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Stripe 打造自己的区块链

掌控一笔交易的七个层级

2025 年，Stripe 实现 69 亿美元营收，处理了 1.9 万亿美元支付交易。这约相当于美国 GDP 的 6.5%和全球 GDP 的 1.6%。超过 500 万家企业使用 Stripe 收款，其中包括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成分股公司中的 90%。以大多数标准衡量，它都是全球最大的互联网支付公司。在 Stripe 服务的国际化企业中，30%的营收来自既非其本土市场、也不属于全球前十大经济体的国家。

对于互联网企业而言，“国内市场”的概念其实并不真正成立。跨境支付的占比已不容再被忽视。

2024 年，全球跨境资金流动规模超过 190 万亿美元 ，并为促成这些交易的银行和中介机构带来了预计 2400 亿美元的收入。当前，跨境汇出 200 美元的平均成本仍高达 6.5%，是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3%目标的两倍以上。跨境支付当前成本与其应有成本之间的这一区间，构成了全球支付领域最大的单一费用池。

因此，Stripe 在其增长最快的业务之一上并没有赚到太多钱，因为相关支付处理仍需通过代理银行、外汇交易台和 SWIFT 报文基础设施，而这些都不受 Stripe 控制。若能更好地掌控跨境支付，Stripe 将能够从这块不断扩大的蛋糕中获取更大份额。

要在不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的情况下获取更大份额，就意味着绕开现有中介机构。这正是 Stripe 一直在构建的能力。要看清它在做什么，唯一的方法是审视这些银行和金融机构究竟是谁，以及它们各自凭什么获得报酬。

一笔跨境支付就像一场由七个环节组成的接力赛，每个环节都会先收取一道“过路费”，资金才会流向下一站。

设想一位新加坡商户接受一名柏林顾客支付的 200 美元。Stripe 在受理环节收取这笔交易，并在编排环节进行路由。一家合作银行会因跨境转移许可收取约 10 个基点。托管机构会短暂持有这笔资金。欧元兑新加坡元的兑换也会产生费用。另一端则由一家商业银行或稳定币发行方来承接对应的美元。SWIFT 负责传递报文。等到这 200 美元最终到达新加坡时，已有六个不同的交易对手方获得了报酬。在商户看到收据之前，原始 200 美元中大约已有 13 美元被扣除。

七个层级，大致按照资金流经它们的顺序排列如下：

1. 受理是 Stripe、Adyen 和 PayPal 从顾客处获取支付的环节。单笔跨境银行卡交易的抽成通常约为 3%至 4%。

2. 编排是负责路由交易并协调各服务提供商的 API 层。Stripe 在这一环节开展业务，与 Spreedly 和 Primer 等专门的编排服务商同场竞争。这些参与者通常会在每笔交易中收取几个基点的费用。

3. 牌照是跨境资金流动实现合规的关键。如果运营方没有自己的资金传输牌照，就必须租用持牌机构的通道。一笔典型的美国至欧洲交易，通常会通过合作银行或持牌汇款机构完成，后者通过出借其监管覆盖范围抽取分成。若要独立取得牌照，通常需要约两年时间，申请费用最高可达 47.5 万美元，这也是为何大多数金融科技公司最终都要为使用他人的牌照支付成本。

4. 托管是指资金在划转过程中由受监管实体持有的环节。这一层由纽约梅隆银行和道富银行等托管银行主导，它们会对账户余额收取托管费，并对资金划转收取交易费。稳定币发行方也有自己的美国国债托管关系，这也是贝莱德和富达最终成为稳定币储备市场主要参与者的原因。

5. 外汇。 在这一路径中的某个环节，欧元必须兑换成美元，美元也必须兑换成雷亚尔。货币兑换由代理银行的外汇交易台负责处理，它们对机构资金流收取 10 到 50 个基点的价差，而对零售业务的收费则要高得多。外汇是 2400 亿美元跨境收入池中最大的单项收入来源之一。

6. 发行是实际美元代理开始发挥作用的环节。稳定币发行方允许企业和用户铸造及赎回代币化法定货币。Tether 持有约 1410 亿美元的短期美国国债储备，并在 2025 年获得了逾 100 亿美元利润，其中几乎全部来自储备资产的收益。Circle 在 USDC 上的收入模式也是如此。

7. 结算是机构之间价值的最终转移。在传统体系中，这一过程通过 SWIFT 消息系统以及一连串代理银行关系来完成。延迟和成本正是在这一环节层层累积。稳定币支付通过在 Ethereum、Solana 或 Tron 等公共区块链上完成结算，解决了延迟问题，但这些链会以其原生代币收取各自的交易费用，这部分资金因此完全流出了支付链条。

如今，每一笔跨境支付都要经过这七道关卡中的某种组合。大多数关卡由不同主体掌控。这也是为什么汇出200美元跨境转账的成本仍然高达约6%。银行和中介机构从跨境交易规模中收取的2400亿美元费用，正是各个环节层层收费的总和。

直到 2024 年，Stripe 只掌控了前两道关口。其余五道则属于银行、外汇交易台、持牌汇款机构、稳定币发行方和 SWIFT。这正是 Stripe 着手取代的价值链。

Stripe 通过一笔对 Bridge 的收购，拿下了接下来的四个层级

到 2024 年，Stripe 已掌控受理与编排环节超过十年。当我们的顾客向这家新加坡公司支付软件费用时，在扣款获授权后的数毫秒内，这笔欧元资金便进入了 Stripe 位于柏林的受理基础设施。编排逻辑完成了必要的检查，并将这笔支付移交出去。

过去，价值往往就在这一传递链条中流失。合作银行会抽取一部分费用，以促成跨境支付。一些外汇交易台会就将欧元兑换成新加坡元收取费用。另一家银行可能还必须在等待结算期间托管这笔资金。稳定币发行方，或者更常见的是商业银行内部的账本系统，会在目的地一侧生成这些美元的对应记账。SWIFT 则传递信息，让各方就实际发生的情况达成一致。每一道关卡的把关者都会收费，而这些收费对新加坡商户而言是不可见的，他们在收据上看到的只有 Stripe 收取的费用。

2024 年 10 月，Stripe 宣布以 11 亿美元收购 Bridge。这家公司仅在几年前由两名前 Square 高管创立。它已被 SpaceX 用于在一百多个银行系统无法可靠处理美元交易的国家和地区收取 Starlink 付款，也被 Scale AI 用于向数十个新兴市场的数据标注员支付报酬。按任何收入倍数衡量，这笔收购看起来都价格不菲。但 Stripe 看中的本来就不是它们的收入。

Stripe 实际收购的是跨境价值链上一整套监管与运营资产。Bridge 持有美国 30 个州的汇款业务牌照。它与 BlackRock、Fidelity 和 Superstate 就为稳定币储备提供支撑的美国国库券建立了托管安排。它运营着一个外汇交易台，赚取法币与稳定币交易对之间的价差。随后，它又发行了自己的美元支持代币 USDB。Stripe 通过一笔交易拿下了接下来的四个层级。

到 2026 年春季，Stripe 已经掌控了七道关口中的六道。Acceptance 和 Orchestration 自一开始就在其体系之内。Licensing、Custody、FX 和 Issuance 则是通过收购 Bridge 获得的。第七道关口是 Settlement。而 Tempo 正是在这里登场。

到 2025 年上半年，随着 Bridge 完成整合，Stripe 已掌控支付系统价值链七个环节中的六个。第七个环节，是一笔已结算支付从一个账本转移到另一个账本所依赖的轨道。在传统体系中，这条轨道就是 SWIFT。通过 SWIFT 清算的支付，最终完成往往需要较长时间，而且沿途每经过一个中间环节，成本都会层层累积。

显而易见的问题是，Stripe 是否应使用现有区块链作为其结算层。Ethereum 是最大的智能合约平台，也拥有最深厚的开发者生态，但以 Stripe 潜在的交易量来看，基础层费用和区块时间都使其不适合处理小额支付。Ethereum 每秒约可处理 15 笔交易。

Stripe 在 2024 年“黑色星期五”和“网络星期一”期间的峰值处理能力达到每分钟 137,000 笔交易 ，持续处理速度约为每秒 2,300 笔。而其治理优先事项中，很少有一部分是专门针对支付公司的运营需求而设。Solana 的速度足够快，达到 3,000 至 5,000 TPS，但它是一条拥有自身验证者集的通用型区块链

另一种选择是构建一条将支付结算作为优先事项的链。2025 年 9 月，Stripe 与 Paradigm 联合宣布推出 Tempo，这是一条由两家公司共同孵化、专注于支付的第一层区块链。Paradigm 联合创始人 Matt Huang 将负责 Tempo，同时继续掌舵 Paradigm。一个月后，Paradigm 确认，Ithaca 团队将加入 Tempo，构建执行基础设施。Paradigm 自身的研究团队则将继续负责架构设计。

Ithaca 的工程师曾是 Reth 的核心贡献者。Reth 是一个基于 Rust 的 Ethereum 执行客户端，自 2022 年以来一直由 Paradigm 开发，并于 2024 年 6 月推出生产版本。Tempo 需要一套适配新链的技能体系，其底层设计围绕支付吞吐量而非通用计算展开，而 Ithaca 正好具备这一能力。

将 Tempo 构建为兼容 EVM 是合理的，因为 Ethereum 生态中的合约、代码库和开发者工具，经过十多年的工程积累，Tempo 都可以直接继承。

到 2025 年年中，这一结构性布局已基本就位。Stripe 已具备完全掌控整条技术栈的条件。

Tempo 主网于 2026 年 3 月 18 日上线——距宣布 Bridge 已过去 18 个月，距 Ithaca 团队正式加入也已 6 个月。该链上线时采用了其以支付为先设计所要求的架构决策，确保了三项关键特性：

1. Gas 费用以获批稳定币支付，而非原生代币，因此商户无需持有第二种波动性资产即可在链上完成支付转移。

2. 亚秒级确定性终局性意味着，一笔交易在被纳入区块时即在密码学意义上最终确认，其速度快于现有任何跨境结算通道，并接近银行卡网络在结账环节所能提供的体验。

3. 每笔交易的成本仅为每次转账千分之一美元，低到足以让跨境支付在成本上压过 ACH，也让代理之间的微支付不会被自身手续费吞噬。

2026 年 4 月，Visa 在与 Tempo 团队进行了六个月的联合工程开发后，以主播验证者的身份加入 Tempo，与 Stripe 以及渣打银行数字资产子公司 Zodia Custody 并列其间。Visa 的跨境结算业务依赖于 Tempo 旨在绕开的代理银行通道，因此其决定运营一个验证者节点，也透露出行业对这一发展方向的预期。

这套体系于 2026 年 4 月完成闭环。对于我们从柏林汇往新加坡的 200 美元，每一层的每一笔费用如今都归 Stripe 所有。

新增10亿美元收入

如果 Bridge-Tempo 体系每月能实现 100 亿美元的目标规模，那么在 Stripe 已从跨境交易流量中收取的商户费用之外，还将每年新增约 10 亿美元的经常性收入。其上限远高于 2027 年的目标；Tether 在 2025 年凭借约 1750 亿美元流通中的 USDT 实现了逾 100 亿美元的净利润，而这还只是 Stripe 如今所控制七个环节中单一一层所获取的收益。

Stripe 如何通过垂直整合赚取 10 亿美元。

收单与编排是 Stripe 现有的跨境交易商户手续费收入，也是新架构所要保护的基础盘。这部分没有新变化。

牌照每年可为 Stripe 留存 1 亿至 2 亿美元。Bridge 收购获得的全部牌照，直接为跨境美元资金流提供监管覆盖，从而免除 Stripe 原本需为这部分交易量支付给合作银行的牌照费用。

托管是准备金余额上一项较小的成本支出。Bridge 保留经由 BlackRock、Fidelity 和 Superstate 流转的美国国债收益。

外汇让 Bridge 在每笔稳定币兑换法币的交易中赚取 10 至 50 个基点的价差。按年交易量 1200 亿美元、平均 30 个基点的价差计算，外汇层每年可产生约 3.6 亿美元收入。

发行可从 USDB 背后美国国债储备中赚取储备收益，在当前利率环境下约为 4%至 5%。按 2027 年的交易量目标计算，预计约 100 亿美元的沉淀资金可贡献约 4.5 亿美元收入。Tether 的 100 亿美元利润则是建立在约 1750 亿美元的 USDT 规模之上。

结算通过 Tempo 对每笔交易收取不足 1 美分的费用，在任何现实交易量水平下，这部分都不足以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

综合牌照、外汇和发行业务，2027 年的目标对应着每年约 10 亿美元的潜在收入。这相当于每年新增约 15%的收入。随着 USDB 供应量增长，Stripe 也将像 Circle 和 Tether 分别凭借 USDC 和 USDT 储备一样，从其储备中赚取收益。这将成为 Stripe 的新增收入来源。

这套技术栈描述的是一个由人们为商品和服务付款的世界。但我们也正在进入一个由智能体为商品和服务付款的时代。Stripe 正在构建第二套技术栈，让软件来完成支付。

Gartner 预测，到 2028 年，AI 代理将介导全球 B2B 支出中的 15 万亿美元 。McKinsey 预计，到 2030 年，代理型商业将协调大约 3 万亿至 5 万亿美元的交易，而 Bain 则估计，同期美国代理型商业规模可能达到 3000 亿至 5000 亿美元 。

如今真正通过代理型轨道完成结算的规模，实际上更接近于一个可忽略不计的零头。Bloomberg 报道称 ，在 2026 年初连续 30 天的窗口期内，Coinbase 的 x402 处理了约 2400 万美元交易，涉及 9.4 万名买家和 2.2 万名卖家。关键在于，预测数字与当前实际发生的情况之间存在巨大鸿沟。如果这些预测哪怕只部分成真，那么那些能对代理转移的每一美元都抽取费率的公司将成为赢家。即便没有成真，Stripe 仍将掌控商户网络，以及其如今已实现变现的跨境收入体系。

在 Tempo 作为一款产品问世之前，Stripe 就已在不同轨道上着手搭建智能体技术栈的各个组成部分。

钱包层由基础设施公司 Privy 提供，Stripe 于 2025 年 6 月收购了该公司 。交易达成时，Privy 已为超过 1000 个开发团队的 7500 多万个账户提供支持，协调处理了数十亿美元的交易。Privy 的嵌入式钱包直接存在于开发者已在构建的应用程序中，可通过电子邮件登录，密钥则拆分存储于安全隔离区内，因此助记词不会接触到用户。每个基于 Privy 支持的应用程序创建的代理，在生成时都会继承一个钱包。钱包因此成为默认配置，而不再是一个额外的设置步骤。

支付轨道则是机器支付协议（MPP），于 2026 年 3 月随 Tempo 主网一同推出。MPP 是一项由 Stripe 和 Tempo 共同起草的规范，用于定义软件如何发起请求和支付。它重新启用了 HTTP 402——这一状态码在最初的 HTTP 规范中被定义为“需要支付”，此后近 30 年来一直处于沉寂状态。

MPP 能做 x402 所能做的一切，而且更多。它既能处理简单的按请求付费，也支持会话机制，将多笔小额支付归集后一次性结算。x402 不支持这一点。这意味着，MPP 无需改动即可与 x402 风格的服务配合使用，但反过来则不行。

在上线第一周内，MPP 就已接入超过 50 项服务 ，其中包括 AI 领域的 OpenAI、Anthropic、Google Gemini 和 Dune Analytics，以及专为代理商业打造的服务，如 Browserbase（按会话付费的无头浏览器）、PostalForm（程序化实体邮件）和 Parallel Web Systems（按次调用的网页访问）。Visa 与 Stripe 和 Tempo 共同参与了 MPP 规范的制定。

Stripe 的这套堆栈，是那个世界中首个端到端的完整布局。Privy 负责发放钱包。MPP 构建请求。Tempo 完成结算。USDB 承载价值。Stripe 仍是名义商户，在一条运营成本仅为几分之一美分的轨道上赚取其受理手续费。如果 Gartner 给出的方向性数字哪怕只有一半准确，这套堆栈的天花板也将远高于跨境商户交易规模。

Ethereum、Tron 和 Solana 承载了数万亿美元的稳定币交易量。那么，为什么像 Stripe 这样的公司还在试图推出自己的链，并寄希望于吸引足够的交易量？据 Visa 称，当前稳定币交易量中，大约有 15%-20% 可被视为非投机性交易。稳定币在日常商业中的使用占比，也就是非投机性占比，只有在稳定币轨道被整合进商户网络后才能增长。而通用型区块链很难做到这一点。

这正是 Tempo、Arc 和 Plasma 的构想开始变得合理之处。支持这些新链的理由，并不在于 Ethereum 或 Tron 会失灵。通用型区块链位于整个技术栈的最底层。除了结算之外，还必须具备另外六项功能，才能补全整条价值链。而这一切，将属于率先实现这一点的人。

Tempo 并不是唯一押注这一方向的参与者。Arc 和 Plasma 也在进行类似尝试，只是它们已经分别掌握了技术栈中的不同环节。

尽管支付链经过优化，旨在从商户资金流中获取更多传统结算业务，但现有链在金融投机用例方面遥遥领先。目前，Tron、Solana 和 Ethereum 等链的交易量比专注支付的链高出几个数量级。这些链也提供了更强的流动性。但押注在于，稳定币在所谓真实商业中的使用规模即便不超过，也至少会与之相当。

下图展示了这些新链，尤其是 Tempo，如何围绕支付这一应用场景进行布局。

这六条链可分为三类。Tempo 和 Arc 属于由运营方控制的技术栈，其发行与分发同样由拥有该技术栈的商业实体掌控。Plasma 则是专为稳定币支付打造的链，但独立于任何发行方或商户网络。Ethereum、Tron 和 Solana 是当前承载大部分稳定币交易量的既有公链。尽管这些公链目前在交易量上占据主导，但它们所获取的也只有燃料费。

除受理和编排外，其他各层都需要大量资本投入，但都可以通过收购获得。Bridge 耗资 11 亿美元，通过一笔交易就拿下了发行、外汇和牌照。Privy 的交易规模较小，却带来了 7500 万个嵌入式钱包。Ithaca 则是一笔以人才并购为主的收购。如今，启动一条像 Tempo 这样的新链已不算什么大事。MPP 是一项开放规范，任何人都可以复制。稳定币支付技术栈中的七个环节里，有五个可以通过数十亿美元投入和两到三年的路线图组装完成。

受理与编排，是你与顾客发生交互的环节。你可以租用这些极具吸引力层级的接入能力，但要复制它们将耗费很长时间。你可以像 Circle 和 Tether 那样发行稳定币，或像 Plasma 那样构建一条新链。但你无法买下五百万商户的结账流程。Adyen 具备规模优势，但开发者覆盖面不同。PayPal 拥有的是消费者，而非与商户之间的 API 关系。如今，Stripe 才是那个“房东”，任何想要触达商业场景的稳定币发行方，都必须与这位房东谈判“租金”，或者自行搭建自己的结账流程。

Stripe 在过去十五年里通过结账集成和开发者信任所构建的一切，才是图中没有展示出来的资产。稳定币堆栈不过是覆盖其上的变现封装。Bridge、Tempo、Privy 和 MPP，都是将既有护城河转化为对每一种新交易类型收取“租金”的工具，其中也包括尚未真正出现的代理支付规模。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工程能力，Circle 就能复制 Tempo、USDB、Privy 和 MPP。Circle 无法复制的，Tether 同样无法复制的，是 Stripe 的商户网络。这个故事中的其他一切，不过是 Stripe 在自己早已拥有的高速公路上设立收费站。

最后一公里就是护城河

PayPal 于 1998 年推出。Wise 于 2011 年推出。Revolut 于 2015 年推出。每隔几年，就会有一家数字汇款公司凭借更优惠的费率、更好的用户体验进入市场，我们也因此觉得 Western Union 肯定要完了。但现在还没有。如果你去阿根廷，把美元兑换成比索的最佳方式仍然是 Western Union。去年，它处理了约 760 亿美元的个人对个人转账，其网络覆盖了 200 多个国家的 50 多万个代理网点。

别只盯着代理网点看，真正的资产是邮政系统。

Western Union 接入了 100 多个国家的邮政局网络。它向不同国家的邮政局租用了“最后一公里”服务。

Visa 在 1958 年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当时 BankAmericard 借助了所有愿意签约银行的分支网络。Safaricom 也复制了这一模式，通过 M-Pesa 将话费经销商转变为现金存取代理，并借助一家电信运营商的分销网络，每年处理约 3000 亿美元的交易额。Alipay 则通过嵌入 Taobao 内部实现了同样的布局。Tencent 在没有一家银行网点的情况下赢得了支付市场，因为 WeChat Pay 被整合进了一款拥有 13 亿月活用户的即时通讯应用中。

这些“房东”中的每一家，在法律上都负有出租的义务。邮政局属于公共基础设施，有义务向任何能够支付柜台手续费的人开放。旧有通讯银行制度下的银行网点也承担着同样的义务，话费代理商亦是如此——它们是在要求开放接入的电信规则下获得许可的。WeChat 算是一个部分例外，而 Tencent 过去十年一直受到 PBOC 施压，要求其保持支付轨道的互操作性。邮政局之所以能发挥作用，是因为法律让这些大门始终敞开。

Stripe 的大门并未关闭。

现在来看看 Stripe 在 Tempo 上的布局。

Stripe 并不需要依靠 Tempo 来寻找商户。Stripe 早已拥有它们。其 2025 年度信显示，平台上已有超过 500 万家企业，全年支付总额达 1.9 万亿美元，道琼斯指数成分股中有 90% 使用其服务，纳斯达克 100 指数成分股中占比 80%，而所有新成立的 Delaware 公司中有四分之一通过 Stripe Atlas 注册。这就是底层基础。Tempo 则是运行其下的那一层。

这套说法很直接。如果你已经接入 Stripe，那么这条链就已经在那里。稳定币可实现实时结算、近乎为零的费用，也无需再承担 Visa 和 Mastercard 数十年来一直收取的 200 个基点“税负”。商户所看到的，是更便宜的发票和更清晰的对账文件。他们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结算是否使用了区块链。只要在现有轨道上更快、更便宜，商户就会买账。

尽管 Stripe 在支付这一使用场景上拥有分发优势，但在投机这一使用场景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仍是通用型区块链。

Ethereum、Solana 和 Tron 承载着真实的稳定币交易量。仅 Tron 一条链，平均每天就清算超过 200 亿美元的 USDT。这一交易量的兴衰，取决于交易员、场外交易柜台以及汇款通道持有的钱包。公链掌握着交易层，并持有约 42%的全部流通中 USDT

商业层位于 Stripe、Adyen 以及十多家支付服务提供商之后，而这些公司的商户合同早在十年前就已签署。

Plasma 试图通过直接购买流动性来抄近路解决这一问题。随着激励减弱，TVL 从峰值的 63 亿美元降至约 10 亿美元，XPL 代币价格也从约 2 美元跌至 0.10 美元。问题在于，你无法靠“撒钱”打通商户集成。这需要数年时间、牌照、企业销售团队，以及那种不会在 Twitter 上签下的合同。

Arc 背后有 Circle 支持，这让它得以在各大交易所获得 USDC 分发能力，并切入越来越多金融科技公司的资金管理体系。这固然有用，但进入 Coinbase，并不等于嵌入一家向欧洲企业客户收费的美国 SaaS 公司的结账流程。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 Stripe。

现有的商户网络，就像全球邮政系统。商户被其支付服务提供商深度锁定。他们并不关心自己的供应商接入的是哪条链。只要条款公平，他们就会继续使用同一家供应商，无论那条链是 Solana 还是 Tempo。

稳定币大致有两类用途：金融投机和商业支付。公共区块链已经主导并将继续主导前者。至于后者，则需要现有商户和既有支付流。像 Stripe 这样的现有企业，在抢占这一市场方面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稳定币链本身并没有意义，除非你已经拥有现成的交易量。拥有一条稳定币链，并不能保证你会赚钱。稳定币链将充当“亏损引流”业务。它让你能够端到端掌控支付，因此一旦你掌握了顾客，就可以通过构建其上的其他服务获利。这个故事的启示在于：Stripe 并不需要 Tempo 来赢得商业支付市场；它需要 Tempo，是为了不必与他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