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1999年那样使用互联网

如果你只使用社交媒体和视频网站的前端——被算法投喂，每天都在同样的 5 个网站上不停地刷负面信息 ，那么对你来说， 互联网从未真正鲜活过 。这种体验或许只占互联网本来可能样貌的 3%到 5%左右。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没错——互联网正在死去：他们生活在一个由算法控制的回音室里，永远无法脱身，所见所闻都被“规定”好了。但，事情并不一定非得如此。

随着将由 LLMs 生成（而且已经 在 被 创造 ）的大量垃圾内容涌入，这些平台上的信噪比正不断恶化。这显然意味着，我们将看到内容深度更少、有趣的信息更少，以及更少的人性 ——而这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非好事。

前几天，我很不情愿地在电脑端刷了 30 秒 TikTok 信息流，看到那样的内容后，我都惊讶于我们之中竟还有人保有注意力。那些内容简直就是被设计来吸走你的灵魂。AI 生成的“水果恋爱岛”——这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头了。我摇了摇头，关掉了浏览器标签页。

我们可以按照互联网原本应有的方式去使用它：直达协议层，在数据源头与之交互。撕下现代社交平台的伪装后，我们就会发现，信息自由其实近在咫尺。

真正以一种对你有益的方式使用互联网的唯一办法，就是对其中很大一部分置之不理 。借助那些早年的技术，我们可以解决当今这个被广告塞满、以 JavaScript 为中心、充斥着 LLM 垃圾、令人分心、空洞无物、争夺注意力、由企业主导的网络地狱景观所带来的问题。

我认为，现在（而且一直都是）正是像在 1999 年那样使用互联网的时候。

1999#

在 1999 年，互联网还在摸索自身的发展方向。那时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算法，见鬼，Google 才刚刚起步。 当时全球只有大约 4% 的人口上网 （而今天这一比例已接近 75%）。不过，我并不是要建议大家统统下线、去户外走走（尽管我们确实应该多这样做！）我的论文是：我们必须重新成为网络公民 ，而不是某个数据库里的用户——我们必须重新夺回对自身注意力的主导权，而 90 年代和 21 世纪初出现的那些技术，恰恰能帮助我们做到这一点。

这更多是受制于条件而非出于设计，但我们想要重新灌输的，正是互联网本应如何被使用这一理念。HTTP、XMPP/IRC、电子邮件（SMTP）等协议确实是优秀的 ，这也正是它们历久不衰的原因。我们在这里直接抨击的，是对协议的扭曲——也就是上层第 7 层中的前端和平台部分（这里链接到 Cloudflare 颇具讽刺意味，因为它们的垄断同样违背了我们将要讨论的原则）。浏览器过去是为你服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每次页面加载时借由数百个追踪 Cookie 和脚本，主动破坏你的安全与隐私。

互联网过去是（而且从未停止是） 一系列管道 ，用来传输数据。这些数据对任何人都是可访问且透明的，而我们获取、处理和使用这些数据的方式，正是我们可以改变、以使个人受益的东西。下面来谈谈。

RSS 订阅源#

我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接受了 RSS 订阅源 ，把它作为关注博客、新闻、视频创作者等内容的唯一方式，因为我不想让算法来给我喂内容。我想由自己决定真正关心、愿意消费的是什么，而不该是那些为了让平台通过情绪操控观众、让人花更多时间不停下滑，从而赚取最多广告收入而设计出来的内容。

我看到的东西也不该是由 LLM 生成的垃圾：只要有东西摆到我面前，开头是“ 不是这个，而是这个 ”，我就会立刻关掉，继续看别的。我想要的是我的信息流里有真实的人、真实的创作者和真实的内容，而不是 LLM 垃圾。我发现，没有比这更好的“策展现实”的方式了。

如果你只从这篇文章里采纳一条建议，那就该是这一条：安装 miniflux，找到你喜欢关注的创作者和个人的订阅源，把他们的订阅源添加到 miniflux，然后坐下来放松，等内容自己来到你面前。

IRC 和 XMPP#

我们在 IRC 上已经形成了一个正在萌芽的社区 ，我认为它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在线社区都更有意思，原因恰恰在于 IRC 这道（小小的）使用门槛。Internet Relay Chat 自 20 世纪 80 年代末以来就已存在，而且它至今仍是一种纯文本协议——这意味着比那些支持图片、视频、“点赞”之类功能的平台拥有更高的信噪比（看出这个规律了吗？）。

XMPP 可以说是以更现代的方式对 IRC 的一种增强，也是许多主流聊天应用所依托的协议。但它最适合的使用方式，还是由你自己托管，供你和朋友参与群聊以及点对点的直接交流。使用 OMEMO 加密 （现在 emacs 里的 jabber.el 也已支持！）可以让通信双方实现端到端加密，而且加密内容保留在服务器上，因此即便是托管方也基本无法看到对话内容。很不错。

关于 Element/Matrix 的说明：我不推荐使用 Matrix 协议。相比 XMPP/IRC，它并没有解决更多问题，我个人也不信任它。而且还是 Electron 应用——算了吧。

搜索引擎#

你可以通过使用自己的搜索引擎 ，以及参考我写的搜索引擎使用小指南 ，来规避如今大量粗制滥造的内容。搜索引擎依然强大，依然能帮你找到所需信息，但你不能像那 99%的人一样使用它们。你必须真正带着明确目的去搜索，以系统化、专业化的方式使用它们。用“learn go programming”这样的关键词不会得到好结果，但用“before<2025> net/http go language”则会好得多。问得更好，结果才会更好。

归档#

互联网长期以来的一大问题始终是链接腐烂 ——也就是你收藏的书签或喜欢的链接，可能第二天就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你完全可以，而且也应该把有用的信息下载到本地保存，以备后用。我的 emacs 配置里就有这样一个功能 ，会把内容发送到一个由 syncthing 管理的目录中，从而在我的各个设备之间同步内容，包括我的手机（ 它甚至没有浏览器 ）。你也可以使用 Internet Archive 的链接工具来创建备份，这些备份会保存在他们的服务器上。

电子邮件#

当人们在各种平台上给我发私信时，我通常只会让他们给我发电子邮件。我知道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麻烦，但原因很充分：在平台上聊天时，你和我都不拥有这段对话。更糟的是，这段对话很可能正在被监控和解析，以便日后诱导我们去消费产品。我更愿意直接和你交流。

电子邮件是一种不会被平台拿去抓取关键词、继而向我们投放广告的联系方式（你没在用 gmail，对吧？）。认识我的人，都有我的电子邮件地址或电话号码；不认识我的人，其实也很容易获取。但写一封电子邮件并发送出去，这个门槛对许多人来说还是太高了，而这恰恰是一种天然的筛选。

PGP 是确保你的电子邮件只会被你希望阅读它的人看到的绝佳方式。用起来。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的公钥。

仅推送——POSSE 方法#

大多数人通过社交媒体浏览信息流。虽然我宁可完全不用社交媒体，但事实是，我们可以借助社交媒体传播这些理念，把它当作一个“推送”平台，而不是“拉取”平台。因此，我使用 API 和工具将内容发布到社交媒体平台上。 我不消费社交媒体内容 ，每周花在上面的时间也不会超过约 5 分钟（主要只是回复私信，把我的电子邮件/电话号码发给对方）。

IndieWeb 有一条原则叫 POSSE——你拥有发布在自己平台上的内容，然后再将其分发到其他地方，以扩大你的触达范围。我建议这样做。

Gopher/Gemini#

除了 IndieWeb 之外，我们也可以从 SmolWeb 中获得一些关于如何使用互联网的启发。这两种协议都极其轻量，并将文本作为一切通信的基础。Gemini 较新，多少带着几分对现代网络竖中指的意味，而 Gopher 则属于老派阵营。虽然我也认同一些认为 Gemini 是解决主义 的观点，但看到当我们以文本为核心、并将其作为平台重点时，能够做成什么，仍然很有意思。

不过，我认为 http 并不是罪魁祸首，远非如此——问题只在于我们如何对待它。与其让 Chrome 标签页臃肿到占用数百兆内存（这甚至比一些 Linux 发行版还大），我们本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拓展，构建更专注于网络积极作用的东西。因此，尽管这算是个有趣的题外话，如今我并不会在 Gopher 或 Gemini 上花太多时间。

互联网通用建议#

在你的路由器上，你可以而且应该为各种恶意和不良域名、广告、 成人内容等设置屏蔽列表 。这在实践中并不算“1999 年的风格”，但却是现代网络环境下的必需措施。

我建议使用纯文本浏览器 ；但如果你确实使用常规浏览器，那么禁用 JavaScript 并使用 uBlock Origin，都是值得推荐的缓解措施。

不要以消费者的身份使用社交媒体 ，不要在网上和人争论，并且总体上应主动寻找信息和有趣的人，这也就引出了……

拥抱人性#

最后，我只想推广、消费并与真正的人交流。像在上世纪90年代或21世纪初那样使用互联网，意味着把关注点放在人身上，因为如今的互联网并不真实，它不过是我们对于何为真实的集体想象所投射出的幻影。如果我们不对自己所观看、阅读和聆听的内容保持高度自觉与审慎，它就会成为一个丑陋之地。

但说到更广义的互联网，我仍然只是个新手 ；可自从 Facebook 诞生以来（大致如此），我们一直在共同竭尽全力把它变得更糟。

真实已变得极其稀缺，似乎也成了唯一的出路，因为我们所看到的太多东西都是被制造出来的、被量身定制的、被设计成去展示某种并不存在之物的。不完美才是人的印记：拼写错误、因为视频里说错话而在最后一刻补上的词语，正因如此，这一切才显得更加真实 。我们可以借着创造来荣耀造物主，而这也将永远比那层覆盖在本可真实之物上的无菌帷幕更令人愉悦。

结论#

互联网最初被构想出来时，或许是人类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并且创造了无数益处。它让人们摆脱贫困，为我们提供了各种各样主题的信息。若没有互联网，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正是因为它，我结识了深厚的友谊，看到了社群能够发挥怎样的力量，也帮助（希望如此）为每天读到这些文字或观看我视频的数千人创造了价值。

但这并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互联网同样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你固然可以学到任何东西，却也可能被毫无意义、无穷无尽的分心所吞噬，被操纵着以某种方式看待世界，稍有不慎，甚至会失去自己的人性。我们把自己锁进内容孤岛，拥抱舒适而非追求真相，这是一次错误的转向；除非我们朝着真实与自主来一次彻底的急转弯，否则结局不会好。就在我们继续步调一致、不断把互联网变得更糟之际，我将会——也希望有你们中的一些人同行——像在1999年那样使用互联网。

你是如何像在历史上那个更理性的年代一样使用互联网的？欢迎发表评论，或给我发送一封电子邮件。

一如既往，愿上帝保佑，咱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