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家A股上市公司将全资子公司的控股权拱手让出近半,市场看到的往往不是退让,而是进攻的号角。在天腾产业这笔近8亿元的交易中,海格通信放弃优先认缴权、主动摊薄子公司股权至56.57%,资本市场的第一反应不是“缺钱”,而是对低空经济产业基地建设逻辑的重新揣度。一个核心矛盾浮现:为什么要把优质项目从全资控股变成合资身份来完成?
2026年8月3日,海格通信一纸公告揭晓答案。其全资子公司广州海格天腾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通过广东联合产权交易中心的公开挂牌,成功引入工融金投二号(北京)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后者以799,736,969.64元的摘牌价格获得天腾产业43.43%股权。至此,这家注册资本刚膨胀至15.91亿元的项目公司,正式从海格通信的全资子公司变更为控股子公司。
这不是一笔寻常的融资。天腾产业是海格通信2023年度定向增发募集资金投资项目——“无人信息产业基地项目”的实施主体。将募集资金投资项目主体拿出来做股权结构手术,需要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和股东会的层层审议,每一步都踩在上市公司募集资金监管规则的敏感地带上。而海格通信之所以愿意走这条复杂的路径,原因藏在产业基地建设的真实约束条件里。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广州海格天腾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
| 轮次 | 战略投资 |
| 金额 | 799,736,969.64 元人民币(约7.99亿元) |
| 投资方 | 工融金投二号(北京)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
| 总部 | 未披露 |
| 创始人 | 未披露 |
| 官网 | 未披露 |
一个产业基地的“肉身”需要用多少资金来填满
外界常把低空经济、无人系统视为“软件定义一切”的赛道,忽略了一个物理事实:无人信息产业基地不是写字楼里的研发中心,它需要跑道、测试场、生产车间、机库和起降点——这些硬件的建设成本远超轻资产科技公司的想象力。海格通信并未在公告中披露天腾信息产业基地的规划面积和建设进度,但从7.99亿元的资金规模和增资时点判断,基地建设已进入实质性扩张阶段。
天腾产业的增资历程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公司最初于2025年11月21日在广东联合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彼时设定的挂牌价格——即增资前估值——为104,200万元。但直到2026年7月6日,海格通信董事会才做出调整挂牌价格的决定,将估值门槛降至不低于104,167.08万元,这一数字恰好与广东财兴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给出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值完全一致。从挂牌到调价,中间隔了约7.5个月。
这一价格调整动作不应被简单解读为“无人问津后的妥协”。在国资产权交易中,挂牌价格的设定和调整受到严格的评估程序约束。根据公告引用的财兴资评字(2025)第564号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25年7月31日。从评估基准日到2026年7月调价、再到最终摘牌,时间跨度超过一年。这种长周期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天腾信息产业基地不是一个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包,它需要投资者有足够的耐心和对低空经济基础设施的长线判断。
工融金投二号基金入场后,天腾产业新增注册资本690,970,000元。按照增资后15.91亿元的注册资本反推,增资前注册资本约为9亿元。这意味着,抛开评估溢价的复杂计算,天腾产业的账面资本金在引入战投后提升了约77%。这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典型融资特征——重资产、长周期、回报曲线后置。海格通信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对这一安排出具了明确意见,确认“不存在变相改变募集资金用途的情况”,并强调资金将全部用于基地建设。
工银系百亿基金在低空经济基建端落子
投资方的身份和体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工融金投二号基金成立于2024年11月8日,注册资本100亿元,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工银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从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看,这是一只标准的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工具,“以私募基金从事股权投资、投资管理、资产管理等活动”。将这笔交易落在低空经济产业基地项目上,可能意味着工银资本对这一赛道的判断已然定型。
但需要明确的是,这不是一只“低空经济专项基金”。100亿元的注册资本显示出它具备跨行业配置的能力,产业基地只是其投资组合中的一条线。将43.43%的股权比例与7.99亿元的金额放在一起观察:工融金投二号基金并未谋求控股,而是甘当第二大股东。这种比例设计既避开了上市公司控制权转移的合规风险和审批门槛,又为自己留下了足够大的治理话语权——在国资语境中,43%的持股比例通常意味着在重大事项上拥有一票发言的能力。截至发稿,无法确认该基金此前是否已投资同类项目。
海格通信在公告中强调,天腾产业仍为公司控股子公司、纳入合并报表范围。上市公司同时承诺,本次股权结构调整不会对募投项目的实施及运行产生实质性影响,不存在变相改变募集资金投向和损害股东利益的情形。这些措辞本质上是在回应深交所对募集资金使用合规性的关注。但穿透文字本身,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是:在引入一个持股超过四成的战略投资者后,天腾信息产业基地的建设节奏、供应商选择、以及后续运营模式,是否还能保持原有的自主性?这可能需要通过后续的公司治理实践来验证。
无人信息产业基地从“募投项目”变成“合资平台”之后
天腾产业的角色定位在海格通信的全局中极其特殊。它是上市公司2023年度定向增发募集资金投资项目“无人信息产业基地项目”的实施主体,本质上是一个SPV(特殊目的实体)。此番增资扩股完成后,这个SPV不再是全资持有,而是变成了一个合资平台。这在A股市场中并不常见——大多数上市公司会选择将募资投向牢牢控制在全资子公司框架内,因为每一分钱的去向都需要在募集资金专户和定期报告中可追溯。
海格通信做出的股权结构调整,暴露出单一募投项目在资本层面承载力的天花板。募投资金有其使用期限和投向限制,而产业基地建设需要的不仅是厂房和土地,更需要后续持续的运营资金、产业链招商资源以及同政府、科研机构的对接能力。工融金投二号基金以100亿规模的新兴产业投资基金身份介入,能够带来的远不止现金——它在各地被投企业中的资源整合、与地方政府的沟通渠道、对产业集群的引导能力,或许是海格通信更看重的变量。
海格通信在公告中给出的官方表述印证了这一点:此次增资“有利于充分整合外部资源,加快产业基地建设,抓住市场机会,加大智能无人和低空经济业务投入,完善产业链生态,形成产业协同效应”。这段表述中的关键词是“外部资源”和“产业协同”。现金解决的是建设速度问题,外部资源解决的是建设之后的问题。从全资SPV到合资平台的转变,可能预示着天腾信息产业基地的定位正在从单纯的集团内部项目,向一个更开放的产业生态载体演化。
低空经济的产业基地并不天然等于商业闭环
谈论天腾产业的融资逻辑之前,有必要厘清一个被舆论过度简化的概念:产业基地。在低空经济叙事中,“基地”这个词被赋予了太多想象空间。天腾产业本身并未披露任何收入数据,市场无法判断其基地的出租率、入驻企业质量或配套服务收入等关键指标。
这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信息不对称。海格通信和工融金投二号基金基于双方认可的交割条件和价格完成了交易,这笔交易通过了国资评估和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程序的检验。公告并未说明评估报告是否对基地的未来收益进行了情景分析,这使得外界难以判断10.42亿元估值背后隐含的回报预期。
天腾信息产业基地的建设旨在加大智能无人和低空经济业务投入,完善产业链生态,形成产业协同效应。基地能否从建设阶段平滑过渡到运营收割阶段,取决于适航审定政策落地、低空空域管理改革推进、无人机与eVTOL产业链成熟度,以及是否有足够多的企业愿意入驻并为此付费。目前没有公开信息能够证实天腾产业已锁定大型客户或租约,这意味着基地建成后的招商进展仍是一个待验证的假设。
投资协议里无法忽视的国资合规“刹车片”
《投资协议》中有一处条款在财经新闻的标题中往往被忽略,但它对理解这笔交易的风险边界至关重要。海格通信在公告中明确披露了这样一段文字:“本协议所有条款(尤其回购、退出、治理)须符合《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等规定。任何涉及股权转让、回购、增资等事项均须以符合规定的评估报告为基础履行必要的备案/核准程序。若本协议任何条款与法律、行政法规及国资监管规定等的强制性规定冲突,该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各方应及时修订本协议,以满足合规要求。”
这段条款是一把插在协议文本里的“合规优先”利剑。它意味着,工融金投二号基金未来如果要退出,不能简单依赖惯常的对赌、回购或拖售权条款,每一个退出动作都必须经过评估、备案、核准的完整国资流程。这种设计对投资方而言牺牲了退出灵活性,但对上市公司和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而言是一种保护机制。在国资交易中,这样的条款并不罕见,但它确实为战略投资人的流动性预期增添了不确定性。
工融金投二号基金并未因这一条款而却步。从2025年11月挂牌到2026年8月摘牌签约,九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有充足的时间就协议条款进行博弈。最终签约的事实释放出一个信号:工银资本对这一长周期、合规前置的投资框架是接受的。这种接受本身可能反映出几个层面的考量:其一,工融金投二号基金自身作为国资背景基金,对于国有产权交易流程有天然的适应能力;其二,在低空经济基础设施这一赛道上,资产本身的长周期特征使得短期退出机制并非首要关切;其三,43.43%的持股比例和相应的治理权利,可能为其提供了除退出之外的其他回报实现路径。
募投项目实施主体股权变更背后的资本市场信号
天腾产业于2025年11月21日起在广东联合产权交易中心正式挂牌。2026年7月6日,海格通信董事会基于评估值104,167.08万元调整挂牌价格。最终,工融金投二号基金以799,736,969.64元成功摘牌,新增注册资本690,970,000元,增资后注册资本15.91亿元,海格通信持股56.57%。
在这种背景下,天腾产业通过增资扩股而非老股转让的方式完成融资,具有两层含义。第一,新增注册资本直接注入项目公司层面,而不是套现给上市公司,确保募投资金不会因股权变动而被抽走。资金全部用于天腾信息产业基地建设,海格通信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对此出具了明确意见,确认“不存在变相改变募集资金用途的情况”。第二,引入的是具备工银背景的战略投资者而非财务投资人,表明海格通信在选择合作方时更看重产业资源的匹配度而非纯粹的估值溢价。
站在中小股东的角度,一个需要持续关注的风险在于:天腾产业由全资变为控股,理论上存在未来进一步股权稀释的可能。公告中并未披露是否存在后续融资计划或员工持股安排,但43.43%的二股东股权比例已经相当接近相对控股线。海格通信明确表示本次增资“不会影响公司对天腾产业的实际控制权”,但前提是公司未来不会进一步减持或天腾产业不再引入新的战投。如果产业基地后续还需要更大规模的资金投入,海格通信是否能够持续跟投、是否会进一步摊薄股权,这些问题在公告中并未给出明确边界。
从行业横向观察的维度看,天腾产业这种“募投项目合资化”的操作可能为其他上市公司提供一个参照样本。在硬科技和重资产赛道,单一上市公司的募投资金往往难以覆盖产业基地级的投资需求,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共同建设基础设施,可能在合规框架内成为一种更常见的做法。但这一模式的可持续性,取决于合资平台能否在保持上市公司控制权的前提下,真正产生超越单体企业的产业协同价值。
这笔交易验证了什么,又回避了什么
工融金投二号基金以7.99亿元切入了中国最受关注的新兴产业基础设施建设,海格通信以43%的子公司股权换来了近8亿元的新增弹药和工银系产业资源的背书。双方表面上的交易逻辑是自洽的。
工融金投二号基金的7.99亿元摘牌价与最初挂牌价104,200万元的增资前估值之间存在微妙落差。调价后实际估值为104,167.08万元,下调了约33万元。数额虽小,但对于一个国资挂牌项目而言,价格调整本身意味着初始定价在市场上未获得即时响应,需要更贴近评估值来吸引摘牌方。这折射出当前资本环境对纯建设期项目的高估值接受度有限,即使是搭着低空经济热点概念的产业基地,也需要通过更务实的定价来完成交易闭环。
海格通信的控股地位和国资合规框架为天腾产业提供了稳定性,但稳定性和增长性是两个不同的维度。产业基地从完成基建到产生协同效应再到形成核心竞争力,中间横亘着一段无法用股权融资数字填补的商业化验证期。这笔交易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当资本市场的耐心与产业建设的周期在同一个SPV中相遇,股权结构的设计可以解决“谁来出钱”的问题,但“什么时候赚钱”的问题仍然需要一个一个季度的经营数据来回答。工融金投二号基金此次落子的真正回报,可能需要等到天腾信息产业基地的围墙内跑出可计量的业务流之后,才能做出公允判断。
RecodeX 极客视:天腾产业这笔交易是上市公司用子公司股权撬动基建大额资金的典型样本。工银资本旗下百亿基金在低空经济领域落重注,交易结构本身传递的信号比7.99亿元数字更重要。把募投项目从全资SPV变成合资平台,海格通信走的是一条A股罕见的合规窄路,好处是引入了远超现金的外部资源接口,代价是未来持续的治理协调成本和国资合规框架下受限的退出灵活性。但产业基地不是产品——围墙能建起来是一回事,里面能跑出什么业务是另一回事。一个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约10.42亿元的项目如何证明自己的未来收益,是天腾产业走向下一个节点时必须回答的问题。低空经济的叙事已经从政策想象期推进到资产验证期,这一次,工银系的钱进去了,但商业化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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