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切都被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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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正在改变工作的最大方式之一（同时也是当下公司内部最忌讳的话题之一）是，大多数工作讨论现在都默认会被录制。这并没有经过讨论——它就这么发生了 。而且你最好假设，从今往后，你在工作中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下来。

这自然会让很多人感到不安。但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可以逆转的趋势。对高效的个体而言，自下而上的好处实在太多；对领导者而言，自上而下的好处也实在太多，已经无法再把精灵塞回瓶子里。

从技术角度来看，很明显，一种新型的 system of record 将会基于这种鲜活的公司语境建立起来，而我们不妨尽快走向那个未来。

关键洞察在于，你需要像让员工入职那样让 AI 入职。你不会让一位新员工去埋头研究你现有的 CRM 系统或公司 wiki，并指望他们迅速开始。你会邀请他们参加会议，让他们通过耳濡目染来学习。这是因为，会议是文化所在之处，是预期存在之处，也是处理边缘情况之处。它承载着一家公司实际如何运作的那些（此前）未被写下来的上下文。事实证明，AI 的运作方式也完全相同，只不过它可以参加每一场会议，对每一次互动进行推理，而且永远不会感到厌倦。归根结底，这种潜在的上下文将赋能 AI agents 在各家公司中开展富有成效的工作。而 AI 生产力这一承诺，将会极大地压倒任何恐惧和/或既有文化规范。

Bridgewater 在这方面走在了时代前面。将一切都作为机构政策进行记录，多年来看起来很古怪，而事实证明这很有先见之明。OpenAI 现在基本上对几乎所有内容都进行记录，并让 agents 在高层领导无法出席的会议中代为参加。吸收了你们公司两年内部讨论内容的模型，显然比那个只读过你们文档的模型是更好的助手。Granola 是我见过的最清晰的例子：它比我们使用的几乎任何其他工具都更了解 a16z 的文化、我们的投资，以及我们实际是如何思考的，因为它一直都在会议现场。

正在出现的是一个新的企业软件类别，它围绕语音而非文本来组织。如今的记录系统是结构化数据：CRM 条目、工单、文档。但最高价值的上下文存在于对话中：顾客通话中的细微差别、产品评价中的真实争论、领导会议中那个悄然改变路线图的随口评论。LLMs 特别擅长将这种非结构化的语音数据转化为结构化、可搜索且可查询的信息。这是一个巨大的企业机会，而我们仍处于理解这一软件层将呈现何种形态以及由谁掌控它的早期阶段。

不进行录制，你就放弃了两个优势。第一个是自下而上的：一个了解公司完整上下文的 AI，会成为那些能够看出如何让公司变得更好的 ICs 的效率倍增器。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第二个讨论得较少，但同样重要：自上而下的监督。AI 或许能让你最优秀的 ICs 的生产力提升 10 倍，但它并不能解决公司内部的对齐问题，而且撤回一个已经发布的东西，成本远高于把它发布出去。高管需要掌握正在构建什么，而显而易见的机制就是让他们的 AI 出现在他们无法参加的会议中，标记出重要事项。这两个优势都会产生复利效应。每一次被录制的会议，都会让系统变得更聪明。

我认为这里有一个文化层面的因素，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公司大致会聚集成两类文化：口头文化和书面文化。口头文化公司，比如 Shopify 和 OpenAI，在 AI 原生的世界里拥有一种复利式优势；而像 Stripe 或 Anthropic 这样的书面文化公司，本来就通过其运作方式捕获了大部分上下文。口头文化公司过去的历史瓶颈在于，重要的上下文发生在对话中，随后就消散了。当 AI 能够参与每一场会议并综合整理其中发生的事情时，口头文化终于可以规模化了。这并不是说书面文化公司不会同样受益：让 AI 访问深思熟虑的书面内容，显然也是让它快速了解公司中哪些事情最重要的好方法。但总体而言，我认为 AI 将会以不成比例的方式推动并强化口头文化。

这就是其必然性的来源。默认设置将会发生反转，从“除非你选择加入，否则不录制”变为“默认你正在被录制，除非某场会议被明确指定为例外”。我敢打赌，六个月后，这件事的争议会比今天小得多。更深层的原因是，旧有原则其实早已适用于其他一切：永远不要把任何你不希望被公开的内容写下来。截图会被转发。电子邮件会被传唤调取。Slack 消息会在证据开示中出现。大多数专业人士在处理文本时，早已默认遵循这一假设。会议录制也是同样的原则，只是应用到了对话之中。

这使得录音成为小型、AI-native 公司与既有企业之间一个决定性的楔子：对前者而言，这是显而易见的默认选项；而后者则必须克服“不这么做”的惯性。当我和大公司里的人提起这一点时，他们总会以某种方式问：“你之前被起诉过吗？”这很合理。但不这么做的代价——以失去的竞争优势来衡量——是巨大的。我们很可能会为敏感会议、人力资源和法务设立特殊标记，类似“AC Priv”：不要录音，如果录了，那就是违规。这会被钻空子，就像这类事情一向如此。我赌大规模录音终究会普及，因为太难阻止了，而各种控制措施会在事后再加上去。

现在对于这里的运营者和投资人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而对于董事会成员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时期。围绕公司如何记录自身、以及记录到何种程度所产生的重大权衡，正是董事会应当协助解决的问题类型。动态的上下文层正在企业内部被构建起来，不管它们是否注意到这一点。问题不在于这是否会发生，而在于你是否能率先到达那里，并在你仍然拥有选择优势时，围绕它建立起恰当的治理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