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报道
2026.06.18 23:24 约 21 分钟 生物科技 5,110 阅读

Vedana Therapeutics完成4600万美元A轮融资走出隐身模式:当CGRP不再是偏头痛的唯一答案,这群Alder校友押注PACAP能否打开”后CGRP时代”的新大门?

项目速览
项目名称 Vedana Therapeutics
融资轮次 A轮(Series A)
融资金额 4600万美元
投资方 Westlake BioPartners, Canaan Partners
RECODEX PARTNERSHIP
你的项目,下一篇值得报道

偏头痛药物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换。过去七年间,以CGRP(降钙素基因相关肽)为靶点的单克隆抗体——Amgen/Novartis的Aimovig、Eli Lilly的Emgality、Teva的Ajovy、以及Lundbeck的Vyepti——彻底改写了偏头痛预防治疗的格局,将一个长期依赖”借用”其他适应症药物(β受体阻滞剂、抗癫痫药、抗抑郁药)的领域,推入了靶向治疗的新纪元。2026年,全球偏头痛药物市场规模已逼近90亿美元,CGRP抑制剂占据了其中最具增长活力的板块。

但一个尴尬的事实是:即便在这些划时代的CGRP靶向药物面前,仍有高达三分之二的偏头痛患者无法获得满意的疗效控制。全球约29亿人受头痛疾病困扰,其中偏头痛是最致残的亚型之一,女性患病率是男性的两倍以上。对于那些在CGRP单药治疗中”无应答”或”部分应答”的患者而言,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一片治疗真空。

正是在这个关键的临床缺口中,一家在西雅图秘密运营了数年的生物技术公司选择走到台前。2026年6月17日,Vedana Therapeutics宣布完成4600万美元A轮融资,正式从隐身模式(stealth mode)走出。这家公司的核心赌注不在CGRP——它瞄准的是偏头痛病理生理学中的另一条独立信号通路:PACAP(垂体腺苷酸环化酶激活多肽)。更引人注目的是,Vedana的管线中还包含一款同时靶向PACAP和CGRP的双特异性抗体,试图用”双靶点覆盖”的策略为CGRP难治性患者提供全新选择。而站在这家公司背后的,是一支几乎集齐了偏头痛抗体药物开发全周期经验的”梦之队”——他们的履历跨越了Alder BioPharmaceuticals、Amgen、Teva三家定义了CGRP时代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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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名称 Vedana Therapeutics
总部 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
融资轮次 A轮(Series A)
融资金额 4600万美元
联合领投方 Westlake Village BioPartners、Canaan Partners
跟投方 Dawn Biopharma、Alexandria Venture Investments
核心管线 下一代抗PACAP单克隆抗体(主导项目);PACAP/CGRP双特异性抗体
给药方式 皮下注射(居家自主给药)
预计临床时间 2027年进入人体临床试验
CEO/联合创始人 Anurag Agarwal, PhD
CSO/联合创始人 Leon Garcia, PhD
董事会主席 Dr. Rob Lenz
CMO Dr. Ernesto Aycardi

从”CGRP的遗产”出发:为什么偏头痛治疗需要第二条赛道?

要理解Vedana Therapeutics的战略定位,首先必须理解CGRP革命的局限性。

2018年至2020年间,FDA先后批准了四款靶向CGRP通路的单克隆抗体用于偏头痛预防:Aimovig(erenumab,靶向CGRP受体)、Ajovy(fremanezumab,靶向CGRP配体)、Emgality(galcanezumab,靶向CGRP配体)和Vyepti(eptinezumab,靶向CGRP配体,静脉给药)。与此同时,AbbVie的口服CGRP受体拮抗剂(gepants)——Ubrelvy(急性治疗)和Qulipta(预防治疗),以及Pfizer的Nurtec ODT(rimegepant,兼具急性和预防适应症)——进一步丰富了CGRP靶向治疗的选择。

这些药物的商业成功是显而易见的。CGRP抑制剂市场在2025年的总销售额估计已接近60亿美元,且仍保持着两位数的年增长率。但临床现实远比商业数据复杂:在接受CGRP单抗治疗的患者中,大约只有三分之一能达到临床医生和患者共同期待的”50%月偏头痛天数减少”的标准;真正实现”偏头痛自由”(即月偏头痛天数降至零)的患者比例更是少之又少。

这并非CGRP药物的”失败”,而是偏头痛本身疾病复杂性的体现。偏头痛的发病机制涉及多条神经肽信号通路,CGRP只是其中被最早、最深入验证的一条。当CGRP信号被完全阻断后,其他神经肽——尤其是PACAP——仍然能够独立触发偏头痛发作。这意味着,对于相当比例的患者而言,仅仅”关闭”CGRP这一扇门是不够的,偏头痛的疼痛信号正在通过另一扇门继续涌入。

PACAP正是这”另一扇门”。作为一种在三叉神经血管系统中广泛分布的神经肽,PACAP通过独立于CGRP的受体通路参与偏头痛的发生和维持。临床研究已反复证实,静脉注射PACAP-38可以在偏头痛患者中可靠地诱发偏头痛发作,且这种诱发作用无法被CGRP阻断剂完全抑制。这一发现为偏头痛治疗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治疗维度——如果CGRP是偏头痛治疗的”第一幕”,那么PACAP很可能就是”第二幕”的主角。

Alder的幽灵:一段价值20亿美元的收购如何催生了Vedana

理解Vedana Therapeutics的DNA,必须回到西雅图生物技术史上一段标志性的篇章——Alder BioPharmaceuticals的故事。

Alder BioPharmaceuticals,总部位于华盛顿州博塞尔(Bothell),是CGRP偏头痛治疗领域的先驱之一。该公司开发的eptinezumab(研发代号ALD403)是一款靶向CGRP配体的单克隆抗体,也是唯一一款通过静脉输注给药的CGRP抗体。Alder为eptinezumab开展了大规模的PROMISE-1(发作性偏头痛)和PROMISE-2(慢性偏头痛)关键性III期临床试验,证明了其在偏头痛预防中的疗效。2019年2月,Alder向FDA提交了生物制品许可申请(BLA)。

然而,就在eptinezumab等待FDA审评期间,丹麦制药巨头灵北(H. Lundbeck A/S)在2019年9月以约19.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Alder BioPharmaceuticals。这笔交易不仅让Lundbeck获得了eptinezumab(后以Vyepti品牌于2020年2月获批上市),还将Alder管线中另一个当时处于早期阶段的资产——抗PACAP抗体ALD1910(即后来的bocunebart/Lu AG09222)——一并收入囊中。

这次收购对Alder的团队而言既是一次丰厚的退出,也是一次组织性的”拆散”。Alder的科学家、临床开发人员和商业化团队随着收购被整合进Lundbeck的全球体系,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留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Alder的校友们散落到西雅图及周边地区的生物技术生态系统中,其中一些核心人物开始酝酿一个新的计划——利用他们在CGRP和PACAP抗体开发中积累的独特经验,创建一家全新的公司。

Vedana Therapeutics正是这个计划的产物。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官Leon Garcia是这个故事的关键人物。Garcia在Alder工作期间,直接领导了抗CGRP抗体和抗PACAP抗体的发现与开发工作——换言之,他既是Vyepti的”幕后功臣”之一,也是bocunebart的原始发明者。Garcia拥有超过30年的抗体开发经验,从发现阶段到II期临床均有深厚积累,其早期职业生涯还涵盖了ICOS、Celltech和Signal Pharmaceuticals等公司。他毕业于墨西哥蒙特雷理工学院(植物化学学士)和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生物化学博士),学术训练和工业经验的结合使他成为抗体药物开发领域罕见的”全栈”科学家。

Garcia在Alder的经历赋予了他一个极其独特的视角:他既深刻理解CGRP靶向治疗的天花板在哪里,也亲手验证了PACAP作为独立治疗靶点的科学基础。当Alder被Lundbeck收购后,Garcia看到了一个机会——用”下一代”技术重新定义PACAP靶向治疗,同时探索CGRP和PACAP双靶点联合阻断的可能性。

风投背后的投资者:从BCG到IIT,一位非典型生物技术CEO的创业路径

如果说Leon Garcia代表了Vedana的”科学基因”,那么联合创始人兼CEO Anurag Agarwal则代表了这家公司的”商业基因”和”资本基因”——一个在生物技术行业中相当非典型的创始人画像。

Agarwal的背景与大多数生物技术创业者截然不同。他本科毕业于印度理工学院马德拉斯分校(IIT Madras)的生物技术专业,随后在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获得了分子细胞生物学博士学位,博士论文研究DNA损伤应答中的细胞死亡调控。但在完成学术训练后,Agarwal并没有走上传统的学术科研或制药公司研发路线,而是转向了战略咨询和风险投资。

在波士顿咨询集团(BCG),Agarwal为医疗健康和私募股权客户提供企业增长战略、业务开发、投资组合管理和并购项目的咨询服务。这段经历让他从商业和战略层面深入理解了生物制药行业的价值创造逻辑。此后,他进入Osage University Partners担任合伙人/助理,专注于生命科学领域的投资,涉及肿瘤学、神经科学、免疫学和肺病学等多个治疗领域。在读研究生期间,他还创办了SCIMALS——一家为生命科学投资者提供科学和市场尽调服务的公司。

这种”科学训练+管理咨询+风险投资”的三重背景,使Agarwal具备了一种独特的能力:他既能理解复杂的生物学机制,也能从资本市场的视角评估一个药物开发项目的风险-回报结构。当他决定从投资人的身份转向创业者时,他选择的切入点——偏头痛中CGRP之外的未满足需求——既是科学判断,也是商业判断。偏头痛市场已经被CGRP药物”教育”过了:医生和患者都接受了靶向治疗的概念,支付方已经建立了相应的报销路径,但仍有大量患者需要更好的治疗选择。在一个市场基础设施已经成熟但产品供给仍有缺口的领域创业,从风险投资的视角看,这几乎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去风险化”机会。

Vedana的管理团队拼图中,另外两位关键人物同样引人注目。董事会主席Dr. Rob Lenz是生物制药研发领域的重量级人物,他最广为人知的成就是在Amgen担任全球开发负责人期间,领导了Aimovig(erenumab)——全球首款获批的CGRP靶向偏头痛预防药物——的开发和审批工作。换言之,Lenz不仅参与开发了”第一款”CGRP偏头痛药,而且如今又出现在了可能定义”后CGRP时代”的公司的董事会上。首席医学官Dr. Ernesto Aycardi则是另一位偏头痛临床开发的”老兵”,他在Teva制药期间负责管理了Ajovy(fremanezumab)的关键性临床试验和上市后研究。

这意味着,Vedana的核心团队集合了参与过所有四款FDA获批CGRP偏头痛抗体中至少三款开发经验的关键人物:Garcia(Vyepti/eptinezumab),Lenz(Aimovig/erenumab),Aycardi(Ajovy/fremanezumab)。在生物技术行业中,这种程度的领域聚焦和经验密度是极其罕见的。

“下一代”PACAP抗体与CGRP/PACAP双特异性抗体:技术差异化的双重赌注

Vedana的管线策略围绕两个核心项目展开,每一个都有其独特的战略逻辑。

第一个项目:下一代抗PACAP单克隆抗体。这是Vedana的主导项目(lead program)。值得注意的是,Vedana并非在一个空白的竞争环境中开发PACAP抗体——Lundbeck从Alder收购的bocunebart(Lu AG09222)已经是一款进入II期临床的抗PACAP抗体,且在2026年6月的美国头痛学会(AHS)年会上刚刚公布了PROCEED Phase 2b试验的积极结果。该试验表明,bocunebart静脉给药在12周内显著减少了月偏头痛天数(与安慰剂相比减少了1.38天,P = .0178),尤其在慢性偏头痛患者中表现更为突出。

然而,bocunebart的临床数据也暴露了一些值得关注的信号。首先,试验中较高的静脉给药剂量(B和C剂量组)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提示剂量-效应关系可能比预期更为复杂。更重要的是,bocunebart的皮下给药(SC)试验部分在预设的中期分析后被停止,因为数据表明SC给药方式不太可能达到预期效果。这意味着bocunebart目前面临一个给药方式的困境——它可能只能作为静脉输注药物开发,这将使其在可及性和患者便利性上处于不利地位,因为Vyepti已经证明了静脉给药虽然有100%生物利用度的优势,但需要在医疗机构中完成30分钟的输注,这对患者依从性和医疗资源利用都是挑战。

Vedana的”下一代”抗PACAP抗体策略在此背景下变得格外清晰:如果Garcia(bocunebart的原始发明者)能够设计出一款适合皮下注射、可由患者居家自主给药的抗PACAP抗体,那么这款药物将在给药便利性上相对于bocunebart拥有结构性优势。皮下注射的居家给药模式已经被Aimovig、Ajovy和Emgality成功验证——患者可以使用预充式注射器或自动注射器,每月或每季度在家中自行完成注射,无需前往医疗机构。将PACAP靶向治疗从”必须到院输注”升级为”居家自助注射”,这不仅仅是给药方式的改变,更是患者可及性和市场潜力的根本性提升。

第二个项目:PACAP/CGRP双特异性抗体。这可能是Vedana管线中最具前瞻性也最具风险的资产。双特异性抗体(bispecific antibody)是一种工程化的抗体分子,被设计为同时结合两个不同的靶点。Vedana的思路是:既然CGRP和PACAP是两条独立的、非冗余的偏头痛信号通路,那么一款同时阻断这两条通路的单一分子,理论上应该能为CGRP单药难治性患者提供显著更优的疗效。

这一策略的科学基础是扎实的。多项基础研究和临床观察已经证实,即使在CGRP信号被完全阻断的情况下,PACAP仍能独立触发偏头痛样症状。这意味着CGRP和PACAP通路的”加法效应”是真实存在的——同时阻断两条通路的获益可能大于单独阻断任何一条。但双特异性抗体的开发挑战也是显而易见的:分子设计的复杂性、两个结合臂亲和力与活性的平衡、药代动力学的优化、以及潜在的免疫原性风险,都使得双特异性抗体的开发成功率远低于传统单克隆抗体。

不过,Vedana在这个方向上的押注并非盲目冒险。从战略层面看,如果PACAP单抗已经被Lundbeck的bocunebart占据了先发位置(尽管bocunebart自身面临给药方式的挑战),那么Vedana需要一个”差异化更大”的管线资产来确保其独特的竞争定位。PACAP/CGRP双特异性抗体恰好提供了这种差异化:它不仅超越了现有的CGRP单靶点药物,也超越了单纯的PACAP单靶点策略,代表了偏头痛治疗从”单靶点时代”向”多靶点时代”的跨越。

从商业逻辑看,如果这款双特异性抗体能够成功通过临床验证,它的目标患者群体将非常明确——那些已经尝试过CGRP药物但疗效不佳的患者。这是一个已经被精确定义和量化的市场(现有CGRP药物患者中约三分之二的”不完全应答者”),且这些患者已经在支付方体系中被标记为”需要进一步治疗”的高优先级人群。

投资人为什么在此时入场?Westlake与Canaan的赌注逻辑

Vedana的4600万美元A轮融资由Westlake Village BioPartners和Canaan Partners联合领投,Dawn Biopharma和Alexandria Venture Investments跟投。这一投资方阵容值得深入解读。

Westlake Village BioPartners成立于2018年,总部位于洛杉矶,是一家奉行”以人为先”(people-first)理念的生命科学风投基金。与许多关注广泛治疗领域的生物技术基金不同,Westlake专注于早期孵化和公司创建——从概念验证阶段开始,与创始团队深度合作,将早期科学突破转化为临床候选药物。这种高度集中的投资组合策略(concentrated portfolio)意味着Westlake对每一笔投资都进行了深入的科学和团队评估。选择Vedana,实质上是对Garcia和Agarwal这对”科学+商业”搭档的信任投票。

Canaan Partners的入场则带来了不同维度的信号。作为一家拥有超过35年历史的老牌风投基金,Canaan在生命科学和医疗技术领域有着深厚的投资履历,其投资组合中包含了Dexcom、Arvinas、Day One Biopharmaceuticals等知名公司。Canaan的生命科学团队以对临床风险的精准评估著称——他们参与领投一家处于临床前阶段的生物技术公司的A轮,通常意味着他们对该公司的科学基础和团队执行力有高度信心。

Alexandria Venture Investments作为跟投方的出现同样值得注意。Alexandria Real Estate Equities是全球最大的生命科学地产公司之一,其风险投资部门的投资通常伴随着为被投公司提供实验室和办公空间的支持。Alexandria的加入不仅带来了资金,还可能意味着Vedana将获得位于西雅图或其他生命科学集群的高质量研发空间。

投资人此时入场的时机选择也颇有讲究。2026年6月,Lundbeck的bocunebart刚刚在AHS年会上公布了PROCEED Phase 2b的积极数据——这相当于为整个PACAP靶点的临床有效性提供了来自独立大型试验的验证。在bocunebart的数据公布后立即宣布Vedana走出隐身模式并完成大额A轮融资,这一时机选择不太可能是巧合。bocunebart的积极数据降低了PACAP靶点本身的生物学风险(target risk),使投资人能够更有信心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执行风险上——而Vedana的团队配置恰恰将执行风险降到了较低水平。

竞争格局:在巨头环伺的偏头痛市场中,Vedana的生存空间在哪里?

Vedana面对的竞争格局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CGRP靶向药物的存量竞争,以及PACAP靶向治疗的增量竞争。

在CGRP层面,市场已经高度成熟且竞争激烈。Amgen/Novartis的Aimovig、Eli Lilly的Emgality、Teva的Ajovy在皮下注射预防治疗市场展开白热化竞争;AbbVie的口服gepants(Ubrelvy和Qulipta)以及Pfizer的Nurtec ODT则在急性治疗和口服预防治疗市场占据重要位置。值得注意的是,Teva和Eli Lilly之间围绕CGRP专利的诉讼在2025-2026年仍在持续,一审陪审团裁决有利于Teva,但上诉程序尚未结束。Teva在2025年还获得了Ajovy在儿科患者中的FDA批准,进一步拓展了CGRP药物的适用人群。

Vedana的关键洞察在于:它并不试图在CGRP这个已经拥挤不堪的赛道上与巨头们正面竞争,而是选择在CGRP的”边界”之外开辟新战场。对于那些CGRP药物无法充分控制的患者,PACAP靶向治疗不是CGRP的替代品,而是补充品。这种定位使Vedana能够避免与现有CGRP药物的直接竞争,同时受益于CGRP药物已经建立的市场基础设施和医生教育。

在PACAP层面,Vedana的最直接竞争对手是Lundbeck的bocunebart。如前文分析,bocunebart在临床上已经走在前面(Phase 2b数据积极),但面临皮下给药失败的挑战,可能不得不以静脉输注的方式推进开发。如果Vedana能够成功开发出适合皮下注射的PACAP抗体,它将在给药便利性上占据显著优势。

此外,PACAP靶向治疗领域也有历史上的”失败教训”需要关注。Amgen曾开发过一款靶向PAC1受体(PACAP的主要受体之一)的单克隆抗体AMG 301(vipalanebart),但其Phase 2临床试验未能达到疗效终点,项目随后被终止。AMG 301的失败曾一度让业界对PACAP靶点产生怀疑,但后来的分析表明,AMG 301靶向的是PAC1受体而非PACAP配体本身,且PACAP还通过VPAC1和VPAC2等其他受体发挥作用——这意味着阻断单一受体可能不足以充分抑制PACAP通路。Alder/Lundbeck选择直接靶向PACAP配体的策略(即阻断PACAP分子本身,而非其某一个受体)被证明是更有效的路径,bocunebart的积极数据正是这一策略的验证。Vedana继承的正是这一经过验证的靶向策略。

风险与挑战:4600万美元能否支撑到关键拐点?

尽管Vedana的团队、科学基础和市场定位都令人印象深刻,但这家公司仍然面临着相当的风险和挑战。

资金跑道的问题。4600万美元的A轮融资在生物技术行业中属于”够用但不宽裕”的水平。公司表示,这笔资金将支持两个核心项目推进到人体临床试验启动(计划于2027年)。但从临床前候选药物到IND(新药研究申请)提交,再到I期临床的完成,通常需要数千万美元的投入——尤其当公司同时推进两个项目时。如果药物发现或临床前开发中出现任何延迟(这在生物技术行业中几乎是常态),Vedana可能需要在2027-2028年寻求B轮融资,届时的资本市场环境和PACAP靶点的临床验证进展将直接影响其融资估值和条件。

与bocunebart的竞争时间差。Lundbeck的bocunebart已经完成了Phase 2b试验,正在准备与监管机构讨论Phase 3试验设计。如果一切顺利,bocunebart可能在2029-2030年获得FDA批准。而Vedana的项目尚处于临床前阶段,即便2027年顺利进入临床,从I期到III期再到审批,最快也要到2031-2032年才可能上市。这意味着Vedana可能比bocunebart晚2-3年进入市场,面临一个已经被先发者教育和占据的竞争格局。不过,如果Vedana的皮下注射给药方式确实优于bocunebart的静脉给药,这一时间差可能反而成为优势——后来者可以以更优的用户体验吸引患者和医生转换。

双特异性抗体的技术风险。Vedana的PACAP/CGRP双特异性抗体是一个概念上极具吸引力但执行上充满挑战的项目。双特异性抗体的开发复杂度远高于传统单克隆抗体,在分子工程、生产工艺和临床开发方面都需要额外的专业知识和资源。虽然双特异性抗体技术在肿瘤学领域已经取得了多个成功案例(如Amgen的blinatumomab),但在神经科学领域的应用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这个项目可能需要更长的开发时间和更多的资金投入。

精准医疗时代的竞争复杂性。偏头痛治疗正在从”一刀切”模式向精准医疗方向演进。临床医生越来越倾向于根据患者的个体表型、共病情况和既往治疗史来选择治疗方案。在这种趋势下,PACAP靶向治疗的最佳获益人群可能需要通过生物标志物或临床特征来精确识别,而这方面的研究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Vedana如果能够在临床开发中整合生物标志物策略,将大大增强其药物的竞争力,但这也增加了开发的复杂性和成本。

当偏头痛治疗进入”后CGRP时代”

Vedana Therapeutics的出现标志着偏头痛治疗领域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CGRP革命并非终点,而是起点——它验证了靶向神经肽通路治疗偏头痛的可行性,同时也暴露了单一靶点策略的天花板。PACAP作为第二条经过临床验证的治疗靶点的出现,以及CGRP/PACAP双靶点联合策略的提出,预示着偏头痛治疗正在从”单靶点时代”向”多靶点时代”演进。

Vedana的真正赌注不在于它能否成为PACAP治疗的”第一个”——那个位置很可能已经属于Lundbeck的bocunebart——而在于它能否成为PACAP治疗的”最佳版本”(居家皮下注射),以及能否率先实现CGRP和PACAP的双靶点覆盖。这是一个同时考验科学创新能力、药物工程能力和临床开发能力的多维挑战。而Vedana团队在这三个维度上的经验密度——Garcia在抗体发现上的深厚积累、Lenz和Aycardi在全球临床开发上的丰富经历、Agarwal在商业战略和资本运作上的独特视角——构成了这家公司最核心的竞争壁垒。

在一个全球近90亿美元、且仍在快速增长的偏头痛药物市场中,约三分之二的患者仍在等待更好的治疗选择。Vedana的两个管线项目正是瞄准了这个庞大且精确定义的未满足需求。如果bocunebart的Phase 2b数据是PACAP靶点的”概念验证”,那么Vedana的使命就是将这个概念推向更好的产品形态——更便利、更有效、更具可及性。这不仅是一个科学命题,更是一个关于”下一代偏头痛治疗”最终应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患者面前的产品哲学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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