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错误：你所害怕的损失、你错过的赢家，以及你最后才学会害怕的那一个

问一位入行第一年的 VC Analyst，是什么让他们夜不能寐，他们会告诉你，是那笔可能爆雷的 deal。问一位从业十五年的 General Partner，他们会告诉你，是一笔成功了的 deal。

随着你越来越擅长做 venture，你所害怕犯下的错误也会发生变化。这种演进——你会后悔什么，以及按什么顺序开始后悔——是衡量你究竟走了多远的更可靠标准之一。

第一个错误：亏损。

刚开始时，你害怕的是那个最显而易见的错误。你支持了一家公司，而它失败了。产品始终找不到市场，团队分崩离析，你主导的那一轮 round 最终归零。它看起来像是这份工作最核心的风险，于是你会让整个流程都围绕着避免它而展开：做更多背景调查，做更多市场规模测算，寻找更多让自己确信的理由。尤其是在早期担任支持性角色时，没有什么比成为公司内部那个与一笔失败投资联系在一起的人更糟糕了。

然而，在一个幂律分布的行业里，亏损却是你能犯的最便宜的错误。你最多只会损失你投入的金额。一张归零的支票，代价只是你投入资金的一倍，而且在你开出这张支票的那一天，你就知道这笔赌注的规模。早在你签字之前，下行风险就已经被封顶了。

很多以避免亏损为目标的尽职调查，本质上更偏向于确认而非评估。它让你感觉更确定，却不一定让你的判断更正确。新晋投资人会过度依赖这一点，因为亏损是他们唯一能预见的错误，也是他们觉得自己唯一开始能够控制的错误。

第二个错误：错失。

然后你继续前进，并发现一种代价更高的错误。那家你放弃了的公司。那个你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创始人，那个你认为规模太小的市场，那一轮你一直在“观察”的融资，直到它成了别人基金里的明星级异类。

这更让人痛苦，而且也理应如此，因为它的下行风险是没有上限的。一次亏损的代价不过是你开出的支票金额的一倍。一次错过的代价，则是那家公司最终成长到的全部价值；而在风险投资中，这可能意味着整个基金，或者在你职业生涯早期，意味着如果你抓住了它本可为你赢得的耀眼光环。Bessemer 以公开其“anti-portfolio”——那些它曾拒绝投资的公司——而闻名，而由此形成的名单，堪称这个行业中最具启发性的错误的一座纪念碑。

因此，大多数 VC 随着经验增长，会把恐惧从第一类错误转移到第二类错误上。他们不再以避免亏损为优化目标，而开始以避免错过为优化目标，这意味着要容忍更多表面上的风险，更看重上行空间而非下行风险，学会对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公司说 yes——而真正能突围而出的公司，在一开始往往总是以某些“不对劲”的方式出现。

结果呈幂律分布，这在概念上很容易理解，但要把它真正内化进你的实际决策中，则要困难得多。

于是，很多人就停在了这里。他们在此后的职业生涯中，始终执着于避免再次错过那个曾经溜走的机会。

第三个错误：规模。

在错失之上还有一个层级，但很少有人谈论它，因为只有当你先把最难的部分做对之后，才可能犯这个错误。

那就是你确实投中了赢家，却承做得太小。

这是风险投资中代价最高的错误，而且用基金回报者而不是美元来理解最直观。设想一家爆发式增长的公司，能让你投入的资本获得定义职业生涯的 100x 回报。如果你只以基金规模的 0.5% 来承做它，初始 check 也较为保守，那么它最终只能回本半只基金。如果你把规模做到 2.5%，涵盖首笔 check 和后续轮次，那么同一家公司就能带回这只基金的两倍半。相同的判断，相同的年份，结果却相差五倍。唯一的变量，是对于一家你本来就判断正确的公司，你愿意拿出基金中多大比例去支持它；而这道差距，正是一次不错的投资与一笔定义整只基金的投资之间的区别。

这个错误之所以排在最后，是因为它要求你掌握前两个错误教会你的一切，外加一项它们没有教会你的东西。你必须先摆脱对亏损的本能反应，克服错失的恐惧，然后在不确定性达到顶点、公司尚未明显成为赢家的那一刻，依然有信念去集中下注。在你觉得价格偏高时，仍然按比例跟投，甚至加码。把更多资金押在你那个最好的单一想法上，而不是分散到那些最容易自圆其说的想法上。

在第一次将军时，你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整体持仓。持股目标、估值约束、回合规模以及可用配额限制，都会限制最初的下注规模，无论是在 NextView 参与的 seed 阶段，还是在更晚的入场阶段都是如此。因此，最关键的规模配置错误往往出现在后面：你没有努力争取的后续投资，你没有集中投入到那家明显跑出来的公司、而是平均分散到整个投资组合中的预留资金。落实到实践中，这意味着要在预留资金的讨论中尽早且明确地指出你的 breakout（前提是你的基金模型设有 reserves！），并且当一家公司已经明显脱颖而出时，要反驳那种还想为每家公司都保留弹药的本能。你真正掌握的杠杆，在于你是加码你的确信，还是悄悄对冲它。

你所处的位置。

自从十五年前创立 NextView 以来，我和我的合伙人在过去这些年里犯过相当多的错误。我可以坦白说出我们投过哪些公司，而它们的 logo 如今已经悄然从我们的网站上消失了。我也可以懊恼地叹着气，列出那些明明近在眼前，我们却没有追进、选择放弃，或最终错失的公司。但真正让我带着最多遗憾、也为未来留下最深刻教训的，是那一两颗耀眼的明星——谢天谢地，在众多案例中也只有寥寥几个。

你大致可以通过一位 VC 害怕哪种错误，判断他们的职业发展处于什么阶段。那些仍在努力避免亏损的人，还处在早期阶段，不管他们的头衔是什么。那些总被错失机会困扰的人，已经很优秀了，而你尊敬的大多数人基本都处在这个阶段。若你开始害怕对赢家下注过少，那你就达到了这样一个层级：回报来自投资组合，而不是单次选中。

不过，这三种都属于投资中的错误，是你在配置资本时会犯的失误。创造流动性本身也是一个独立的阶梯：何时卖出，以及何时应该先落袋一部分，而不是眼看着账面增值又跌回去。这个问题同样真实，也同样漫长（也许会成为未来一篇文章的主题）。

在风险投资中，工作并不会止于找到那家公司。它止于是否有足够的信念，按其应得的规模为其下注。这是你最后才会学着去害怕的错误，因为这是唯一一种你必须先赢得犯错资格，才有机会犯下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