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只有十几个人的公司，没有销售团队，成立约三个月，却已经拿到千万元级融资，并且声称有两家客户付费。这不是某个消费级 AI 产品的增长故事，而是发生在企业级 AI Agent 赛道里的一次早期下注。主角是前阿里副总裁、钉钉总裁叶军，以及他刚刚创立的杭州深空之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2026 年 10 月，36氪刊出叶军与“未来人类实验室”的对话，首次披露了深空之序的融资与产品方向。据该报道，深空之序成立约 3 个月，获得千万元融资，领投方为广州四三九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叶军在访谈中称，公司已有两家付费客户，团队十几个人，主要由产品研发、FDE 和新媒体营销构成，没有市场和销售。这个组合本身就像一个尚未完成的实验：产品还在打磨，商业化却已经被推到台前。
这笔融资的特殊之处，不在于金额，而在于它发生在一个尚未被验证的交叉点上：一边是叶军口中“大厂做不了也不屑做”的外贸垂直场景，另一边是产业资本 4399 对 AI Agent 落地路径的押注。叶军把这次创业定义为从 0 到 1，但他同时承认，自己过去更被外界认为擅长从 10 做到 100。这个错位，构成了理解深空之序当前处境的关键线索。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深空之序（杭州深空之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
| 轮次 | 未披露；天眼查转载报道称“天使轮” |
| 金额 | 千万元人民币 |
| 投资方 | 广州四三九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4399） |
| 总部 | 杭州西湖区 |
| 创始人 | 叶军 |
| 官网 | 未披露 |
外贸场景不是被选中的，而是被“剩下”的
叶军对外贸行业的选择，在叙事上很容易被包装成一次精准的市场洞察。但把他自己的解释拆开来看，外贸更像是一个由个人履历、资源积累和竞争格局共同挤压出来的结果。他在阿里近 19 年，前期做跨境电商，后来长期做企业服务。36氪报道称，叶军在与算力中心、数据采集和机器人等方向的创业者交流后，最终回到自己更熟悉的外贸与企业级业务。
他给出的行业判断是：外贸存在多渠道信息上下文碎片化、订单变小、长单变短单、员工工作量变大等痛点。一个典型场景是，外贸企业几十个员工每天坐在电脑前回复海外客户询盘，AI 扫描历史沟通后，可以建议每条消息如何回复、客户最关心什么、是否存在流失风险。叶军认为，外贸客户主要依靠远程沟通，回复质量直接影响成交，这正是 AI 能创造增量价值的地方。
但真正让外贸从众多垂直行业中浮出来的，可能不只是痛点本身。叶军在访谈中承认，选择外贸“是因为有资源积累”。他在钉钉五年间积累了大量 B 端客户信任，新公司成立一个月就有两家付费客户。这意味着，深空之序的早期订单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叶军个人关系网络之上。36氪报道也明确指出，这些建立在个人资源、经验和信任上的订单，能否被沉淀成标准化产品，仍是未解决的问题。
从竞争角度看，外贸也是一个被大厂“让”出来的市场。叶军的判断是，大厂容易复制通用平台，却不愿意复制垂直行业。他举例说，很多项目在战略会上看到市场只有十几亿元，可能第一天就被放弃了；但对创业公司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机会。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垂直行业的市场规模确实小到不足以吸引大厂，但又大到足以养活一家创业公司。深空之序尚未披露任何收入数据，这个前提目前只能停留在判断层面。
一个“平台”外壳下的 FDE 生意
深空之序的产品定义，在叶军的表述里有一个明显的张力。他一方面强调“它不是一个单一 Agent，而是一个外贸 AI 工作平台”，平台会处理模型调度、Token Planning、记忆管理、工具调用、长程任务拆解，再叠加营销、投流、报关等具体行业场景 Agent。另一方面，公司当前的实际工作方式，又高度依赖 FDE 进入企业现场，把客户的业务语言翻译成 Agent 能够理解的语言。
这种张力并非文字游戏。平台意味着可复制、可规模化的底层能力；FDE 则意味着深度服务、现场交付和定制化。叶军试图用“沉淀”来弥合两者：先为一家客户做好，再把共通部分沉淀成 Skill 和产品，其他企业就能直接使用。他举例说，报关是所有外贸企业都要做的，用 Agent 帮助卖家找买家也是共同需求，工单、订单和客服系统的连接也不是一家企业独有。
但这个“沉淀”过程本身，恰恰是深空之序尚未被验证的核心假设。36氪报道中，叶军被直接问到“重交付会不会拖住后面的产品化和规模化”。他的回答是，企业级垂直场景一定需要 FDE，也一定会有定制化；如果一家企业的业务都没有真正做深，上来就想做通用平台，反而是没有门槛的。这个回答在逻辑上自洽，但它没有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从第一家客户到第二家客户，从第二家到第十家，共通部分的提取效率到底有多高。
目前公开信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深空之序只有两家付费客户，且均发生在公司成立一个月内。叶军自评公司仍处在产品打磨阶段，离成熟产品还有很大距离。换句话说，深空之序现在既没有证明平台层的可复制性，也没有证明 FDE 交付的效率边界。它拥有的，是一个平台叙事和一个项目制现实。
按结果付费听起来激进，但回避了定价权问题
深空之序的商业模式是充值加按结果付费，不设固定订阅费和席位费。叶军解释，除了模型调用产生的费用，公司会按具体任务收费，比如生成一份报关单、制作一个视频并投流到 Meta 和 TK；有的场景还可以按最终曝光或业务效果收费。他的判断是，AI 时代的商业模式和 SaaS 不完全一样，最终应该按照使用和结果计费。
这个模式在叙事上很有吸引力：客户使用才付费，不使用就不付费，听起来把风险从客户转移到了服务商。但把它放进外贸产业链的真实约束里，问题会变得复杂。按结果付费的前提，是“结果”可以被清晰定义、归因和计量。生成一份报关单，结果相对明确；但“制作一个视频并投流到 Meta 和 TK”之后，是按曝光计费还是按转化计费？如果按业务效果收费，一笔外贸订单的成交受询盘质量、产品价格、交付周期、汇率波动等多重因素影响，AI 在其中的贡献如何切分？
叶军没有在访谈中展开这些细节。深空之序目前只有两家付费客户，定价机制是否经历过真实谈判的检验，尚不可知。更关键的是，按结果付费在早期可以降低获客门槛，但它同时放弃了 SaaS 模式中最有价值的经常性收入。如果深空之序的收入高度依赖单次任务计费，那么它的增长将更接近项目公司，而非平台公司。这与叶军想要讲的产品化故事之间存在潜在冲突。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叶军把“好的商业模式”定义为“和不断自然增长的基数关联在一起”。这个表述指向的是使用量和任务量的自然增长，但它没有说明深空之序如何锁定这种增长。在没有固定订阅费的情况下，客户随时可以停止使用，深空之序的收入稳定性将完全取决于产品是否持续创造可感知的价值。
4399 的这笔投资，更像一次产业协同的试探
4399 是一家游戏公司，投资一家外贸 AI Agent 公司，表面上存在行业错位。叶军对此的解释是，早期投资最终投的是人，4399 认可他对 AI 落地路径的判断，也认可他为人处事的方式；同时，4399 也有企业级 AI Agent 方面的需求。
这个解释把投资逻辑分成了两层。第一层是“投人”，这在大厂高管创业的早期融资中并不罕见，尤其是叶军这样有钉钉商业化履历的创业者。第二层是“产业协同”，即 4399 自身可能成为深空之序的客户或技术合作方。但叶军没有具体说明 4399 的企业级 AI Agent 需求是什么，也没有披露双方是否有实际业务合作。
据天眼查转载报道，杭州深空之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 2026 年 7 月 17 日在杭州西湖区注册，注册资本 100 万元，叶军为法定代表人、持股 95%，4399 持股约 5%。该报道将这笔投资称为“天使轮”。但 36氪原文并未提及轮次，仅称“千万元融资，领投方为广州四三九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两种口径存在差异，本次融资的具体轮次仍属未披露信息。
从资本结构看，4399 持股约 5%，对应千万元级投资，意味着深空之序的估值在亿元级别。对于一个成立约三个月、只有两家付费客户、尚无标准化产品的公司来说，这个估值更多反映的是叶军个人的信用溢价，而非公司当下的经营数据。叶军自己也承认，有相熟的老板说“无论他做啥，都投”。这种个人信用驱动的融资，在早期是优势，但也可能掩盖产品本身的验证不足。
不与 WorkBuddy、飞书、豆包竞争，是一个策略选择，也是一个能力边界
叶军对竞争格局的表述非常明确：不会与 WorkBuddy、飞书、豆包等办公 Agent 竞争，生态位置是成为它们的补充。他直言，“办公 Agent 这个领域适合大厂，我从大厂出来以后，也没能力再做入口。”深空之序已申请成为 WorkBuddy 生态成员。
这个定位在战略上是务实的。办公 Agent 需要入口、关系链和基础能力，这些都是大厂的优势。深空之序作为一个十几个人的团队，不可能在通用办公入口上与大厂正面竞争。叶军把深空之序放在“连接不同平台、不同系统和客户企业整个业务流程”的位置上，试图用第三方身份解决外贸企业同时使用国际站、亚马逊、Facebook、TTS 等多渠道带来的信息碎片化问题。
但这个定位也意味着，深空之序的成长空间部分取决于大厂生态的开放程度。叶军认为 WorkBuddy 做生态“做对了”，因为单一平台不可能做完所有垂直场景。这是他的判断，也是他的赌注。如果大厂生态的开放政策发生变化，或者大厂自己开始深入外贸垂直场景，深空之序的生态位将受到挤压。叶军对此的回应是，大厂“未必擅长打一场分散的需要长期贴近客户的仗”。这个判断有合理性，但它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大厂战略耐心的预测，而非深空之序自身能力的证明。
阿里国际站是另一个无法回避的参照物。阿里国际站已有类似的 AI 功能，叶军的差异化解释是：平台产品的决策起点往往是平台价值，而深空之序作为第三方，可以站在客户视角连接不同平台。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外贸企业确实需要一个跨平台的中立工具，而不是继续在各自平台内解决问题。目前深空之序没有披露任何客户案例来支撑这个假设。
真正的风险不在从 0 到 1，而在从 10 到 100 的复制路径
叶军对自己的短板有清醒的认知。他在访谈中坦言，外界曾评价他更像职业经理人，擅长把一件事情从 10 做到 100，而非从 0 到 1。如今自己创业，他走到了从 0 到 1 的位置。但他同时判断，如果这次创业失败，问题更可能出在“10 到 100”上，因为创业没有大厂的资源和人才密度。
这个自我诊断值得认真对待。深空之序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做出一个外贸 AI 产品，而是能不能把基于叶军个人信任获得的早期订单，转化为陌生客户主动选择的产品。叶军设定的第一阶段成功标准是：在没有销售的情况下，主要依靠线上自主获客，服务 100 个陌生的付费客户，收入超过 1000 万元。他明确表示，做到这个数字意味着公司活下来了。
这个标准本身就是一个待验证假设。100 个陌生付费客户、1000 万元收入，意味着平均每个客户贡献 10 万元收入。对于外贸行业的中小企业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深空之序的按结果付费模式能否支撑这个客单价，取决于它能否真正影响客户的成交结果。而“陌生客户主动选择”这个条件，恰恰是叶军自己承认尚未验证的部分。
从已披露的信息看，深空之序的验证路径可以拆成三步：第一步，现有两家付费客户能否从“关系订单”转化为“产品订单”，即客户是否因为产品价值而非叶军个人关系持续付费；第二步，FDE 交付中提取的共通 Skill 能否让第三家、第十家客户的交付成本显著下降；第三步，线上自主获客能否在没有销售团队的情况下持续带来陌生客户。这三步中，目前没有任何一步有公开数据支持。叶军说“最近搞得很忙”，从 0 到 1 的焦灼感溢于言表。
另一个需要警惕的边界是，深空之序的“平台”叙事可能跑在产品现实之前。叶军规划的第一步是从具体行业和客户场景切入，第二步做行业专属模型和后训练，第三步才把模型调度优化、记忆管理、工具调用、长程任务分解等能力沉淀成平台，再从外贸扩展到其他行业。这意味着，当前深空之序对外展示的“平台能力”，更多是产品架构层面的设计，而非已经经过多客户验证的工程能力。公司称平台会处理模型调度、Token Planning、记忆管理、工具调用、长程任务拆解，但这一表述来自创始人访谈，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也没有客户案例或技术指标佐证。
深空之序的融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缝隙市场”的赌注。叶军赌的是，企业级 AI Agent 的机会不在通用平台，而在大厂不愿深入的垂直行业；他赌的是，外贸行业的碎片化痛点足够痛，痛到客户愿意为一个第三方 AI 工作平台付费；他赌的是，FDE 的重交付能够沉淀为可复制的 Skill 和产品，而不是永远停留在项目制。千万元融资和两家付费客户，只是这些赌注的入场券，远未到开牌的时刻。
RecodeX 极客视：深空之序的真正看点，不是叶军又拿到了一笔钱，而是一个擅长从 10 做到 100 的人，能否在没有大厂资源的情况下，先证明从 0 到 1 的那一步。外贸场景选得不算惊艳，但它足够具体；按结果付费讲得不算完整，但它足够诚实。接下来唯一重要的问题是：当叶军的个人信用耗尽之后，产品本身还能不能让陌生客户掏钱。
信息来源
本文在采集与核验阶段引用了以下公开来源，按站点去重列出；来源内容归原发布方所有，其口径不代表 RecodeX 的核实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