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格云完成近亿元B+轮融资:AI Agent进入企业后,零信任安全如何治理人与AI的统一行动主体
当AI Agent开始调用企业数据库,权限边界还停在“人”的时代
当企业把钉钉、飞书和各类AI工具接进业务流程,传统安全体系面对的不再只是“谁在访问什么”,而是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当行动主体从人扩展到Agent,权限、责任、审计和成本核算的边界应该画在哪里?一个Agent可以同时调用CRM、代码仓库和财务系统,它的“越权”行为可能不是恶意攻击,而是一次配置错误或模型幻觉驱动的误操作。但无论动机如何,企业需要回答的是:谁为这次操作负责?
这个问题的棘手之处在于,传统安全体系的核心假设是“访问者是人”。人的身份可以绑定工号,权限可以走审批流,行为异常可以追溯到具体责任人。但Agent的创建者、使用者和授权者可能是三个不同角色,Agent本身还可以被其他Agent调用,形成一条难以拆解的调用链。当一次越权访问发生时,企业可能连“这是哪个Agent发起的”都难以确认,更遑论判断这次访问是否在授权范围内。这意味着,企业级AI落地的真正门槛可能不在模型能力,而在于治理框架能否跟上行动主体的变化。
在这个问题成为企业级AI落地的隐形门槛时,杭州亿格云科技有限公司于9月14日宣布完成近亿元人民币B+轮融资,由MTR Lab与北极光创投联合投资。据公司披露口径,距其B轮融资仅四个月。这家成立于2021年7月的零信任安全厂商,正试图把“行动主体”的治理范围从人扩展到AI Agent。
| 字段 | 内容 |
|---|---|
| 公司 | 杭州亿格云科技有限公司(亿格云) |
| 轮次 | B+轮 |
| 金额 | 近亿元人民币 |
| 投资方 | MTR Lab、北极光创投 |
| 总部 | 杭州 |
| 创始人 | 胡闽(创始人兼CEO) |
| 官网 | 未披露 |
从“管设备”到“管行动主体”:云枢AIDR试图把Agent纳入同一套治理框架
亿格云的核心产品逻辑,建立在自研一体化平台“云枢”之上。据公司披露,云枢AIDR(AI Detection & Response,AI检测与响应)通过“看见、定义、标识、执行、度量”五个环节,对Agent进行全生命周期治理。这五个环节的具体含义是:自动发现企业内的Agent及相关配置,形成动态更新的资产视图;为每一类Agent制定“运行契约”,明确任务目标、角色职责、权限边界、有效期限和成本预算;为每一个Agent分配唯一身份,关联创建者、使用者与责任人;对照“运行契约”持续校验Agent行为,识别越权和异常操作;按模型、Agent、工作流和责任人等维度核算AI资源使用成本。
这套框架的实质,是把传统零信任架构中“身份—权限—行为—审计”的闭环,从人类用户延伸到软件实体。在零信任网络访问(ZTNA)的逻辑里,每一次访问请求都需要验证身份、设备和上下文;而云枢AIDR试图做的,是让Agent也成为可验证、可追溯、可度量的“行动主体”。
从产品演进看,这一步有其内在连续性。亿格云此前的核心产品“亿格云枢”是一款零信任SASE解决方案,融合了零信任网络访问、全域数据防泄漏(XDLP)、终端安全一体化和办公网络加速等能力,通过SaaS化服务交付。据36氪此前报道,该产品将原本碎片化的安全能力云化,融合在全球加速网络里。从“管人的访问”到“管Agent的访问”,技术底座有相当程度的复用空间。
这种复用可能体现在几个层面。零信任架构中的身份验证、权限策略引擎和行为审计模块,在面向Agent时并不需要从零开始构建,而是需要扩展“身份”的定义范围——从人类用户扩展到API密钥、服务账号和Agent实例。数据防泄漏模块对敏感数据的识别和分类能力,同样可以用于监测Agent对图纸库、代码仓库和财务系统的访问行为。这意味着,亿格云在零信任SASE领域积累的技术资产,可能为AI治理产品提供了底层能力支撑。但这一推断需要公司后续披露更多技术细节来验证。
但需要明确的是,云枢AIDR的五个环节目前仅有公司层面的功能描述,尚无独立第三方机构对其检测准确率、误报率或响应时效进行公开验证。公司也未披露该模块的客户数量、部署规模或实际拦截案例。从已披露信息看,云枢AIDR更像是一个产品方向声明,而非已被市场规模化验证的能力。
400家头部客户与130%留存率背后,是SaaS安全厂商的“续费逻辑”
亿格云在商业化上给出的数据值得拆解。据投中网2025年6月报道,公司连续三年超100%增速,服务400+头部客户,覆盖300万终端。客户名单涵盖宁德时代、中微半导体、吉利控股、理想汽车、零跑汽车、赛力斯、安永、毕马威、小红书、名创优品、米哈游等。腾讯新闻同期报道显示,NDR(净收入留存率)持续保持在130%以上,30%的客户来自转介绍。而本轮融资披露的最新口径是“为超过500万终端提供保护”。
“300万终端”来自Pre-B轮报道(2025年6月),“500万终端”来自B+轮披露(2026年9月)。若以这两个不同轮次的披露时间为参照,间隔约15个月。需要明确的是,这一增幅是编辑基于两个不同轮次口径的推算,非公司确认的连续增长数据;两个数据是否采用相同的统计方法,公司未作说明,读者不应将其误读为同一口径下的连续增长。
NDR 130%+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在SaaS行业,NDR超过120%通常被视为健康增长的标志,超过130%则意味着现有客户在持续扩大采购。这一指标的含义是,即使不新增任何客户,仅靠现有客户的续约和增购,公司收入仍能保持增长。对于安全产品而言,这种增购可能来自终端数量的增加、功能模块的扩展,或者从单一产品向平台化方案的迁移。但这一数据同样来自公司披露,未经审计。30%的客户来自转介绍,在安全行业属于较高水平,因为安全产品的切换成本高、信任建立周期长,转介绍率通常低于营销驱动型SaaS。
客户结构呈现出一个清晰特征:制造业和新能源企业占比突出。宁德时代、中微半导体、吉利控股、理想汽车、零跑汽车、赛力斯——这些客户集中在智能制造和新能源赛道,且多数有明确的出海需求。这与亿格云“安全+网络”融合的产品定位形成呼应:出海企业需要解决全球办公的网络接入问题,同时保护核心知识产权,单一的安全产品或网络产品都难以覆盖。
从A轮时的客户名单到Pre-B轮时的客户名单,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扩展路径。A轮时亿格云披露的客户包括吉利控股、传音控股、零跑汽车、广联达、涂鸦智能、怪兽充电等,累计服务超过50家上市公司和独角兽企业,覆盖超20万个终端。到Pre-B轮时,客户名单中新增了宁德时代、中微半导体、理想汽车、赛力斯、安永、毕马威、小红书、名创优品、米哈游等,覆盖终端数从20万跃升至300万。这种客户结构的演变,可能反映了公司从早期以互联网和消费类客户为主,逐步向制造业和新能源头部企业渗透的路径。但公司未披露各行业客户的具体收入占比,这一推断仅基于公开客户名单的构成变化。
MTR Lab入局的信号:一家港铁旗下投资机构为什么看中杭州安全公司
本轮投资方组合值得细读。MTR Lab是香港铁路有限公司(MTR)旗下的创新投资平台,北极光创投则是长期关注科技赛道的风险投资机构。MTR Lab的入局,与亿格云“加快全球化布局”的资金用途形成直接对应。
据投资方声明,MTR Lab认为“随着AI加速进入企业业务流程,市场对一体化网络安全治理能力的需求持续上升”,并希望“借此支持亿格云继续提升技术方案和海外服务能力”。北极光创投则在声明中强调“AI变革与中国企业出海的双重机遇”。
从资本结构看,据公司披露口径,本轮融资距离B轮仅四个月,属于快速追加。亿格云在Pre-B轮由红杉中国领投,元璟资本、启创资本跟投,航行资本担任财务顾问。B轮的具体投资方和金额未披露。B+轮由MTR Lab与北极光创投联合投资,未披露是否有老股东跟投,也未披露航行资本是否继续担任财务顾问。
四个月内连续完成两轮融资,在安全行业并不常见。一种可能的解释是:B轮融资后公司出现了新的战略需求——尤其是全球化布局需要引入具备海外资源禀赋的投资方。MTR Lab的港资背景和香港市场的连接能力,对亿格云拓展东南亚及其他海外市场可能具有渠道价值。但这属于编辑推断,公司未披露B+轮融资的具体触发因素。
北极光创投的加入则更偏向财务投资逻辑。其在声明中强调“先发优势和创新能力”,这与北极光在早期科技项目上的投资风格一致。但北极光此前是否参与亿格云更早轮次,来源材料未披露。
从投资方组合的演变看,亿格云的资本结构正在从“纯财务投资”向“战略资源+财务投资”混合模式过渡。Pre-B轮的红杉中国、元璟资本和启创资本,更多提供的是资金和国内资源支持;而MTR Lab的加入,可能意味着公司开始寻求具备特定地域或行业资源的投资方。这种变化与公司从“国内零信任SASE厂商”向“全球化AI治理平台”的定位迁移是一致的。但需要指出,MTR Lab作为港铁旗下投资平台,其投资决策可能同时包含财务回报和战略协同的双重考量,具体协同方式尚未披露。
零信任SASE赛道正在从“网络接入”卷向“AI治理”,但差异化尚未被验证
亿格云所处的赛道,正在经历一次定位迁移。2021年成立时,公司的标签是“零信任SASE服务商”,对标的是将网络与安全融合的云化架构。到2024年,公司完成以AI为核心的战略升级,推出“一站式AI办公支撑平台”,架构概括为“一底座·双Agent·全AI智能协同”。到2026年B+轮,叙事重心进一步聚焦到“人与AI Agent的统一治理”。
这条演进路径与市场需求的变化方向一致,但也意味着竞争维度的改变。在零信任SASE领域,亿格云面对的是包括传统安全厂商和云厂商在内的多方竞争。来源材料未披露亿格云的具体竞争对手信息,但从行业常识看,零信任网络访问和数据防泄漏是成熟赛道,参与者众多。亿格云在A轮时的差异化叙事是“一体化”——将ZTNA、XDLP、终端安全和网络加速融合在单一SaaS平台中,避免企业采购多套碎片化工具。
进入AI治理领域后,竞争逻辑发生变化。AI Agent治理是一个新兴市场,尚无公认的技术标准或市场领导者。亿格云的“看见、定义、标识、执行、度量”五环节框架,在概念层面与其他安全厂商提出的“AI资产发现”“Agent权限管理”等方案存在重叠。北极光创投在声明中称亿格云在这一新兴市场中有“明显的先发优势和创新能力”,但这一说法来自投资方,缺乏可量化的市场数据支撑。
一个关键的待验证问题是:企业是否愿意为“Agent治理”单独付费?在零信任SASE时代,亿格云的付费逻辑是替代碎片化安全工具,降低总拥有成本。在AI治理时代,如果企业尚未规模化部署Agent,治理需求就缺乏紧迫性;如果企业已经规模化部署Agent,它们可能更倾向于从已有的身份管理(IAM)或安全编排(SOAR)平台寻求解决方案,而非引入新的独立平台。亿格云能否证明其AI治理能力是“必须单独购买的一层”,而非“现有安全产品的附加功能”,是商业化面临的核心挑战。
从产品架构的角度看,云枢AIDR与亿格云枢之间的关系也值得关注。如果AIDR是作为亿格云枢的一个新增模块交付,那么它的付费逻辑可能更接近“现有客户的增购”;如果AIDR是独立产品线,那么它需要从零开始建立客户认知和销售渠道。公司未披露AIDR的具体交付方式和定价策略,这直接影响对其商业化路径的判断。编辑推断:从“持续迭代面向人与AI Agent的企业智能生产力治理平台”这一表述看,AIDR可能仍处于产品化早期,尚未形成独立的销售体系;推断依据是公司未披露AIDR的独立客户数量、客单价或收入占比,且本轮资金用途仍以“迭代”而非“规模化销售”为主要表述。
资金用途的潜台词:海外市场是增长引擎,还是叙事需要
本轮融资的资金用途被明确为两个方向:持续迭代面向人与AI Agent的企业智能生产力治理平台;加快全球化布局,在现有海外业务基础上扩充团队、拓展市场,并完善本地化交付与服务。
第一个方向是产品延续,第二个方向则透露出更复杂的战略意图。亿格云在Pre-B轮时已提出“拓展海外市场,把被市场验证的优秀产品推向全球”,本轮继续加码全球化,说明海外业务可能已经产生了初步收入或明确的客户需求。但公司未披露海外业务的具体覆盖区域、收入占比或客户数量。
从客户结构推断,亿格云的出海逻辑可能更多是“跟着客户走”。宁德时代、吉利控股、理想汽车、零跑汽车、赛力斯等核心客户均有海外业务布局,它们在海外工厂、研发中心和销售网络中的办公安全需求,可能成为亿格云全球化的重要切入点。这种“客户出海带动供应商出海”的路径,在制造业SaaS和工业软件领域已有先例。
这种路径的优势在于,海外市场的初始获客成本可能较低——客户已经在国内验证过产品能力,海外部署更多是复制和适配的过程。但挑战同样明显:海外部署涉及数据合规、跨境网络架构和本地化服务能力,这些都不是简单地把国内产品“搬过去”就能解决的。以数据合规为例,不同国家和地区对数据存储位置、跨境传输和访问审计的要求差异显著,一家中国安全厂商要在东南亚、欧洲或中东市场提供合规服务,需要投入的本地化资源可能远超预期。
但海外市场也带来新的成本结构和交付挑战。本地化交付与服务意味着需要在目标市场建立团队或寻找合作伙伴,这对一家成立五年的公司而言是不小的组织考验。MTR Lab的加入可能在香港和东南亚市场提供一定资源支持,但具体能产生多大的渠道价值,尚未被验证。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公司称“在现有海外业务基础上”扩充团队和拓展市场。这意味着亿格云并非从零开始全球化,而是已经有一定的海外业务基础。但“现有海外业务”的规模、形态和客户构成均未披露,无法判断这是一个已经产生稳定收入的业务线,还是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如果海外业务尚处于早期,那么本轮融资中“全球化布局”的资金用途可能更多是前瞻性投入,而非对已验证增长引擎的加码。
风险不在技术,在“治理”本身能否成为一个独立市场
亿格云面临的风险,来源材料中仅笼统提及“行业竞争加剧可能影响市场份额”和“全球化布局面临文化、法规等挑战”。但更值得关注的风险,可能来自产品定位本身。
“人与AI Agent的统一治理”是一个有想象力的叙事,但它能否支撑一个独立的付费品类,取决于三个前提:第一,企业是否已经或即将面临Agent治理的真实痛点;第二,这个痛点是否足够紧迫,以至于企业愿意在现有安全预算之外新增支出;第三,亿格云的产品能否在功能层面与现有IAM、PAM(特权访问管理)和SIEM(安全信息与事件管理)平台形成足够清晰的差异。
从已披露信息看,第一个前提正在形成——AI Agent进入企业业务流程的速度在加快,权限和责任边界问题确实存在。但第二和第三个前提尚未被验证。公司未披露云枢AIDR的独立客户数量、客单价或续约数据,也未披露该模块在总收入中的占比。NDR 130%+和30%转介绍率的数据,来自公司整体业务,而非AI治理模块。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亿格云的“零信任SASE”基本盘与“AI治理”新业务之间的资源分配。公司成立仅五年,团队规模未披露,同时推进产品迭代、海外扩张和新品类开拓,对组织能力的要求不低。如果AI治理市场成熟速度慢于预期,公司需要确保基本盘业务能持续提供现金流。
从已披露的客户名单和增长数据看,亿格云在零信任SASE领域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市场地位。但从“安全工具提供商”到“AI治理基础设施”的跃迁,需要的不仅是产品功能的叠加,更是客户认知的重构。这个重构过程的时间窗口有多长,决定了本轮融资的投入能否在合理周期内转化为可验证的商业回报。
还有一个隐含的风险在于,AI Agent治理的标准尚未形成。企业在选择治理方案时,可能倾向于等待行业标准或监管框架明朗后再做决策,而不是在标准缺失阶段就锁定某个厂商的产品。这意味着亿格云在AI治理领域的市场教育成本可能高于预期,而市场教育的收益可能被后来的标准化方案部分稀释。当然,如果亿格云能在这个过程中参与或影响标准的形成,先发优势就可能转化为实际的竞争壁垒。但这一可能性目前无法从公开信息中得到验证。
验证边界与可复核指标
本文涉及的“首个、唯一、最大、领先”、订单、出货、性能等表述,如无另行说明,均是公司、创始人或投资方在现有公开材料中的披露口径;RecodeX未在本次采集材料中找到独立审计或第三方测试结论,因而不将其视为已经独立确认的事实。文中的产业协同、竞争位置和商业路径属于基于已披露产品与融资用途的编辑分析,不代表相关结果已经实现。
- 技术侧应核验第三方测试条件、样本规模、良率、稳定性及与可比方案一致口径的结果;
- 商业侧应核验去重后的付费客户、可执行合同、收入确认、复购率以及订单转化;
- 资本与产业协同应以工商股权、关联交易、联合开发、采购或量产文件为准。
RecodeX 极客视:亿格云的故事,本质上是安全行业在AI时代的一次身份再定义。当行动主体从人扩展到Agent,传统的“身份—权限—审计”框架需要被重新发明,而亿格云试图用“看见、定义、标识、执行、度量”五个环节来回答这个问题。但叙事先行于验证:云枢AIDR的实际客户规模、独立付费意愿和与现有安全栈的差异化,都还缺乏可核查的数据。四个月内的连续融资说明资本愿意为这个故事下注,但故事能否变成续费率和市场份额,取决于企业是否真的把“Agent治理”当作一个必须解决的独立问题——而不是一个可以再等一年的未来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