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的AI实验室都在为下一代大模型囤积英伟达GPU时,一个尴尬的现实逐渐浮现:算力硬件迭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模型架构创新的步伐。一个典型的场景是,工程师们耗费数月等来了最新一批算力卡,却发现它的底层设计依然为上一代Transformer架构做了过度优化,而对眼下流行的MoE(混合专家)架构支持得并不友好——通信开销巨大,延迟抖动频繁,大量宝贵的算力被浪费在数据搬运而非实际计算上。这不仅是技术选型的滞后,更是一种结构性浪费。

这种“硬件追赶软件”的疲惫感,正在催生新的技术押注。过去几年,业界对AI算力瓶颈的讨论逐渐从“单卡算力不足”转向“系统效率低下”。在MoE等稀疏模型成为主流之后,传统基于紧耦合架构的AI计算集群暴露出难以弥合的短板:计算单元之间频繁的数据依赖和同步,将宝贵的通信带宽变成了系统性能的隐形天花板。行业开始意识到,仅仅在现有框架下堆叠更多加速卡,可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场针对底层架构的重构已不可避免。

而昉擎科技是这一赛道上的新变量。2026年8月3日,这家成立仅三年的公司宣布完成A1轮融资,公开信息显示其估值已突破百亿元人民币。这一数字不仅使其跻身“独角兽”名单,更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计算系统底层架构的路线之争,摆上了台面。

字段 内容
公司 昉擎科技
轮次 A1轮
金额 未披露
投资方 徐汇资本、珠海科技产业集团领投,中金资本国泰海通创意投资、九安医疗旗下尚势资本、水木创投、明嘉资本、钧山资本、多维资本、华业天成、临港科创投、建发新兴、三七互娱参与投资
总部 未披露
创始人 梁军
官网 https://www.fangqing-system.com/

被国资和产业资本“围猎”,一张通往百亿估值的资本地图

仅看投资方列表,就能感知到这笔交易的不同寻常。与典型的美元VC押注早期硬科技不同,昉擎科技A1轮的出资方构成了一张精心编织的产业与国资网络。领投方是上海徐汇区国资平台徐汇资本和珠海市国资旗下的珠海科技产业集团,两大地方产业国资的战略投资,意味着昉擎科技的产品方向或与地方政府的算力基建规划高度绑定。这种绑定可能体现在未来产品落地时的优先采购、算力中心配套部署,以及围绕该公司形成的本地化供应链协同上。紧随其后的,是中金资本、国泰海通创意投资两大头部券商系基金,他们的入场通常被视为企业走向规模化、规范化,乃至对接更高级别资本市场的信号,其在合规、治理和上市辅导层面的资源,可能为昉擎科技的后续资本运作铺平初步道路。

产业资本的嗅觉同样敏锐。九安医疗旗下的尚势资本、游戏公司三七互娱的参与,暗示了潜在的应用场景协同——医疗健康和数字娱乐,都是对低延迟、高并发AI推理有着强烈需求的领域。医疗AI中的影像识别、病理分析,以及游戏AI中的实时渲染、智能NPC交互,理论上都需要系统能够处理大量并发、上下文关联度不一的计算任务。如果昉擎科技的分离式架构能够在这类场景中展现出延迟和吞吐量上的优势,那么这两家产业投资方不仅仅是财务投资者,更可能是未来产品和解决方案的早期试用者甚至订单来源。而水木创投、明嘉资本、钧山资本、多维资本、华业天成、临港科创投、建发新兴等一系列老股东的持续加注甚至超额追投,则传递出内部人对公司发展速度的确认,也降低了新入局者的信息不对称风险。这种股东结构,使得昉擎科技不再仅是一家纯粹的技术创业公司,更成为了一个承载着地方产业升级期待和供应链上下游利益的资本聚合体。在近半年内连续完成Pre A、Pre-A+及A1三轮融资,估值跃过百亿门槛的节奏,也表明这一轮聚合并非偶然,其背后可能是投资方对其技术路径和团队执行力的一次集中投票。

解构“上下文”,一个被推向前台的架构新主张

让上述资本甘愿下注的核心标的,是昉擎科技提出的一套名为“分离式架构”的智能计算系统。公司创始人梁军对外表示,“我们始终认为,智能计算系统的下一代竞争将是架构层面的系统性创新”。拆解这句话的技术内涵,关键在于昉擎科技原创的“上下文相关”与“上下文无关”解耦的分布式AI计算架构。这一思路直指当前主流方案的结构性矛盾:在传统的紧耦合AI计算集群中,无论执行何种计算任务,所有单元几乎都被同等对待,系统缺乏对任务复杂性和数据依赖度的精细感知与调度。

当前主流的AI计算集群,无论是基于英伟达GPU还是其他AI加速卡,大多采用一种紧耦合架构:计算单元和存储单元紧密相连,任务执行中产生的数据依赖(上下文)需要在所有单元间频繁同步,这在处理像MoE这样天然稀疏、路由动态变化的大模型时,会导致严重的通信瓶颈。在MoE模型中,每一层由多个“专家”子网络构成,输入数据会根据门控机制动态路由至少数几个专家进行计算,而非激活全部参数。这种稀疏特性意味着,不同专家对前后文信息的依赖程度可能差异巨大,但在传统的紧耦合架构中,系统无法对此做出区分,仍然需要维持大量不必要的状态同步和通信,造成算力与带宽的双重浪费。

昉擎科技的路径则试图从根本上打破这一范式。可以合理推断,“上下文相关”的计算任务可能涉及序列建模、长程依赖等需要维护内部状态的操作,而“上下文无关”的计算任务则可能对应矩阵乘法、逐元素操作等相对独立的并行计算。通过明确解耦,系统有望在硬件调度和内存管理上做出更优决策,例如将强上下文任务分配给具备更高通信带宽和缓存一致性的计算单元,而将无上下文任务分配给更注重吞吐量的通用单元。与其配套的,还有一项名为“4D Memory”的内存理论。尽管公司并未披露这一理论的技术细节,但从命名可以合理推断,它旨在超越传统内存的二维或三维寻址方式,引入时间或其他维度来优化数据放置与访问,从而支撑其架构中解耦后海量数据的低延迟流动。在传统内存体系中,数据通常按物理地址(行、列、层)组织,而“第四维”可能代表数据的时间生命周期、访问频率模式或上下文关联度,使得系统能够预先根据任务特性进行更智能的数据预取和淘汰,减少计算单元等待数据的“空转”时间。

昉擎科技宣称,通过自研芯片、硬件系统与软件栈的全栈式设计,这套分离式架构旨在解决传统算力方案中“适配模型迭代滞后、通信开销高及延迟”的顽疾。这是一个极具野心的技术叙事:它不满足于在现有赛道里做一块更快的加速卡,而是试图重新定义跑道本身,从芯片微架构到软件编程模型进行系统性重构。

从实验室原型到商业交付,存在一条巨大的验证鸿沟

尽管技术愿景宏大,但昉擎科技的处境并非没有阴影。这家成立于2023年初的公司,目前对外披露的所有信息都停留在融资公告和创始人梁军的简短引语层面。最核心的商业化进展,包括其自研芯片是否已流片、硬件系统的性能参数、软件栈对主流AI框架(如PyTorch、TensorFlow)的兼容性,以及是否存在实际付费客户,均未披露。对于一家估值已达百亿元的公司而言,这些信息空白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风险——市场给予它的定价完全建立在对未来技术路线的押注之上,而非对已交付产品的评估。

第一个待验证的假设是“硬件-软件-算法”的三角协同。提出一个优秀的解耦算法理论相对容易,但将它固化进专用芯片(ASIC)并开发出能够被开发者高效使用的编译器与软件栈,是一个公认的“死亡之谷”。英伟达的护城河不在于单一的硬件性能有多强,而在于其CUDA生态花了近二十年时间,让数百万开发者习惯了它的编程模型。CUDA将底层的并行计算、内存管理和线程调度复杂性抽象为一套成熟稳定的编程接口,使得开发者可以相对无障碍地编写GPU加速代码。昉擎科技的分离式架构,几乎必然要求开发者学习一套全新的编程思维,例如如何标注和划分“上下文相关”与“上下文无关”的计算任务,如何针对4D Memory体系优化数据布局。即便其在特定场景下能带来数倍效率的提升,迁移成本和学习曲线也将是推广的最大阻力。开发者生态的冷启动问题,是任何一家试图挑战现有平台的公司都必须面对的现实。

第二个待验证的假设关乎模型的普适性。“上下文相关/无关解耦”是否对多数AI模型架构都有效?它的优势在MoE模型上可能相对直观,因为MoE的专家路由机制天然地创造了计算上的稀疏性和差异性。但面对Transformer的变体、状态空间模型(SSM)以及其他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架构时,这种分离逻辑是否依然成立,或者需要不断投入巨资进行芯片架构的调整?在大模型领域,算法演进的速度极快,今天的前沿架构很可能在一年半载后就被新的范式取代。如果分离式架构被证明仅对某一类或某一时期的模型高度有效,那么它可能陷入“为特定模型定制硬件”的陷阱,而这正是它所批判的传统架构的弱点。硬件设计的周期长达18至24个月,而模型迭代的周期可能短至数月,这一时间上的错配意味着,架构设计必须具备极高的前瞻性和抽象层次,否则很可能在产品问世时已部分丧失技术相关性。

根据公告,本轮融资资金将用于“自研芯片与系统的研发、规模化量产、软件生态建设及高端人才引进”。这恰恰说明公司仍处于从研发向量产跨越的关键投入期,其百亿估值完全建立在对未来技术路线的成功预期上,而非已验证的订单和收入。研发、量产、生态、人才四条线并行推进,对一家成立仅三年的公司的管理能力和资源调配都是极大的考验。

从国资背书看一个被提前瓜分的战略赛道

理解昉擎科技的高估值,不能仅从技术层面出发,还要读懂其背后的地缘和产业逻辑。本轮融资由徐汇资本和珠海科技产业集团领投,这并非简单的财务投资。上海徐汇区正在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人工智能产业集群,区域内集聚了大量AI企业和研究机构,构建了包括算力中心、开源平台、产业基金在内的配套体系;珠海则在集成电路和信创产业上布局深远,拥有从半导体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的完整产业链基础。对于两地政府而言,投资昉擎科技等于是在下一代人工智能计算系统的底座上,抢占了先手位置。这笔投资的回报,不只看未来的股权收益,更在于能否将核心技术、供应链和人才留在本地,并围绕它构建上下游生态。这种“以投促产”的模式,在多地争夺硬科技项目的实践中已不鲜见,但前提是,被投企业必须能够从技术验证阶段成功过渡到规模化和产业化阶段,否则战略布局的意义将大打折扣。

中金资本、国泰海通的入局,则为公司搭建了通向A股市场的桥梁。在硬科技企业IPO门槛提高、审核标准趋严的当下,头部券商系基金的背书,不仅能提供上市过程的合规与财务顾问支持,更能向监管机构和二级市场投资者传递一种信号:这家公司已经通过了专业资本机构的尽职调查,在治理结构、财务规范和发展规划上符合更高标准。九安医疗、三七互娱等产业资本的入局,则可能带来未来在特定高价值场景进行协同验证的潜在机会。如果昉擎科技的架构在医疗AI的典型推理任务(如动态医学影像分析中不同器官区域需要不同程度的上下文敏感度)或游戏AI的典型场景(如同时处理全局导航规划与单角色实时反应)中取得成功,那么这两个行业可能成为其首批垂直落地方向。老股东中钧山资本、华业天成、临港科创投等的超额追投,同样在传递一个信号:在半导体投资整体趋冷、资本更趋理性的环境下,他们仍认为“架构级创新”的国产AI芯片公司属于稀缺标的,愿意在其进入量产和生态建设这一最耗费资金的阶段继续陪伴。整个股东阵容,拼凑出的是一幅从技术、供应链、政策到退出渠道都被精心规划过的路径图。

架构创新的赌注:绕开CUDA的野心与生态孤岛的风险共存

昉擎科技所押注的分离式架构,其最大的战略意图,是试图绕开英伟达用CUDA构建的软件生态霸权。CUDA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它将底层的并行计算复杂性抽象化,让程序员可以像写C++一样进行GPU编程。这种抽象的成功之处在于,它既提供了一层足够接近硬件的编程接口以保证性能,又维持了开发者心智上的连续性——不需要去理解芯片的微观架构,就可以写出高效的并行程序。但换个角度看,CUDA的紧耦合编程模型,也是现有算力瓶颈的根源之一。在CUDA的编程范式中,线程块、共享内存、全局内存等概念都内建了一种“所有数据对所有线程可见、可同步”的假定,这种假定在处理计算密集、通信模式规整的任务时高效,但在面对MoE这类稀疏、动态、上下文依赖程度差异巨大的模型时,就显露出短板。如果存在一种全新的硬件架构,其原生编程模型就能更好地描绘解耦后的任务图,那么它对开发者的吸引力就在于“直接解决问题”,而非“适应既有习惯”。这相当于向开发者提出一个交换:短期内付出学习新范式的成本,换取在某些关键场景下的数倍效率跃升。

但这会把昉擎科技推向一场豪赌。它面对的竞争者,远不止英伟达。另一类替代方案是像Groq这样的公司,它基于软件定义硬件的思想,通过一个极其简单的确定性架构来换取极致的性能可预测性。Groq的架构放弃了复杂的缓存层次和动态调度,转而采用一个编译器控制的、时钟精确的确定性执行模型,在推理场景中取得了显著的低延迟效果。它的路径是“极简硬件+极智编译器”,而非昉擎科技的“全栈自研+架构解耦”。还有一派是AMD、Intel等厂商,他们选择在兼容CUDA的路上亦步亦趋,通过提供翻译层(如ROCm的HIP)来降低迁移成本,让开发者在几乎不修改代码的情况下,将已有的CUDA程序运行在自家硬件上。这条路径的易用性和生态继承性最强,但可能也难以与原生性能相匹配。昉擎科技选择的,是代价最高昂的全栈自研路线,从芯片到软件全都要自己做。这要求团队不仅具备顶尖的芯片设计能力,包括对先进制程、片上网络、内存子系统的深入掌控,更要成为AI框架专家、编译器高手,以及对模型算法有着深刻理解的架构师。编译器需要能够自动识别或辅助开发者标注代码中的上下文边界,软件栈需要在严格约束下为不同类型的计算任务动态分配执行单元和内存空间,硬件则需要为这种分配提供足够的灵活性和调度精度。成功,则自成一体,有可能在特定赛道建立起差异化的护城河;失败,则可能沦为技术文档里的一个精巧案例,无法跨越商业化的鸿沟。

公司创始人梁军在公开表述中将这次创业定义为一趟“基于第一性原理的技术路径”选择。在物理学中,第一性原理意味着回到事物最根本的构成要素进行推理,不考虑任何已有的范例或惯例。对于AI计算系统而言,这意味着回到“计算、存储、通信”这三个最基本要素及其相互作用关系,重新思考适合AI模型特性的系统结构,而不是简单地继承GPU为图形渲染而演变而来的架构遗产。将这一思维应用到千亿美元的AI算力市场,是一个具有深远抱负的表态,但它也同时意味着,前方几乎没有任何参照物,每一个工程决策都必须从原点推导,这意味着更高的试错成本和更长的探索周期。

百亿独角兽的光环下,三重现实困境待解

成为独角兽,对于一家成立三年的公司而言是光环,也是重负。昉擎科技的压力不在于名气,而在于如何匹配市场此刻给予它的定价。横亘在它面前的,至少有三大现实困境。

首先,时间窗口的争夺异常残酷。 大模型迭代速度以月为单位,而一款AI芯片从架构定义、设计、流片、点亮到量产导入客户,通常需要18到24个月,这还不包括软件栈的成熟和开发者生态的初步构建。当昉擎科技的芯片大规模上市时,今天的模型主流架构或许已经被新的范式取代——可能是进一步演化的MoE变体,可能是状态空间模型(SSM)的成熟应用,也可能是全新的学习范式。它必须证明自己的架构具有足够的前瞻性和通用性,能够“以不变应万变”,而不是一个针对2026年AI模型的定制化解决方案。这种通用性不能仅仅是理论上的宣称,而需要通过一系列不同架构模型上的基准测试来证明,但目前这些数据尚未公开。

其次,软件生态的构建是一场极不对称的战争。 建设一个全新的软件生态,需要吸引开发者、说服框架厂商进行适配、提供完善的开发文档和工具链,每一项都需要巨额的资金和时间投入,其规模甚至超过芯片研发本身。本轮融资的一部分将用于软件生态建设,但对于英伟达每年数百亿美元的研发支出而言,如何以有限的资源撬动开发者的兴趣,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课题。小型芯片公司通常的策略是聚焦于少数高价值客户和典型应用,进行深度联合优化,形成标杆案例后再逐步扩展,但这条路的扩展速度也天然受限。

最后,客户信任的构建需要跨越极大鸿沟。 对于云服务提供商和大型AI公司来说,引入一款全新架构的AI芯片,意味着巨大的技术风险评估。一旦出现大规模性能不达预期、意外宕机或根本性设计缺陷,将直接影响业务连续性和用户体验。在没有经过大规模测试和实际应用验证的情况下,即便是最优美的技术理论,也很难让保守的数据中心架构师们下决心进行采购。从实验室的仿真数据到小规模集群的POC(概念验证),再到真实业务负载下的灰度测试,每一步都是一道需要攻克的门槛。目前,昉擎科技尚未公开任何客户信息,这为百亿估值留下了一丝不确定性。

多地方政府与资本联合下注,一套系统工程能走多快

资金用途公开透明:自研芯片与系统研发、规模化量产、软件生态建设和高端人才引进。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昉擎科技仍处在高强度的投入期,尚未进入以收入和利润为核心的运营阶段。此番汇集了地方国资、券商系基金和产业资本,意味着它在短期内没有了资金方面的后顾之忧,但也对其商业化的步伐提出了更为紧迫的期待。国资方需要看到核心技术的本地转化、产线落地以及对地方集成电路产业的实际带动效应;地方产业规划则需要围绕其形成可感知的产业集群雏形;而财务投资人则需要看到估值继续增长的明确路径,这最终依赖于可被验证的技术里程碑和商业信号。

从积极的方面看,此种股东结构提供了一般创业公司难以企及的抗风险能力。在当前半导体和AI融资市场趋于理性的背景下,能够一次性获得如此多元且大体量的资金,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壁垒——它确保了公司在芯片流片、多次改版、软件长期迭代等最耗费资金的环节上不会因为资金断裂而中断。它使得昉擎科技有能力进行长期的、损耗巨大的从芯片到软件的全栈研发,这是一条试错成本极高、但一旦成功壁垒极深的路。然而,多个战略投资者的存在,也对公司的战略定力提出了考验。不同背景的股东可能对公司的发展节奏、市场侧重、技术路线甚至上市地点持有不完全一致的期待。如何在服务地方产业目标与追求全球市场最佳性能之间保持平衡,将决定这家公司最终是成为一家深度嵌入特定区域产业体系的区域性基础设施供应商,还是具备国际竞争力的架构定义者。这种平衡的难度可能不亚于技术研发本身。

RecodeX 极客视:昉擎科技的百亿估值,是一场针对AI算力底层范式的公开押注。它的分离式架构和4D Memory理论,描绘了一幅摆脱传统GPU紧耦合枷锁的诱人图景。但这场豪赌的每一份筹码——从尚在研发的芯片到有待建设的软件生态——都清晰表明,它仍是一套停留在纸面上的精致工程学猜想。真正考验由来已久:一家靠原创架构起家的中国公司,能否在以月为周期的模型迭代狂潮和英伟达用二十年编织的CUDA生态围墙之间,凿开一条生存通道?答案的揭晓,将不取决于融资公告上光鲜的投资方列表,而取决于那群最先被说服的客户,以及第一批发货产品在数据中心里真实跑出来的性能数据。在那之前,保持清醒的怀疑,就是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