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en Thomp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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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本文为 Stratechery 的公开免费文章,抓取时可见全文(未遇付费墙),以下编译基于完整正文。Ben Thompson 从 2003 年自己动手安装 WordPress 的经历出发,借最近一周爆出的 PHP 远程代码执行漏洞等一连串安全事件,论证“任何人都能架设服务器、平等接入”的那个公开互联网已经走到尽头。他把博客、社交媒体和软件的演变串成同一条线:每一次,出路都是“变小”——订阅、群聊,以及只为自己和小圈子打造的软件。文章最后借 Venkatesh Rao 与托克维尔,对“无数个小市场”的未来表达了乐观。(原文附有音频朗读版及 Stripe 赞助内容,此处不收录。)
引子:从手动安装 WordPress 说起
2003 年夏天,作者即将移居台湾,决定开博客记录生活——这已是他第四次尝试(第七次才成为 Stratechery)。WordPress 号称“五分钟安装”,但他先得学会建 MySQL 数据库、配置 PHP。上周有消息称所有 PHP 版本都存在可远程执行代码的严重漏洞;如今 Stratechery 仍运行在 WordPress 上,但由 Automattic 旗下的 Pressable 托管,漏洞公开前就已修补。他感叹:二十多年前一个外行全靠手动操作也毫无问题——那就是互联网,一个属于已一去不返年代的疯狂发明。
博客的终结
2003 年前后是博客圈兴起之时。Dave Winer 的 Scripting News(1997)、Justin Hall 的 Links.net(1994)、Jorn Barger 创造“weblog”一词(1997)、kottke.org(1998)等早已存在,但 2000 年代初博客突然遍地开花,尤其在政治领域:Talking Points Memo、Andrew Sullivan、Boing Boing(2000);Instapundit、Daily Kos、Gawker、Daring Fireball 等陆续于 2001—2003 年上线。
作者认为,政治博客的突出体现了互联网第一次变革的力量与危险:此前网上多是技术人员,而政治人士意识到“人人可以创办能触达所有人的出版物”是激进的变化,目的不是赚钱而是产生影响。报纸靠地理垄断获得影响力,早期博主靠抢先进入新媒介;但随着内容变得充裕,真正的赢家是 Google——分发免费,于是“发现”成为价值链最重要的环节。
许多早期博主曾靠 AdSense 赚到不错的收入,但到 2000 年代末广告越来越扰人、分成越来越少:广告库存无限,最好的广告位又在 Google 搜索上。这是互联网“失败方式”的早期例子:一切开放意味着人人有机会,也意味着无限竞争,这对生意很糟糕。
作者曾遗憾自己没赶上早期博客,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恰好赶上了更可持续的模式——订阅。他在 2015 年的《博客的光明未来》中以 Andrew Sullivan 为例:其读者订阅收入接近每年 100 万美元,因为独特的声音“替代弹性低”。订阅的代价是主动限制读者数量,但小众市场更适合从真正在乎的人那里多赚,而不是从所有人身上榨取几分钱。总之,应对内容泛滥的答案是刻意变小。
社交媒体的终结
十年后,社交媒体成为新的“发现”方式。早期 Twitter 像早期互联网一样是一个社区:有趣的对话公开进行,你可以靠回帖获得更大的传播,Stratechery 也受益于此。但社交媒体同样免费、门槛更低,内容多出若干数量级,算法开始重要,有名气的人不得不更加防御。“社区无法规模化”,任何向所有人开放的平台都从特别走向螺旋式下滑,公共社交网站最终变成以参与度为导向的个人娱乐平台,终点是几乎没有社交成分的 TikTok。
但作者认为社交网络并未消失,反而比以往更强——只是转入了私密的群聊。群聊熟悉、高信任,是技术让人原子化时唯一能随时随地与在乎之人联系的地方。社交媒体的救赎同样是变小:重要的规模化不是越来越大的受众,而是无数个有限群体的增殖。社交媒体 1.0 即便在最好时也遵循 90-9-1 法则(1% 发言、9% 评论、90% 潜水);群聊的魔力不在于让人人发声,而在于提供一个让人安心说话的地方。
互联网的终结
PHP 漏洞只是上周众多安全事件中的两个,还有:中间 CA 私钥泄露(作者注明这是纯粹的失误而非 AI 攻击);Node.js、GitLab、Java 和思科产品的重大新漏洞;LiteLLM 供应链与 Railway 开发者平台被攻破——而且这只是部分清单。作者认为,所有软件都建立在人类编写、天生摇摇欲坠的基础上,过去开发的首要关口是“能不能跑”,而不是“能否抵御所有提权或竞态条件”。
过去的保护因素是攻击者同样受制于人的时间和聪明才智;而 AI 拥有无限时间,能以迭代替代聪明,而且也越来越聪明。情况会先变得更糟再好转——好人也有 AI,长期看由 AI(重)写、由智能体持续防御的软件会更好。但这意味着公共互联网在最好情况下是战场(社交媒体),最坏情况下是荒地(其他一切):一方面 AI 吞噬内容与注意力,却不像 Google 那样回馈流量;另一方面,自建网站或应用——互联网最初的承诺——在 AI 时代简直是疯狂。
作者感伤地回忆:小时候拨号连接架在别人家里的 BBS,高中时从公共 FTP 下载音乐,大学时自建网站;任何人的服务器都和其他服务器一样是互联网的一部分,如今这已不再可行。他的判断很直接:我们所熟知的互联网已经死了。
变小:群聊时代的软件
但“绿芽”依然存在,答案同样是变小。当人人都能做应用时,不该去 App Store 赚快钱(泛滥的劣质内容会让市场对所有人都变差),而应为自己和一小群信任的朋友、同事做东西。Stratechery 内部已做了许多不会公开的应用,涵盖播客制作、任务追踪、日程管理等;作者还为自己做了管理家务和看体育比赛的应用——原来生活中有许多“软件形状的空洞”,如今无需任何人许可就能填上。
软件因零边际成本可以服务远多于实体商品的人群,但巨大的前期投入要求目标受众足够大。AI 彻底改变了这一点:为一个人或一个团队做软件成为可能。更小的目标受众不仅是安全上的必需,更可能是一个由所有人参与、规模更大的全新软件创作市场——“群聊时代的软件”已经到来。
市场的过去与未来
作者强烈推荐 Venkatesh Rao 的文章《Cognitive Mercantilism(认知重商主义)》。Rao 认为,重商主义建立在“经济关乎稀缺与控制”的假设上,而催生资本主义的是需求:当人们从维持生计的农业中解放出来,就会发现足以凭空拉动整个市场的欲望。Rao 设想,当人们从“维持生计的认知劳动”中解放出来,同样的事可能再次发生——从 80% 的大脑用于生存性认知,走向 95% 的大脑用于满足此前无法满足的认知需求。
作者理解人们为何难以想象这种未来:过去半个世纪资本主义日益让位于规模,大公司中介了越来越多的交易,互联网又让市场全球化。但资本主义诞生时的英国、尤其将其发扬光大的美国并非如此。他大段引用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对美国人热衷组建各类“结社”(商业、宗教、教育、慈善等)的描述。
结语:无数个市场
作者坦言自己的人生由互联网定义,他见证、参与并依靠它谋生,为它的逝去而惋惜。但他也对未来保持乐观:在经济、社交乃至如今的软件领域,唯一可行的路径都是变小;而“规模化的小”意味着不再是一个全球市场,而是无数个本地市场——“本地”可以是地理上的,也可以是私有网络。互联网是美国的发明,长期被美国式的个人主义所定义;但在个体之外还有“结社”,在结社之中不是一个市场,而是无数个市场。正如他在结尾所言:“互联网的终结,或许意味着创造的可能才刚刚开始。”
本文由 RecodeX 编译自 The End of the Internet(作者:Ben Thompson),首发于 SandHill.io #308 推荐阅读。本文为中文编译稿,非全文翻译,完整内容请阅读原文。译文仅供学习交流,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