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吨级产线落定,星科源Pre-A轮融资进入交付验证期
硅碳负极赛道的融资环境正在收紧。据前瞻产业研究院统计,该赛道融资总额从2024年的14.26亿元人民币回落至2025年的4.697亿元人民币,一年内缩水超过三分之二。资本不再为实验室里的纳米级样品买单,而是追问同一个问题:你能不能稳定地、按批次地、以工业化量级把材料送到电池厂产线上。
星科源给出的回答,是2026年5月20日在杭州钱塘区约1万平方米新厂房里全线投产的第一代纳米硅碳产品。此前几年,这家公司的产能一直停留在几百公斤、最多一吨的量级;从这一天起,它声称自己跨进了百吨级。五个月后,这笔亿元级Pre-A轮融资落定,弘毅投资领投,厦门钨业产业基金、宜宾人才基金跟投。三类资本——头部PE、产业资本、地方国资——同时进入,指向同一个判断:固态电池产业化进入倒计时,硅基负极正在从可选项变成必选项。
但“百吨级”三个字背后,真正的变量不是厂房面积,而是一套自研CVD气相直接生长路线能否在客户验证周期里证明自己。李学耕说得直接:电池材料的客户导入周期普遍要一年以上甚至两年。这意味着,今天的融资和产线,只是进入一场更长验证的入场券。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星科源 |
| 轮次 | Pre-A轮 |
| 金额 | 亿元级 |
| 投资方 | 弘毅投资领投,厦门钨业产业基金、宜宾人才基金跟投 |
| 总部 | 杭州钱塘区 |
| 创始人 | 李学耕、王东 |
| 官网 | 未披露 |
30纳米以内的工业化命题,比的不是实验室样品
星科源的核心主张,是把硅颗粒稳定地做到30纳米以内,并实现从几纳米到几十纳米的粒径调节。据公司披露,目前行业内常见的硅负极颗粒粒径普遍在50—200纳米。这个差距在纸面上只有几十纳米,在工程上却是完全不同的难度层级。
硅的理论容量接近石墨的10倍,但充放电时体积膨胀到原来的三倍,颗粒越大越容易粉化、脱落、失去电接触。实验室做出一批小粒径样品并不难,难的是让这种以纳米计的材料常年稳定地从产线上流出来。李学耕表示:“从公斤级到吨级再到百吨级,工艺装备的逐步放大本身就是一套科学方法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放大不是简单地把反应器做大,而是重新解决传热、传质、流场和气固分离等一系列工程问题。
星科源走的是自研CVD气相直接生长路线,不需要多孔碳载体。这与业内主流的“多孔碳骨架+气相沉积硅”形成直接区别。主流路线依赖前驱体碳材料,硅的负载量和一致性受骨架制约;研磨法则存在粒径下限、分布宽、易引入杂质和氧化等问题。星科源公司称,其CVD路线经高能粒子激发分解、成核生长出超细纳米硅颗粒,再经包覆、造粒等工艺制成硅碳复合材料,粒径连续可调,纯度高、粒径分布窄,并可实现原位包覆与掺杂。这些技术特征来自公司口径,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
支撑这条路线的自研CVD设备已经历四次迭代:从实验室小型反应器,到第一次创业时的百公斤级放大,再到吨级中试的全自动大型两级反应器,最后是当前百吨级以上的数量堆积与工艺优化。李学耕本科就读清华化工系流态化反应工程实验室,这个背景被用来解释团队在反应工程上的积累。但四次迭代本身只能说明研发投入的连续性,不能直接等同于量产良率和批次一致性已经达标。
材料加解决方案:真正的壁垒在客户电芯体系里
超细纳米硅粉体做出来,离装进电池包还有很长的路。粉体要先配成浆料、涂布到铜箔上,而固态路线又分氧化物、聚合物、硫化物等体系,不同体系对组分、溶剂参数的要求不同,有些体系还不希望引入碳等成分。星科源的应对方式,是帮客户做表面修饰、配方适配,让材料与客户体系兼容。
这本质上是一种材料加解决方案的协同开发,而不是单纯的粉体销售。据钛媒体报道,李学耕表示,分散、表面处理、配方适配正是首席科学家李志峰团队的强项。李志峰曾在卡博特工作近20年,负责合成、表面改性、造粒和浆料。这个履历指向的是一种稀缺能力:把纳米材料真正导入客户电芯体系,而不是只交付一袋粉体。李学耕的判断是,导入做得好不好,直接决定客户粘度和未来的行业地位。
从客户结构看,据钛媒体报道,公司客户已覆盖国内固态、国内液态和海外三个层面,以国内头部电池厂、整车厂为主,也有部分国际客户;近期已与韩国头部化工集团、全球前三电池巨头进入技术联合开发阶段,北美头部能源客户已送样。据投中网报道,相关客户包括宁德时代、比亚迪、广汽、贝特瑞、凯金等。这些客户名称来自媒体披露,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需要注意的是,“进入技术联合开发”和“送样”与“批量供货”之间存在本质区别。星科源自己也承认,目前还在爬坡,订单虽然多,但单个订单量级还没那么大。
三类资本同框,产业链嵌入比财务加持更值得读
本轮融资的资本结构比金额本身更有信息量。弘毅投资是领投方,其在能源领域布局已久,氢能、固态电池、核电、AIDC都是关注方向。弘毅投资董事总经理彭博在投资界通稿中称,李学耕及团队深耕纳米硅二十余年,兼具科研实力与产业化经验,在超细纳米硅制备、客户适配及规模化生产方面形成了独特优势。这是投资方判断,不是独立验证。
厦门钨业产业基金的进入,则把星科源嵌入了一条更具体的产业链。厦门钨业集团旗下的厦钨新能是科创板上市的锂电正极材料龙头。厦门钨业产业基金在通稿中表示,星科源把超细纳米硅做到可连续量产、可按客户窗口交付,与我们在锂电正极材料研发、规模制造和下游应用上的积累形成互补。这意味着,产业资本看到的不是单纯的财务回报,而是正极材料与硅基负极在客户体系里的协同可能。
宜宾人才基金的参与,则带有明显的地方产业逻辑。宜宾正成为锂电产业集聚的新能源高地,宁德时代在宜宾的基地是当地产业的核心支点。宜宾人才基金在通稿中称,星科源在超细纳米硅上的产业化能力,有助于连接西南电池制造与材料配套资源,推动新材料与下游应用共同开发。以上投资方表述均来自其通稿口径,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
从历史股东看,星科源自成立以来已完成4轮融资,股东包括红杉中国种子基金、险峰长青、麟阁创投、水木清华校友种子基金、元禾原点、厦门高新投、杭州人才集团、天泓投资及云道资本等。从早期VC到产业资本再到地方国资,股东结构的演变本身反映了一家材料公司从技术验证走向产能交付的路径。
百吨级产线爬坡,真正的考验是批次一致性
星科源当前最关键的经营事实,是2026年5月20日第一代纳米硅碳产品全线投产,正式进入百吨级规模化生产,目前还在爬坡。年产800吨硅碳材料生产线项目已获环评批复。公司短期目标是把现有产线做到百吨以上,跑通出货与客户闭环;中长期规划在两到三年内做到千吨以上。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百吨级产线投产,不等于百吨级出货。李学耕表示,公司目前正在从研发转向批量交付,未来1—2年会快速往盈利方向靠,但同时要兼顾大量研发准备、一次性投入和高端团队建设。这句话的隐含意思是,盈利不是当前的首要目标,产能爬坡和客户验证才是。
材料行业的批次一致性,与半导体行业的良率逻辑不同。据钛媒体报道,李学耕解释,材料行业更看重产能和批次一致性,客户要的是明确的粒径规格,10纳米、20纳米还是30纳米,一批出来的产品基本必须是稳定的。真正需要下功夫的是后期表面处理、浆料调配等环节的开发适配。这套管控逻辑依赖三层支撑:自研工艺和装备、工艺参数窗口模型、全自动化气相生产。但模型和自动化能解决的是过程控制,不能替代客户在真实电芯体系里的长周期验证。
据公司披露,公司已有50多人,公司称下半年四川基地建成后还将扩充几十人,届时较快达到百人规模。对于一个试图同时服务国内固态、国内液态和海外客户,并兼顾AI芯片用硅基光电器件探索的公司来说,这个团队规模并不宽裕。人才密度和客户服务能力之间的张力,是接下来需要观察的变量。
AI4S是效率工具,不是技术路线的替代证明
星科源把AI for Science作为打通“工艺—结构—性能—应用”的工具。工艺端把反应器温度、压力、气体流量等过程数据与粒径、分散性、表面状态等产品数据关联,建立“工艺—结构”模型;产品端把粒径、表面包覆、造粒参数与首效、容量、膨胀、循环等电池性能数据及客户反馈打通,形成“结构—性能—应用”闭环。据钛媒体报道,传统优化方法做一个实验可能要一个月,导入合适模型后,几天甚至更短就能给出方向性判断。
这套AI4S叙事的价值在于缩短客户定制产品的试错周期,但它不能替代物理实验和客户验证本身。李学耕的博士论文一半来自实验室工作,另一半是用超级计算机做硅颗粒生长模拟,这个背景让AI4S的叙事有一定的个人履历支撑。但从公司披露到实际效果之间,仍缺少可量化的对比数据:模型预测的准确率、缩短的周期、失败的案例,均未披露。
更值得关注的是,AI4S在星科源的商业模型里扮演的是效率工具,而非独立产品。它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客户导入速度和配方适配成本上。如果百吨级产线的批次一致性出现问题,AI模型并不能直接解决工程放大的物理约束。
“尚无第二家”的边界:阶段性领先与未验证的客户深度
李学耕表示:“在30纳米以内、工业化量产级别、能稳定大量出货的超细纳米硅材料体系这个主赛道上,目前国内外尚无第二家能做到同等量级。”这是公司创始人的定位判断,属于单方声明,尚无独立第三方验证。李学耕自己也补充说,“唯一”是阶段性的说法,赛道这两年很热,资本和人才涌入,各家路线快速迭代,星科源只能说在当下时间点保持领先,最终仍要靠产能、成本和客户验证说话。
这个自我限定是诚实的。硅碳负极的技术路线远未收敛:多孔碳骨架+气相沉积硅是主流,研磨法和硅氧路线在特定场景仍有价值,纯硅负极也在推进。星科源的无载体CVD直接生长路线,在粒径控制上确有差异化,但也意味着它要独自解决无骨架支撑下的分散、团聚和界面稳定性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来自客户电芯体系里的长周期数据。
客户名单的存在,不能等同于客户验证的完成。据投中网报道,部分国内项目正由认证导入转向批量交付准备,并将随百吨级产线爬坡进入放量阶段。但“认证导入转向批量交付准备”与“批量交付”之间,还隔着客户量产体系的实际切换。电池材料一旦进入客户的量产体系,需求可能成倍放大;但反过来,如果验证失败,前期的导入投入也不会转化为收入。
本轮融资的资金用途,据公司创始人李学耕介绍,将主要用于产能扩张相关的设备及基地投入、团队建设、研发及市场开拓。钛媒体报道则称资金将主要投向产能扩充及批量交付。两种表述的差异不大,但“批量交付”这个措辞值得注意:它暗示公司认为当前最紧迫的瓶颈不是技术,而是把已有客户从验证阶段推进到实际采购阶段的能力。
固态电池的时间表,决定星科源的放量节奏
李学耕判断,固态电池的大规模应用要到2027年之后才会放量,而液态电池,包括3C、无人机、机器人以及动力电池主赛道,市场前景巨大。这个判断决定了星科源的商业策略:复合材料同时切入液态和固态,中心材料是同样的纳米硅,只是适配场景不同。
这个策略的合理性在于,它不把公司命运完全押注在固态电池的产业化时间表上。如果固态电池的放量晚于预期,星科源仍可以在液态体系里寻找收入来源。但这也意味着,星科源要在多个技术体系里同时投入适配资源,而据公司披露,公司已有50多人。来源材料未披露星科源在3C、工具、无人机等液态场景中的具体客户进展或订单数据,因此无法判断其液态体系收入的实际兑现节奏。
从竞争格局看,来源材料未明确列出星科源的直接竞争对手。可核验的竞争维度至少包括:粒径分布与批次一致性、循环寿命与膨胀控制、单位成本与规模化良率,以及头部电池厂量产BOM的实际导入状态。星科源的无载体路线在粒径控制上有优势,但多孔碳骨架路线在膨胀缓冲和循环稳定性上也有其逻辑。最终谁能进入头部电池厂的量产BOM,取决于综合性能和成本,而不是单一粒径指标。
星科源还在探索AI芯片用硅基光电器件所需的纳米硅材料,包括探测器、传感器等。公司称这一业务仍处于方向探索阶段,锂电负极依然是最核心的赛道。这条第二曲线的逻辑是,当硅材料的尺寸进入约5纳米及以下后,量子效应使其可以高效发光,而星科源在超细纳米硅上的粒径控制与表面工程可以迁移。但这是一个更早期的方向,短期内不会贡献收入,也不应被用来评估本轮融资的价值。
从已披露的百吨级产线、800吨环评批复和千吨级中长期规划看,星科源的产能扩张节奏是清晰的;从客户名单和联合开发进展看,它的市场切入也是具体的。但尚未披露的是:百吨级产线的实际出货量、客户验证的通过率、单批次一致性的量化数据,以及固态电池客户从认证到量产的转化时间。这些变量的边界,决定了星科源今天讲的百吨级故事,能否在两年后变成真实的收入曲线。
RecodeX 极客视:硅碳负极的竞争,从来不是谁能在实验室里做出更小的颗粒,而是谁能让30纳米以内的硅颗粒在客户电芯体系里稳定地活过上千次循环。星科源用亿元级融资和百吨级产线买到了一张入场券,但真正的定价权,还在电池厂的量产BOM表里。这家公司的真正考验不是把反应器做得更大,而是让每一批从杭州钱塘区流出的纳米硅,都能在客户的产线上重复同一条性能曲线。固态电池的时间表可以推迟,但客户验证的时钟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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