由于资本成本如此低廉，BNPL 公司可以大规模承销贷款，而不必担心短期盈利能力。

在消费者方面，需求受到代际转变的推动。许多年轻用户，尤其是Z世代，已经开始拒绝传统信用卡。对高利率、隐藏费用以及潜在长期债务的担忧，让信用卡感觉过时了。BNPL提供了一种感觉更简单、更安全的替代方案。近三分之二的Z世代表示，他们正在积极放弃信用卡，转而选择更透明的支付方式，超过一半的人认为BNPL帮助他们更好地管理财务。

这种日益增长的人气引发了一波大规模的投资浪潮。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公司纷纷涌入该领域，渴望投资消费金融领域的“下一个大事件”。Klarna 在软银领投的一轮融资中筹集了6.39 亿美元，估值在 2021 年达到顶峰 456 亿美元。Square（现名为 Block）以290 亿美元收购了 Afterpay ，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金融科技收购案之一。随着廉价资本涌入市场，用户数量激增，BNPL 成为疫情时代经济的标志性产品。

经济压力、信贷问题、日益激烈的竞争以及监管收紧等因素共同作用，给BNPL泡沫带来了过大的压力。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是全球利率上升。由于BNPL公司依赖外部资本来融资贷款，利率上升推高了它们的借贷成本，并压缩了利润率。与此同时，消费者支出开始减少，导致这些公司的收入下降。

信用风险也成为一个严重问题。许多BNPL贷款提供商使用软信用审查和最低限度的承保，这使得高风险借款人更容易获得批准。2022年，78%的BNPL贷款发放给了信用评分为次级或深度次级的借款人。随着经济疲软，越来越多的借款人开始拖欠还款。由于BNPL贷款通常不会报告给征信机构，导致用户可以在不同平台上申请多笔贷款（“贷款堆叠”），这使得问题更加严重。2022年的一项研究表明，62.7%的借款人同时拥有一笔以上的BNPL贷款，这增加了过度借贷和违约的风险。到2024年4月，54%的消费者曾逾期偿还BNPL贷款，而且逾期率还在持续上升。2025年第一季度，Klarna的信贷损失同比增长17% 。

来源：LendingTree

市场竞争也变得更加激烈。截至2025年，BNPL提供商数量已达数百家，这压低了它们向商户收取的费用。平均商户折扣率从2019年的3.84%降至2021年的3.08% ，随着近年来竞争进一步加剧，这一比例无疑还在持续下降。竞争加剧可能还会推高获客成本，从而给利润带来更大压力。

监管又增添了一层难度。在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 (FCA) 正努力将 BNPL 完全纳入其规则，这将要求更严格的信用审查、更清晰的条款和更多的消费者保护。在澳大利亚，BNPL 提供商现在需要获得信贷许可证，并且必须符合与传统贷款机构类似的标准，包括更严格的借款人评估，以防止贷款负担过重。在美国，监管相对宽松。尽管消费者金融保护局 (CFP) 过去曾表示担忧，但自 2025 年 5 月起，其已将重点从 BNPL 转移。这造成了全球格局的复杂化：一些国家监管更加严格，而另一些国家则持续存在不确定性。

BNPL 的现状表明该行业正处于转型期，各公司都在进行战略调整以应对利润率收紧和竞争加剧的局面。Klarna报告称，2025 年第一季度，其连续第四个季度实现盈利，调整后营业利润达 300 万美元，收入同比增长 15%。该公司目前正从一家纯粹的 BNPL 提供商转型为一家成熟的新型银行，并拓展借记卡和储蓄账户等银行服务。同样，Affirm通过与 Cross River Bank 合作，提供高收益的储蓄账户，不设最低消费或费用。随着 BNPL 领域的成熟，更多公司可能会拓展其产品范围，以保持竞争力并建立客户忠诚度。

为了削减成本并提高利润率，BNPL 公司正在转向技术和裁员。Klarna 自 2022 年以来已裁员约40%，并大力投资人工智能以提高效率。据该公司称，其由OpenAI提供支持的人工智能助手可以处理700 名人工客服人员的工作，并为公司带来了约4000 万美元的利润。然而，2025 年 5 月，Klarna 改变了策略，称该人工智能工具“未能达到公司的客户体验标准”。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发展，其优势不甚明朗，越来越多的BNPL公司转而寻求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类合作伙伴关系至关重要，例如Affirm与亚马逊合作，Klarna与DoorDash合作。这些与优质零售商的合作不仅能提升销量和客户获取，还能在市场双方建立客户粘性。

该行业还面临着商品化和市场饱和的问题。BNPL 已成为电商结账流程中一种常见且几乎可互换的选项。随着 BNPL 的普及，商家越来越多地将供应商视为可互换的，甚至同时提供多种选择，这导致合作伙伴竞争加剧，品牌忠诚度下降。因此，BNPL 供应商也必须更积极地争夺客户忠诚度。

随着该行业经历大规模整合，规模较小的初创公司要么退出，要么被大型金融科技公司合并，要么被收购。规模化、合规性和融资渠道的需求推动了这一趋势。BNPL 产品正越来越多地被整合到更大的金融科技和商户服务生态系统中，例如Stripe和Shopify，作为综合支付和金融工具套件的一部分。万事达卡、Visa 和摩根大通等传统金融机构和支付处理商也在将BNPL整合到其更广泛的金融生态系统中，并将其定位为其现有产品中的一项功能。

Apple Pay Later于 2024 年中期停用，是这些市场动态的一个显著例子。尽管它存在的时间很短，但它展示了 BNPL 如何融入更广泛的生态系统，同时也表明，如果没有深厚的信贷基础设施，想要实现盈利扩张是多么困难。苹果现在与 Affirm合作开展分期付款业务，这表明该公司正通过合作而非内部开发向专业化转型。

BNPL 正进入一个更加规范的阶段，其特点是监管更加严格、承保更加智能、盈利路径更加清晰。其新篇章将为那些能够平衡创新与韧性的参与者带来回报。盈利能力和可持续性如今取决于强大的承保能力、多元化的收入、生态系统的深度以及运营效率。未来的成功将取决于几个关键因素，这些因素将决定胜者的地位。

监管适应对未来的成功至关重要。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等主要市场的新法律正在实施更严格的许可要求、负责任的贷款义务和加强的消费者保护。BNPL 提供商必须适应这些框架，包括实施强有力的负担能力检查和合规职能。各州和各国之间的监管差异正在创造一个复杂的环境，这将有利于适应能力强、治理良好的公司。截至 2025 年 4 月，仍有51%的消费者从未使用过 BNPL 服务，这意味着那些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预期的平台仍有巨大的市场空间有待释放。

来源：LendingTree

增值服务对于差异化竞争日益重要。这些服务包括为商家提供数据分析、客户互动工具以及与数字银行服务的集成。一些BNPL提供商正在吸引消费者加入其应用程序，将其打造成一个购物平台，商家可以在其中推广新产品或超值优惠，从而创造传统支付处理之外的额外收入来源。

各家公司也在竞相扩大规模，打造稳固的数据优势。领先的BNPL公司正在投资技术和分析技术，以构建稳固的市场地位，利用专有数据进行承保、客户互动和商户合作。与银行、金融科技公司和商户的垂直整合和生态系统合作，正在帮助一些供应商实现规模化和锁定，这可能会成为赢家脱颖而出的关键。

最终的赢家很可能是那些将BNPL作为更广泛的金融服务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非将其作为独立产品的企业。能够成功将支付服务与银行、贷款和商户工具整合在一起的企业，将最有可能在这个不断发展的市场中获得长期成功。

对金融科技的影响

BNPL 的兴衰和常态化对金融科技领域的大多数行业都具有启发意义。在一项新兴金融服务的早期，它感觉就像狂野的西部。尽管金融服务业波动剧烈，但我们至今仍能看到这种现象。例如，2025 年 6 月，Robinhood发行了OpenAI 和 SpaceX 等私营公司的代币化股票，尽管 OpenAI 立即回应称其并未与 Robinhood 合作发行这些股票。

这些代币是真正的股权吗？还是仅仅与实际股权价值挂钩？尚不清楚。这仍然是一个充满挑战的领域。正如大多数新兴金融服务类别一样，在最初的狂热炒作之后，几乎总会有一个清算阶段。其他例子：

• P2P借贷始于2005年，其承诺是“实现借贷民主化”，但到2016年，它却遭遇了丑闻，违约率不断上升，LendingClub的首席执行官也因争议而辞职。LendingClub最终转型成为一家银行。

• 新银行诞生于2016年左右，它们以更高质量的用户体验和免费银行服务作为现有金融服务的包装。最终，这些应用遭遇了账户冻结和监管问题。早期幸存下来的新银行要么发展成为银行，要么与正规银行合作。
• 加密借贷最初以“为加密资产提供高收益银行服务”为主题。该类别的储蓄利率远高于传统储蓄服务。不幸的是，其后果包括Terra和Luna的崩溃、FTX的失败以及BlockFi的崩溃。该类别能否正常化仍有待观察。

纵观金融科技领域，似乎要么在投机性的伪赌博应用中消亡，要么能够长期生存，去追求以低风险储蓄账户为基础的超级应用愿景。BNPL 也不例外。我们已经看到，像Klarna这样的大型企业开始转型，进军更传统的银行服务，包括移动银行，这使得它们与 Nubank 和Revolut等公司构成潜在的竞争。BNPL 很可能会演变成它们众多服务中的一项。

更严格的监管、更复杂的承保流程以及更清晰的盈利路径，都表明特定类别正在走向成熟。BNPL 如今更有机会成为消费金融领域中合法的组成部分，而此前它主要依靠低成本增长和不可持续的承保模式发展。许多其他新兴金融科技类别可能也面临同样的情况。评估任何一家金融科技公司，都需要了解监管演变、底层金融框架以及盈利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