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喊了三年,最热闹的始终是制造端。整机厂一家接一家发布新品,参数表上的续航、载重、抗风等级不断刷新,但真正卡住规模化落地的环节,往往不在飞机本身,而在飞机与任务之间那一层:谁来决定飞什么航线、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多台设备如何协同、没有飞手在场时系统敢不敢自主决策。这个环节过去被拆散在地面站软件、飞控固件和人工调度流程里,没有统一的操作系统概念。无人机可以“遥控能飞”,但离“可控智飞”还有一段距离。
2026年9月11日,投资界披露,浙江航链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天使轮融资,由浙江赤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兴产赤子之诗(湖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独家投资。融资金额未披露。这家总部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的公司,2025年才正式创立,试图用一套名为ARC OS 1.0的低空AI操作系统,把测绘、巡检、安防、农业和应急等场景里的无人机从单机工具变成可调度的集群基础设施。
航链科技给出的时间线相当紧凑:一年内推出三款新型垂直起降无人机、一款无人船和ARCGCS地面站,2026年1月发布ARC OS 1.0。据公司披露,该系统已获客户意向订单并完成实景验证,并已出海非洲、东南亚。但客户名称、订单金额、交付规模均未披露。在低空经济从政策热词转向工程落地的节点,这笔未披露金额的天使轮融资,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又一家无人机公司拿到了钱”,而是一家成立仅一年的公司,凭什么说自己做的是操作系统,而不是又一套地面站软件。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浙江航链科技有限公司(航链科技) |
| 轮次 | 天使轮 |
| 金额 | 未披露 |
| 投资方 | 浙江赤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兴产赤子之诗(湖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独家投资) |
| 总部 | 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
| 创始人 | 何海星 |
| 官网 | 未披露 |
一年三款整机加一套OS:产品节奏快,但“操作系统”需要被拆开看
航链科技对外讲述的核心叙事是:公司以“AI+低空”为核心,集自主研发、整机设计、飞控与任务载荷集成于一体,面向测绘、巡检、安防、农业和应急等场景提供多旋翼、复合翼整机及集群调度整体解决方案。据公司披露,其2025年创立后已迭代推出三款新型垂直起降无人机及一款无人船,并自主研发了无人机人工智能控制平台ARCGCS地面站。2026年1月,ARC OS 1.0低空AI操作系统正式发布。
从产品组合看,航链科技同时踩在两条线上:一条是整机制造,一条是系统软件。整机业务意味着它要面对大疆、道通、纵横股份等成熟厂商在垂直起降固定翼和多旋翼领域的既有份额;系统软件业务则意味着它要回答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无人机行业,什么才叫操作系统。ARC OS 1.0据公司披露集成了端侧实时响应与视觉语言模型(VLM)双架构,配合自研集群调度算法,可实现多设备联动作业与自主迭代学习,支持语音指令交互、三维实景建模、智能路径规划与主动安全决策。这些能力描述在技术路演中并不罕见,但“端侧实时响应+VLM双架构”具体如何分工、端侧算力依赖哪类芯片、VLM在弱网或离线场景下的表现如何,公司未披露。独立第三方对ARC OS 1.0的技术验证结果,目前也没有公开信息。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航链科技把“去飞手化、群体智能、安全可控”定义为ARC OS 1.0的三大核心能力,并称已完成全栈自主研发闭环。这里的“全栈自主研发闭环”是公司口径。从公开材料看,其供应链描述为“构建了稳定的国内外核心部件合作网络”,这意味着飞控、任务载荷、通信链路等关键环节的自主程度需要更细的拆解。一家2025年成立的公司,在一年内完成三款整机、一款无人船、一套地面站和一套操作系统的全栈自研,从工程规律看,更可能的路径是在成熟供应链基础上做系统集成与软件定义,而非从芯片到飞控的垂直自研。这本身不是弱点,但“全栈自主研发闭环”的表述容易让外界高估其技术纵深。
“去飞手化”是行业共识,但安全冗余和法规约束才是真正的门槛
把ARC OS 1.0放到真实产业链里看,它的核心价值主张是降低对专业飞手的依赖。传统无人机作业中,飞手不仅要操控飞机,还要根据现场环境判断航线安全、处理突发情况、协调多机任务。ARC OS 1.0据公司披露支持语音指令交互和主动安全决策,这意味着操作者可以从“操控飞机”转向“下达任务”。这个方向与低空经济规模化落地的需求一致:当巡检、测绘、安防等场景需要高频次、大范围作业时,飞手供给和人力成本会成为瓶颈。
但“去飞手化”在2026年的中国低空监管框架下,并不是一个纯技术问题。无人机超视距飞行、集群飞行、夜间作业等场景,在现行法规中仍需要相应的审批和运行许可。主动安全决策能否替代飞手在法规意义上的责任主体地位,目前没有明确的制度答案。航链科技在年初新品发布会上实景演示了无人机语义交互、多机协同、飞行安全管理等功能,但演示环境是否属于隔离空域、是否获得特殊飞行许可,公司未披露。从已披露信息看,ARC OS 1.0的“安全可控”能力仍处于工程验证阶段,距离在开放空域中替代飞手的法规成熟度还有明显距离。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约束是端侧算力。VLM在无人机端的实时推理,对功耗、散热和重量都极其敏感。垂直起降无人机的载荷和续航本就紧张,增加端侧AI算力意味着要么牺牲续航,要么提高成本。航链科技没有披露ARC OS 1.0运行在什么硬件平台上,也没有披露端侧推理的延迟、功耗和模型规模。这些参数直接决定了“语音指令交互”和“主动安全决策”在实际作业中是可用功能还是演示功能。从行业经验看,端侧VLM在无人机上的工程化落地,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多数厂商选择端云协同而非纯端侧方案。航链科技称其采用“端侧实时响应与视觉语言模型双架构”,这个表述本身说明它可能也采用了分层处理策略,但具体边界未披露。
出海非洲、东南亚:市场已经给出答案,还是只是给出了意向
赤子基金在投资声明中称:“从技术验证到成功出海非洲、东南亚,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这是投资方口径。航链科技确实披露已出海非洲、东南亚,但“出海”的具体含义需要拆解:是整机出口、系统授权、项目制交付,还是仅仅完成了海外演示或试点?客户是谁、订单金额多少、是否形成可持续收入,均未披露。在无人机出海叙事中,非洲和东南亚是高频出现的区域标签,因为测绘、农业植保、基础设施巡检等场景需求真实存在,且对价格敏感、对本地化服务要求高。但这两个市场同样面临本地监管、售后网络、数据合规和回款周期等挑战。一家成立一年的公司,在尚未披露海外团队规模和本地化能力的情况下,“成功出海”更可能指向早期项目落地,而非规模化收入。
从商业模式看,航链科技称其“通过技术创新与国际市场拓展并行推进,完成了从设备制造商向低空智能系统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关键跃升”。这个“关键跃升”是公司口径。设备制造商和系统解决方案提供商的本质区别在于收入结构:前者靠硬件毛利,后者靠软件、服务和持续运营收入。航链科技没有披露ARC OS 1.0的收费模式——是按设备授权、按项目收费,还是按年度订阅。也没有披露其整机业务与系统业务在收入中的占比。在未披露这些信息的情况下,“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定位更多是战略方向,而非已验证的商业模式。
赤子基金独家投资:天使轮的资本结构透露了什么
本轮融资由赤子基金通过兴产赤子之诗(湖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独家投资。这个结构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点。第一,投资主体是注册在湖州的创业投资合伙企业,而航链科技总部也在湖州市吴兴区。地方产业基金与本地项目的绑定,在低空经济赛道并不少见。湖州近年来在低空经济领域有明确的产业布局意图,航链科技落地吴兴区,与地方政府的产业招商逻辑相吻合。第二,独家投资意味着本轮没有其他财务或产业资本参与。对于一家声称要定义低空AI操作系统赛道的公司,天使轮只有一家地方背景基金进入,说明其资本号召力仍处于早期阶段。融资金额未披露,进一步限制了外界对这笔资金能支撑多长研发周期的判断。
赤子基金在声明中称航链科技是“赛道定义者”,并强调“这条路才刚刚开始”。这是投资方判断,不是市场共识。低空AI操作系统这个赛道,目前还没有出现公认的定义者。大疆的司空平台、纵横股份的纵横云、以及多家地面站软件厂商,都在不同程度上提供集群调度和任务管理能力。航链科技把VLM和端侧AI作为差异化切入点,这个方向有技术前瞻性,但“赛道定义者”需要的是市场份额、开发者生态和客户迁移成本,而不是一次发布会和几笔意向订单。
没有披露竞争对手,不等于没有竞争:替代方案比想象中更近
航链科技未披露其认定的竞争对手。但从产品形态看,ARC OS 1.0的直接替代方案至少来自三个方向。第一,整机厂商自研系统。大疆的司空平台与其无人机硬件深度绑定,在测绘、巡检等主流场景中已经形成从飞控到云端的闭环。客户如果已经采购大疆设备,切换到ARC OS的迁移成本很高。第二,第三方地面站软件。Mission Planner、QGroundControl等开源方案在开发者群体中有广泛基础,配合开源飞控可以以极低成本实现基础的任务规划和集群管理。ARC OS 1.0的AI能力如果无法证明在具体场景中带来数量级的效率提升,客户没有理由为“操作系统”付费。第三,行业集成商。在安防、应急等政府主导场景中,系统集成商往往直接面向客户提供整体解决方案,无人机只是其中一环。航链科技作为初创公司,在这些场景中需要与集成商合作还是竞争,目前没有明确答案。
从产业链位置看,航链科技同时做整机和系统,意味着它可能与自己潜在的软件客户形成竞争。如果ARC OS 1.0要成为行业通用的低空AI操作系统,它需要支持第三方整机;但如果航链科技自己的整机业务是收入主力,第三方整机厂商是否有动力接入ARC OS,就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种“既做裁判员又做运动员”的结构,在操作系统历史上并不罕见,但成功的案例通常需要极强的生态运营能力。航链科技目前没有披露任何开发者生态、第三方接入或开放平台计划。
资金用途未披露:钱会花在哪里,决定了这家公司的真实路径
本轮融资的资金用途未披露。这是本次融资信息中最关键的缺口之一。对于一家2025年成立、已推出多款硬件和一套操作系统的公司,天使轮资金的去向将直接反映其战略优先级。如果资金主要用于ARC OS 1.0的工程化交付和客户验证,说明公司正在从“发布产品”转向“证明产品”;如果资金主要用于整机量产和海外渠道建设,说明公司短期内仍以硬件收入为生存基础;如果资金用于扩充AI算法团队和端侧算力适配,说明公司押注的是更长周期的技术壁垒。
从已披露信息看,ARC OS 1.0“获客户意向订单并完成实景验证,迈向工程化交付阶段”。这里的“意向订单”不是合同收入,“实景验证”也不是规模化交付。工程化交付阶段意味着系统需要从演示环境走向客户现场,面对真实天气、复杂地形、弱网通信和客户IT系统对接等约束。这个阶段的资金消耗通常被低估。航链科技没有披露意向订单的客户数量、行业分布和金额区间,也没有披露工程化交付的时间表。在资金用途未披露的情况下,外界无法判断这笔天使轮融资能支撑公司走多远。
风险不在竞争,在于“操作系统”叙事的验证周期
航链科技在公开材料中列出的风险包括“行业竞争加剧可能影响市场份额”和“技术创新速度快,需持续投入研发”。这两条是通用风险,放在任何一家科技初创公司身上都成立。更具体的风险在于:ARC OS 1.0作为“低空AI操作系统”的定位,需要在一个尚未标准化的行业里建立事实标准。这个验证周期可能比公司预期的更长,而天使轮资金能否覆盖这个周期,存在明显的不确定性。
从已披露的X(一年内推出三款整机、一款无人船、一套地面站和一套OS)与Y(2025年成立、天使轮金额未披露、客户名称未披露)来看,这意味着航链科技在极短的时间内铺开了很宽的产品线,但每个产品线的深度和成熟度尚未被独立验证。一家初创公司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同时推进多条产品线,通常面临资源分散的风险。ARC OS 1.0的“全栈自主研发闭环”如果成立,需要大量持续的研发投入;整机业务如果要做规模化交付,需要供应链管理和售后网络;出海业务如果需要本地化,需要海外团队和合规能力。这三条线同时推进,对一家天使轮公司的组织能力和资金储备都是巨大考验。但公司未披露团队规模、研发投入和现金储备,因此结论边界是:从公开信息看,航链科技的战略雄心与其已披露的资源基础之间存在明显张力,但这种张力是否已经转化为实际经营压力,无法从现有材料中判断。
低空经济确实在从概念走向落地,但落地的方式可能不是一家公司定义操作系统,而是场景需求倒逼出事实标准。航链科技把ARC OS 1.0作为低空AI操作系统的叙事推向前台,这个方向有产业逻辑支撑,但“操作系统”三个字的分量,需要客户用持续付费来证明,而不是用发布会和意向订单来证明。
验证边界与可复核指标
本文涉及的“首个、唯一、最大、领先”、订单、出货、性能等表述,如无另行说明,均是公司、创始人或投资方在现有公开材料中的披露口径;RecodeX未在本次采集材料中找到独立审计或第三方测试结论,因而不将其视为已经独立确认的事实。文中的产业协同、竞争位置和商业路径属于基于已披露产品与融资用途的编辑分析,不代表相关结果已经实现。
- 技术侧应核验第三方测试条件、样本规模、良率、稳定性及与可比方案一致口径的结果;
- 商业侧应核验去重后的付费客户、可执行合同、收入确认、复购率以及订单转化;
- 资本与产业协同应以工商股权、关联交易、联合开发、采购或量产文件为准。
RecodeX 极客视:无人机行业不缺整机厂,缺的是把飞行能力变成任务能力的中间层。航链科技用一年时间把整机、地面站和操作系统全部铺开,节奏快得不像一家天使轮公司。但“低空AI操作系统”这个标签,最终要靠第三方整机接入、开发者生态和客户迁移成本来背书。在融资金额、客户名称和资金用途全部未披露的情况下,ARC OS 1.0到底是基础设施的雏形,还是又一套绑定自家硬件的控制软件,答案还在工程化交付的现场,不在发布会的PPT里。
信息来源
本文在采集与核验阶段引用了以下公开来源,按站点去重列出;来源内容归原发布方所有,其口径不代表 RecodeX 的核实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