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简单叙事
作者： Outliers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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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教导要讲述简单的故事（narratives）。它们引人入胜且令人难忘。老实说，它们很有效。好的故事将复杂性压缩为清晰和信念。它们为创始人提供了用于愿景、招聘和融资的语言。它们为投资者提供了用于模式识别的共享词汇。当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或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将他们公司的使命定为构建 AGI（通用人工智能）时，或者当本·汤普森（Ben Thompson）描述聚合理论时，这些都是解锁了真正洞察力的叙事压缩。
在复杂性成为常态的科技世界中，简单的故事既诱人又危险。它们在充满模糊性的环境中承诺清晰。虽然它们可以指导行动并统一思想，但它们往往掩盖的要比揭示的多。
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称之为“属性替代（attribute substitution）”。当我们面临复杂的判断时，我们会无意识地用一个更简单的判断来代替它。简单的故事是工业规模的属性替代。我们用简单的问题（“这符合这个故事吗？”）代替了困难的问题（“这个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干脆不让事实妨碍一个好故事。
考虑几个塑造并误导了科技投资的故事：
- 赢家通吃。 在某些市场，如搜索和社交网络，这被证明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但企业软件却顽固地被证明是多供应商的。电子商务从未像故事预测的那样整合。即使在云基础设施领域，AWS、Azure 和 GCP 的寡头垄断也打破了单一赢家的论点。这个故事是一个有用的启发式方法。但将其视为法则的创始人和投资者犯了昂贵的错误。
- 先发优势。 谷歌不是第一个搜索引擎。Facebook 不是第一个社交网络。iPhone 不是第一款智能手机。在合适的窗口期找到产品市场契合度（PMF）的公司才能获胜。但是，“时机和执行力比顺序更重要”是一个比“做第一”更难讲的故事。
- AI 将取代 [x]。 今天占据主导地位的故事在方向上是正确的，但在操作上具有误导性。简单的版本是，AI 以一种整洁的、线性的替代方式取代人类，这错失了更具投资价值的现实。增强、新的工作流以及全新的工作类别往往伴随着取代而出现。为这种未来的细微差别版本而构建的公司，看起来与为简单版本而构建的公司截然不同。
简单故事最大的危险不在于它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而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变得不可证伪。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在《科学革命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中描述了这一点。当异常现象出现时，主导范式的实践者不会拒绝它。他们会将异常现象解释过去并继续前进，直到矛盾的重量变得无法承受。
我自己也经历过。1997 年，我宣称亚马逊将杀死沃尔玛。今天，沃尔玛的规模是 30 年前的 30 倍。随着每个季度购物中心客流量的下降，以及每一个实体店破产的确认，这个论点似乎都是成立的。这就是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在起作用。世界比故事更混乱。电子商务公司也倒闭了。在线客户获取成本不断上升。某些类别具有持续的“先试后买”动态。物理存在创造了单靠数字无法创造的品牌资产。那些将简单的故事视为既定真理的人错过了最终占上风的全渠道现实。
所有这些都不是反对故事本身。没有心智模型，我们就无法运作。争论的焦点是反对对故事的依恋，反对当一个有用的简化硬化成一个未经审查的信念的那一刻。
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ton Christensen）理解这一点。他在《创新者的窘境（The Innovator’s Dilemma）》中的颠覆理论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他在职业生涯的后半段一直在完善它，添加注意事项，并划定它适用和不适用的界限。他知道他的框架是一张地图，而不是领土本身，而且他不断地更新这张地图。
最优秀的创始人和投资者不会死守他们的故事。他们对世界的发展方向有着深刻的信念，但对如何到达那里保持着真正的灵活性。谢家华（Tony Hsieh）在 Zappos 就是这么做的。他们的故事是关于传递快乐。而运营的现实则是对这意味着什么进行不断的演变。免运费。免费退货。365 天退货政策。文化优先的招聘理念。故事是稳定的。而其下的战略始终在运动中。
斯图尔特·考夫曼（Stuart Kauffman）引入了“相邻可能（the adjacent possible）”的概念，即从任何给定状态可获得的一组一阶变化。简单的故事倾向于描述一个遥远的可能，而忽略了相邻的可能。“AI 将取代所有知识工作”是一个遥远的可能。“AI 将首先在数据结构化、风险适中且反馈循环快的工作流中起到增强作用”是一个相邻的可能。遥远的版本更令人兴奋。但相邻的版本更具可构建性和可投资性。
我们的工作是在相邻的可能中运作，同时将遥远的可能保留在周边视野中。这需要抵抗清晰故事的引力，并做更艰苦的工作去理解现在究竟什么是真实的。
你持有什么样的故事，它让你觉得如此明显正确，以至于你已经停止检验它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找到你的故事，并把它作为一个假设而不是一个结论。不断地问：要让这个故事被证明是错的，必须有什么样的事实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