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报道
2026.08.15 04:30 约 13 分钟 硬件/芯片 持续阅读

谦合益邦完成超20亿元B轮融资:3D存算一体能否突破存储墙?

项目速览
项目名称 谦合益邦
融资轮次 B轮
融资金额 超20亿元人民币
投资方 国调基金, 中国移动链长基金, 山行资本, 星连资本, 石溪资本, 金浦投资, 南山资本, 混沌投资, 晨壹汇智, 国策投资, 国鑫创投, 格致资本

在云游戏服务器集群中,玩家每一次转动视角,GPU渲染出的新帧都要先写回内存,再从内存读出进入编码与串流链路。当分辨率、帧率和并发用户数同时向上攀升,数据在处理器与DRAM之间反复搬运消耗的时间,往往会比渲染本身更早触及体验瓶颈。这种存储与计算分离带来的“内存墙”,正在成为大算力场景中越来越难绕开的现实约束。

同样的瓶颈也出现在加密计算中。大量哈希运算和密钥处理需要反复读写数据块,CPU或GPU的算力常常在等待数据返回时被闲置。当专用芯片试图通过提高主频来弥补时,功耗又快速上升。业界开始重新审视一个根本问题:能不能不让数据来回跑,而是让计算发生在存储所在的位置?

2026年8月,一家成立仅两年半的芯片公司谦合益邦宣布完成超20亿元B轮融资,把上述行业痛点直接放进了自己的技术叙事核心。公司由网易孵化,自称国内最早专注于3D存算一体、三维集成原生芯片架构和云游戏应用加速的芯片公司。它给出的解法不是继续堆叠外挂高带宽内存,而是把DRAM在三维空间里堆叠起来,让计算与存储发生深度融合。

公司 谦合益邦
轮次 B轮
金额 超20亿元人民币
投资方 国调基金、中国移动链长基金、山行资本、星连资本石溪资本、金浦投资、南山资本混沌投资晨壹汇智、国策投资、国鑫创投、格致资本等
总部 未披露
创始人 未披露
官网 https://www.agicmicro.com/

一场从2018年就开跑的“抢先量产”,为何到2024年才成立公司?

融资通稿反复强调一个时间点:公司核心团队早在2018年便率先启动全球第一款基于3D DRAM存算一体架构芯片的探索研发及量产,并推动了三维集成原生芯片架构在加密算力和应用加速领域的全面应用。但谦合益邦作为法律实体,成立于2024年1月。这意味着,技术团队的底层研发与公司化运作之间,存在大约六年的时间差。

这个时间差至少传递出两层信息。第一,3D DRAM存算一体不是可以快速产品化的赛道。从架构探索、流片、量产到形成可销售的芯片,中间可能经历过漫长的工程验证和内部孵化,也可能经历过多次设计迭代和工艺调整。第二,网易的参与方式值得注意。网易有道被列为长期股东,而非单纯的网易集团直接持股。如果技术团队源自网易内部,那么2024年独立成公司,可能代表一次从内部项目到外部融资实体的剥离;如果团队来自网易体系外而由网易孵化,则更接近网易以产业资源换取技术资产的操作。两种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技术在被推向公开资本市场之前,已经走过了一段非公开的验证期。

但公开材料没有交代团队背景、创始人和技术来源的完整路径。对于一家自称“开拓者和领导者”的公司来说,这种信息缺失让“2018年率先量产”的说法只能作为公司单方面陈述,暂时无法由独立信息交叉验证。编辑推断,六年的沉默期既可能积累了大量工程经验和量产数据,也可能意味着早期产品在商业闭环上并不顺利,或者早期的应用场景未能支撑独立公司的运营。两种相反的解释在现有材料下都无法排除。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谦合益邦的成立时间与它的技术叙事起点并不重合,而这种不重合本身就构成了观察这家公司的一条重要线索。

把DRAM堆上去:计算与存储的“深度融合”,如何从口号走向可验证性能?

谦合益邦描述的技术路径是:从底层出发结合系统软件栈与硬件架构的联合创新,通过3D DRAM堆叠在三维空间实现计算与存储的深度融合,突破冯·诺依曼架构下存储与计算分离带来的性能限制,应对日益突出的内存墙。

这相当于把一部分计算逻辑嵌入到内存堆叠层中,让数据不必长距离搬运到CPU或GPU再返回。理想情况下,对于数据密集型工作负载,这种结构可以显著降低延迟和功耗。但“理想情况”与“量产芯片”之间,隔着散热、供电、信号完整性、良率和软件生态等多重工程约束。3D堆叠越密,单位面积功耗密度越高,云游戏服务器长时间高负载运行时的热管理问题就越突出;同时,存内计算的编程模型和现有软件栈并不天然兼容,编译器、驱动和应用层都需要针对新架构重新适配。来源没有披露谦合益邦是否已经解决了这些问题,也没有披露任何具体芯片型号、制程节点、带宽、延迟或能效数据。

另一个被通稿简化的问题是:“3D DRAM堆叠”与“存算一体”之间的关系并不天然等同。DRAM是易失性存储,本身需要周期性刷新,堆叠层中的计算逻辑如果与存储单元结合,可能面临数据保持、刷新功耗和计算一致性方面的特殊挑战。行业中有多种做法:有的在逻辑层做近存计算,有的在存储单元内做模拟计算。谦合益邦具体采用哪一种,公开材料没有说明。它只是用“深度融合”这个表述覆盖了所有技术细节,这足以支撑融资叙事,却不足以让外部工程师判断其可行性边界。

因此,现阶段能确认的只是公司选择了一条技术方向,而不是它已经交付了可验证的性能突破。把“应对内存墙”的行业目标写进融资通稿相对容易,把3D DRAM堆叠做成可重复、可测试、可交付的产品,则需要时间和第三方验证。如果后续没有产品手册、基准测试或流片报告,外界只能把“全球第一款率先量产”当作一个尚未兑现的宣称。

云游戏与加密算力:两个入口的验证逻辑并不相同

谦合益邦对外给出的两个核心应用场景是云游戏应用加速和加密算力。这两个场景看起来都与存算一体相关,但它们对芯片的要求和验证路径差异很大。

云游戏对延迟高度敏感。玩家操作到画面反馈的端到端时间如果过长,体验就崩坏。数据中心侧的芯片需要同时满足高吞吐、低延迟和长时间稳定运行。如果存算一体架构确实能减少数据搬运,理论上对云游戏的实时渲染、编码和串流有帮助。但云游戏产业链的采购方通常是云服务商或游戏平台,它们看重的是标准化接口、驱动成熟度、系统兼容性和总体拥有成本。一个新架构芯片要进入这条链路,不仅需要硬件性能,还需要与GPU、编码器、网络栈深度配合,并且接受长时间、大规模的压力测试。网易自身有游戏业务和云游戏场景,这可能是谦合益邦的天然试验场;但来源只说“形成了业务协同”,“为芯片的规模化落地提供了坚实的需求入口与验证场景”,并未披露具体的试点规模、性能对比或上线时间。

加密算力则更偏向专用计算,工作负载相对固定,验证路径可能更短。但加密算法的更新、安全审计和合规要求又是另一套门槛。加密场景对功耗和能效极度敏感,而且常常需要支持多种算法和密钥长度。来源只说谦合益邦推动了三维集成原生芯片架构在加密算力和应用加速领域的应用,没有说明具体落地到了哪些算法、哪些客户或哪些部署场景。中国移动链长基金作为长期股东,让市场自然联想到运营商在网络安全、数据传输加密和算力网络中的需求,但材料中“需求入口与验证场景”的表述仍停留在意向层面,离可核验的订单还有距离。

把两个场景并置看,云游戏的验证依赖公开可复现的延迟和成本数据,加密算力的验证则依赖具体客户和算法适配。谦合益邦在这两条线上都没有给出中间态成果:既没有云游戏加速的试点参数,也没有加密算力的客户案例。这意味着它仍处在从“技术方向”向“商业验证”过渡的早期阶段。

投资方名单里的信号:钱不是唯一的产业协同

本轮投资方包括国调基金、中国移动链长基金、山行资本、星连资本、石溪资本、金浦投资、南山资本、混沌投资、晨壹汇智、国策投资、国鑫创投、格致资本等多家机构。36氪的报道还曾把木雁资本列入投资方,但同一报道又称木雁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而多数其他来源的投资方名单中并未包含木雁资本。这一冲突无法从现有材料中解决。因此,本报道采用多数来源可交叉验证的名单,并将木雁资本视为财务顾问。

这批机构可以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带有明确战略诉求的产业资本:国调基金属于国家级基金,其出资往往带有支持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导向;中国移动链长基金则直接对应运营商场景,与算力网络和数据中心基础设施高度相关。另一类是财务投资机构,包括山行资本、混沌投资、金浦投资等。如果单纯看财务回报,芯片公司的B轮通常需要看到一定的客户验证或产品落地信号;但谦合益邦成立仅两年多,公开信息中没有产品型号和客户名单。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投资决策可能建立在技术路径稀缺性和产业协同潜力之上,而非已经兑现的商业数据。

网易有道与中国移动链长基金作为长期股东,从公司成立起便持续支持并形成业务协同。这种安排的好处是为早期芯片提供了“需求入口和验证场景”,但风险也在于,如果协同停留在资本关系和战略意向层面,而没有变成实际采购或联合开发,那么外部财务投资人的定价基础仍然是不牢固的。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本轮投资方中没有出现传统的半导体产业基金或先进封装巨头,国家队和运营商系的逻辑更重,这或许说明谦合益邦的当前价值更多依附于“自主可控+新型架构”的政策叙事,而不是已经跑通的供应链协同。

超20亿元会流向哪里:研发是答案,但商业化没有路线图

融资通稿给出的资金用途十分概括:持续加大研发投入,推动产品迭代与商业化进程,持续突破三维集成原生芯片架构与3D存算一体芯片领域前沿核心技术。这句话几乎可以套用在任何一家早期芯片公司身上,没有给出研发与商业化之间的分配比例,也没有给出阶段性的里程碑,比如下一次流片时间、首个量产产品的型号或目标客户导入周期。

超20亿元在人民币芯片融资中不算小数字,尤其是对一家2024年才成立的公司。但从另一个角度看,3D DRAM存算一体涉及先进封装、晶圆级集成和大量软件开发,研发消耗速度极快。如果不清楚下一次流片时间、首个量产产品的时间表、以及目标客户何时能导入,这笔钱的“够用年限”就无从判断。更值得追问的是,资金用途中没有明确提到供应链建设或产能锁定。对于3D堆叠芯片,代工和封装资源往往比设计更稀缺。如果一家公司声称要把3D DRAM堆叠做成产品,但没有披露与晶圆厂、封测厂的合作状态,那么“商业化进程”可能受到外部产能的严重约束。

这一点在公开材料中完全缺失。缺少供应链信息,意味着即使谦合益邦的设计团队能力充足,也可能在代工产能紧张时被排期卡住,或是在先进封装环节遇到良率和成本问题。对于一家技术路径高度依赖3D集成的公司,供应链的可获得性应当是和研发能力同等重要的风险变量。投资方没有在通稿中强调任何一家晶圆厂或封测厂,这既可能是保密需要,也可能意味着相关合作尚未敲定。

没有竞品坐标的赛道,不等于没有竞争

谦合益邦在材料中没有被拿来与任何具体公司比较,这符合早期融资通稿的常见做法。但3D存算一体并不是谦合益邦独自面对的技术方向。解决内存墙问题,业界至少有三条主流路线:一是继续提高外置HBM的堆叠层数和带宽,让数据搬运更快;二是近存计算,把计算芯片物理上靠近存储;三是存内计算,直接利用存储单元进行计算。谦合益邦的3D DRAM堆叠更接近第三类,但又不完全相同,因为它强调“三维集成原生芯片架构”,可能还涉及计算逻辑与存储层之间的垂直互连优化。

在云游戏加速场景中,已有的GPU厂商、ASIC加速卡和智能网卡都在争夺数据平面上的低延迟优势;在加密算力场景中,专用ASIC、FPGA和GPU同样是成熟替代方案。谦合益邦需要回答的不是“有没有竞品”,而是“在具体负载上,它的架构能比现有方案在哪些指标上形成明确优势”。来源没有提供任何性能对比数据,因此无法判断它是开辟了独特定位,还是只是换了一种技术话术进入已经拥挤的加速计算市场。

产业层面的另一个参考坐标是HBM。存储巨头正通过HBM堆叠技术不断推高带宽,而HBM本质上也是3D DRAM堆叠的一种,只是计算单元仍然外置。谦合益邦如果想把计算也堆进去,面临的对手不只是做存内计算的初创公司,还包括那些掌握DRAM堆叠和先进封装能力的存储巨头。它必须在巨头尚未完全覆盖的细分工况中寻找落点,例如特定加密算法、垂直云游戏负载或某些需要低延迟的推理任务。但公开材料没有定义这些工况,因此这个落点是否存在,仍然未知。

网易有道与中国移动链长基金:股东协同能否越过战略协议?

融资材料中,网易有道与中国移动链长基金被描述为“长期股东,自公司成立以来持续给予大力支持,在业务层面与公司形成了深度协同”。这句话的信息量有限,但可以拆解出几个值得关注的点。

网易有道的业务主体是教育和智能硬件,并非游戏或云服务。它作为谦合益邦的长期股东,而不是网易游戏或网易云音乐,可能意味着孵化主体在网易内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核心游戏业务线。但这并不能排除网易集团层面的资源导入。如果谦合益邦的云游戏加速芯片能够进入网易游戏旗下的云游戏平台,那么验证价值将远超资本关系本身。但来源没有提到任何网易游戏平台或产品,因此“业务协同”究竟落在哪个具体客户上,无法确认。

中国移动链长基金的角色更加微妙。中国移动正在推进算力网络,存算一体芯片如果能在运营商的数据中心、边缘节点或网络设备中得到部署,将形成极强的产业背书。但运营商采购流程漫长,对供应链稳定性和技术成熟度要求极高。从“链长基金投资”到“进入运营商集采名单”,中间还有大量测试、认证和商务环节。谦合益邦没有披露任何与中国移动的商用项目,投资者只能把它视为一个高价值期权,而不是已经兑现的需求。

这种股东结构在芯片公司中不算罕见,但需要警惕的是,战略股东可能会让公司早期的客户验证数据看起来“不够市场化”。若未来的主要订单都来自关联方,外界会质疑它的独立商业化能力。因此,股东协同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谁在股东名册上,而在于能否通过第三方客户验证技术通用性。

风险清单:产品型号、客户、总部和创始人为何集体缺席?

一篇完整的B轮融资报道,通常会包含公司总部、创始人履历、产品命名和至少一个标杆客户。在谦合益邦的公开材料中,这四项全部为“未披露”。这不是小瑕疵。总部缺失,意味着外界无法判断它的主要研发团队和供应链布局;创始人缺失,意味着无法评估核心团队的技术连续性和商业化经验;产品型号缺失,意味着“3D存算一体芯片”停留在品类描述而不是可采购对象;客户缺失,意味着“云游戏应用加速”和“加密算力”尚未被外部订单证实。

最核心的待验证假设有三个:第一,2018年启动的量产探索是否真的形成了可复用的芯片产品,而不是早期试验性样片;第二,网易孵化的背景是否能转化为稳定的应用场景,而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标签;第三,中国移动链长基金的协同是否已经产生真实需求,而不是停留在战略协议层面。这三个问题如果不能在后续的产品发布或客户披露中得到回答,那么超20亿元B轮融资更像是对技术叙事的押注,而不是对商业数据的定价。

芯片行业里,技术路径的“正确”和商业化的“成立”之间隔着漫长的死亡谷。谦合益邦公开披露的颗粒度,还不足以让外界判断它已经跨过了哪一段。对于一家B轮公司来说,估值、股权稀释比例和老股转让情况同样未被披露,这使得外部观察者无法判断融资条款的真实含金量。唯一能确认的是,在超20亿元资本注入后,谦合益邦拥有了更长的研发跑道;但这条跑道通向的是首个产品落地,还是下一次更大规模融资,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RecodeX 极客视:谦合益邦的B轮融资把“内存墙”从芯片教科书搬进了云游戏与加密算力的现实场景,但一个没有产品型号、客户名单和创始团队的B轮,其定价依据更多来自技术稀缺性和股东结构,而非已验证的工程结果。在3D DRAM堆叠真正变成可测试的延迟与能效数据之前,这家公司仍然处在用超20亿元换试验时间的阶段。

订阅 RecodeX 创投情报 每日融资动态与原创深度报道,直达邮箱
RECODEX PARTNERSHIP
你的项目,下一篇值得报道
RecodeX 为 AI×Web3 早期项目提供从深度报道到融资撮合的全链路服务。三档方案,按阶段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