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正在输掉本应赢下的战斗

目前，数据中心或许是美国最不受欢迎的新建项目。令我惊讶的是，很多人反对它的理由在经过数据分析后其实并不成立。

首先来看看政治局势已经变得有多糟糕。如今大多数美国人表示不希望在自己居住地附近建数据中心，还有 78%的人称至少有些担心这类设施会抬高他们的能源费用。纽约州在 7 月率先出台了全州范围的大数据中心建设许可暂停措施，缅因州则将新项目的审批推迟到 2027 年底；目前全美 30 个州已有约 225 项地方性的建设暂停规定，其中俄亥俄州有 35 项，密歇根州有 34 项，乔治亚州有 24 项，北卡罗来纳州有 19 项。此外，至少还有 11 个州的立法机构提出了相关的暂停法案。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数据中心实际上会对当地预算产生怎样的影响。弗吉尼亚州的劳登县是人们经常举出的例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该地区的经济收益确实十分可观。目前，数据中心已占该县总收入的 38％左右，而今年的财政分析显示，如果没有这些数据中心，普通居民为了维持原有的公共服务水平，每年需多支付约 5,800 美元的房产税，增幅高达 91％。相反，该县在过去十年里每年都在降低住宅税率，同时每年投入超过 1 亿美元用于发展教育事业。在整个弗吉尼亚州，仅 2026 年，数据中心就需为各类设备缴纳超过 13 亿美元的财产税。

受影响的并非只有弗吉尼亚州。伊利诺伊州有一个引进了 Meta 设施的城镇，其当地整体税率从 11.5%下降到了 7.9%，同时还能为当地学校每年带来 1900 万美元的资金支持。从县行政官员的角度来看，这种做法的优势显而易见：既能吸引数亿美元的资本投资，又能拥有大量需要定期更换并再次征税的应税设备，此外还不会造成严重的通勤压力，也不会给当地学校系统增添数千名新学生。

关于能源问题的讨论则更为复杂，但我认为这种观点也有些脱离实际。自 2021 年以来，零售电力价格已经上涨了近 40%，这显然会影响到人们的生活，但在大多数地区，价格上升主要是由于用于维护老化基础设施的输电与配电支出、天然气价格波动、防灾措施以及早在人们开始讨论 GPU 之前就已存在的电价结构所导致的。罗格斯大学的国家政策实验室对数据中心是否会导致平均电费上升进行了专门研究，其结论是：在大多数地方，目前尚未出现这种情况。

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担忧是凭空捏造的。在数据中心需求高度集中的市场中，情况可能会更糟，也有分析指出该行业确实存在显著的价格上涨现象，因此这个问题尚未得到解决。不过，在全国大部分地区，所谓“数据中心导致电费上升”这一说法，其实比实际证据所显示的情况要轻微得多。

批评者更有依据的观点在于这些协议的架构问题。西弗吉尼亚州设计的激励措施使得税收收益流向了那些承受负面影响的学区，这与劳登县的状况几乎完全相反。在许多州，销售税减免的幅度之大，足以抵消大部分经济利益。一个城镇确实可能通过谈判达成不利的数据中心协议，从而陷入更糟糕的处境，但这只是对协议条款的质疑，而非对数据中心这一资产本身的反对。

然而，政治局势却逐渐走向全面反对。事实上，相关数据相当不错，但该行业依然在两党那里都面临巨大阻力。在密歇根州，有三位以阻止或限制人工智能企业发展为竞选口号的民主党人赢得了初选，其中一人甚至在支持联邦层面暂停建设数据中心的同时，还获得了众议院候选人的提名。在俄亥俄州，谢罗德·布朗投入数百万美元试图将乔恩·赫斯蒂打造成“数据中心的代表人物”。与此同时，各保守派的县委员会则一致投票反对这些项目。

当两党的政客们各自发现同样的攻击手段能够奏效时，通常意味着他们在选民中找到了某些真实存在的问题。但我认为他们发现的并非是对财产税计算方式的分歧，这其实更多是一个信任与政治影响力问题，而非经济问题。

部分原因在于，数据中心的建设成本显而易见，而其带来的好处却难以察觉。每月的电费账单上都会明确显示具体金额，而那些并未实际发生的房产税上涨则看不见踪迹。在劳登县，没有人会收到通知称，如果没有这些数据中心，他们的电费将会高出 5,800 美元。人们很难直观地想象出“如果没发生某种情况会怎样”的情景，因此较高的电费总是显得比那些从未实际发生的税收增加更真实。

这类项目几乎不存在天然的选民基础。一家工厂拥有数千名工人、供应商，还有那些生计依赖于它的家庭，甚至可能还有以该工厂名称命名的少年联赛球场。而数据中心仅有三十名员工和一道围栏而已。尽管它能带来巨额税收，但几乎没有哪位选民的生计与这座设施直接相关，因此对政客来说反对它成本极低。虽然该行业可以投入大量资金，但金钱并不能替代真正的选民群体。

还有一个可能最难解决的“信息传递问题”。大多数正面数据都是通过由相关行业资助的研究报告、咨询机构报告或行业协会发布的新闻稿传达到公众手中的，而那些传递信息的公司，往往正是人们所认为会在邮箱里发送人工智能生成垃圾信息、拒绝将用户转接给人工客服的智能助手，或是以自动化为由宣布裁员的公司。

这样的背景会改变人们对哪怕是强有力的经济论据的接受方式。如果听者已经决定不信任提出该论据的机构，那么洛登县的那些数据是否准确其实并不重要。在那种情况下，人们拒绝的与其说是那些数据，不如说是传递数据的人。

如果该行业希望重新赢得支持，答案很可能在于不再要求人们仅凭其说法就信服。应当将相关的财务模型交给县预算办公室，公开各项假设条件，让当地审计机构独立进行核算，并接受这样一种事实：在某些地方，他们可能会认为某个项目并不值得投资。从政治角度而言，一位持怀疑态度的县官员若能认可你观点中的 60%，其价值可能远高于一家咨询公司完全认可你所有观点的情况。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电力领域。比起各种承诺，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能够让新增负荷为其所造成的成本付费的合同与并网协议，同时还需要有公共事业监管机构来对此进行监督。此外，当地能获得的利益也必须清晰可见——在现实政治中，1900 万美元的拨款很快就会消失不见，而一所重建好的学校、一套新的供水系统，或是税单上显示的该设施所支付的费用，则更难被忽视。

该行业始终将针对数据中心的反对声视为一种可以通过提供更多信息来解决的误解。我认为这种看法误判了问题所在……相关信息其实已经相当充足，缺少的只是人们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