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想把你的育儿权交给大型科技公司
本文信息来源：eff
华盛顿的立法者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儿童、屏幕和心理健康上。但在国会看来，大型科技公司不知为何既是问题所在， 也是解决方案。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今天举行了一场听证 ，主题是“审视技术对美国青少年的影响”。出席作证的人士警告称，所谓“成瘾性”的在线内容、心理健康问题，以及孩子们花费过多时间埋头于屏幕之中，令人担忧。争论的核心是一项由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德州共和党）和布赖恩·沙茨（夏威夷州民主党）提出的法案，名为 《让孩子远离社交媒体法案》（Kids Off Social Media Act，KOSMA）， 他们表示，该法案将保护儿童并“赋权父母”。
这是一个合理的目标，尤其是在许多家长对孩子花在屏幕上的时间感到不堪重负、心存焦虑的当下。但尽管该法案的新闻稿使用了安抚性的措辞，KOSMA 实际上并没有赋予家长更多控制权。
KOSMA 并非尊重大多数家长引导孩子接触健康、教育性内容的方式，而是把“控制面板”交给了大型科技公司。没错——这项法案将权力从家长手中夺走，转而交给立法者所称的问题根源：科技公司。
13 岁以下儿童已被禁止使用社交媒体
KOSMA 的主要承诺之一简单而引人注目：禁止 13 岁以下儿童使用社交媒体。根据法案发起人的措辞，人们或许会以为这是一次重大改变，仿佛现行规则允许孩子们自由进入社交媒体网站。但事实并非如此。
几乎所有主流平台都划定了同一条界线：13 岁以下的孩子不能拥有账户。Facebook、Instagram、TikTok、X、YouTube、Snapchat、Discord、Spotify，甚至像 WordPress 这样的博客平台，基本都表达了同样的立场——未满 13 岁不被允许使用。这一道年龄门槛已经存在多年，主要原因在于在线服务需要遵守一项名为 COPPA 的联邦隐私法。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许多未满13岁的孩子仍然在使用这些网站。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是如何、以及为什么能够获得访问权限的。
年幼儿童的大多数社交媒体使用都由家庭介入促成
如果立法者把13岁以下使用社交媒体想象成一群孩子谎报年龄、背着父母偷偷上应用，那他们就想错了。对这一问题进行过严肃研究的结论恰恰相反：大多数13岁以下的使用行为都是公开的，在父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而且往往还得到父母的直接帮助。
去年发表在 Academic Pediatrics 上的一项大型全国性研究发现，63.8%的 13 岁以下儿童拥有社交媒体账户，但其中只有 5.4%表示自己对父母隐瞒了这个账户。这意味着，大约 90%的 13 岁以下社交媒体用户完全没有隐瞒——他们的父母是知情的。（对于 13 岁及以上的孩子，“秘密账户”的比例也几乎同样之低，仅为 6.9%。）
美国早期的研究也发现了同样的模式。在一项广为人知的关于 10 至 14 岁青少年使用 Facebook 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大约 70%的父母表示他们实际上帮助孩子创建了账户，82%至 95%的父母知道该账户的存在。再次强调，这并不是孩子偷偷摸摸的行为，而是家庭共同作出的决定。
英国媒体监管机构 Ofcom 于 2022 年开展的一项研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在 13 岁以下的社交媒体用户中，多达三分之二是在父母或监护人的直接帮助下注册并使用平台的。
典型的13岁以下社交媒体用户并不是偷偷摸摸的孩子，而是一个全家共同作出决定的结果。
KOSMA 迫使平台凌驾于家庭之上
这项法案不仅仅设定了年龄门槛，还为平台设立了对家庭进行监管的法律义务。
该法案第 103(b)条措辞直截了当：如果平台知道某位用户未满 13 岁，就“应当终止该用户现有的任何账户或个人资料”。而这里的“知道”并不只是指有人主动承认自己的年龄。法案将“知情”界定为包括“基于客观情况可以合理推断出的情形”——换言之，就是理性的人会根据账户的使用方式得出的结论。服务如何遵守 KOSMA 的现实路径也十分清楚：为了避免因“理应知道”某用户未满 13 岁而承担责任，平台将要求所有用户证明其年龄，以确保封禁任何未满 13 岁的人。
KOSMA 并未为父母同意、家庭账户，或教育用途、受监督使用设置任何例外。 被这项法案监管的绝大多数人并非偷偷摸摸上网的孩子——而是遵循父母指导行事的未成年人，以及他们的父母本人。
设想一名孩子使用其父母的 YouTube 账户观看关于火山如何运作的科学视频。如果他在视频下留言称：“很酷的视频——我要给我的六年级教师看！”而 YouTube 注意到了这条评论，那么该平台就获得了明确的信号，表明有儿童在使用该账户。父母是否给予权限并不重要。根据 KOSMA，公司在法律上必须采取行动。为避免违反 KOSMA，平台很可能会锁定、暂停或终止该账户，或要求提供该账户属于成人的证明。这种证明很可能意味着要求提交政府签发的身份证件扫描件、生物识别数据，或其他形式的侵入性核实，只是为了防止一个本质上属于“家庭”的账户被关闭。
KOSMA 的违规行为由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和各州总检察长负责执法。这样的法律风险已足以促使平台宁可过度谨慎，选择直接封禁用户。
平台无法从一个共享账户中“只移除孩子”。它们的工具手段十分粗放：冻结账户、进行身份验证，或直接删除账户。这意味着，即便家长已经明确同意并全程监督孩子的使用，KOSMA 仍会迫使大型科技公司凌驾于家庭决策之上。
你的家庭，他们的算法
KOSMA 并未指定一名中立的裁判。根据该法案，Google（YouTube）、Meta（Facebook 和 Instagram）、TikTok、Spotify、X 和 Discord 等公司将成为决定谁的账户可以存续、谁的账户会被锁定、谁必须上传身份证明，以及哪一个家庭将彻底失去访问权限的裁决者。 他们并非出于自愿才这样做——而是因为国会以法律责任相威胁，迫使他们如此行事。
这些公司不了解你的家庭，也不了解你的规则。它们只知道算法所推断出的信息。在 KOSMA 框架下，这些推断将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谁可以上网、为了什么目的上网的决定，将不再由家长或教师作出，而是交由企业合规团队和自动化检测系统来裁定。
家庭将失去什么
这场争论并不真正关乎 TikTok 潮流或无休止刷屏。它关乎现代互联网中那些普通、乏味、由家长引导的日常使用场景。它关乎一个孩子在普通的 YouTube 上观看“火山是如何运作的”，而不是功能受限的 YouTube Kids。它关乎使用一个共享的 Spotify 账户来收听家长已经认可的音乐。它还关乎一位以 YouTube 广告为生的教师所提供的钢琴课程。
这些并非漏洞，而是数字时代育儿方式的真实写照。家长越来越多地进行筛选、监督，并且通常与孩子共同作出决定。KOSMA 将导致更多账户被锁定，更多家长被迫接受人脸扫描和身份核验。这也将使权力进一步集中到国会声称并不信任的那些公司手中。
可以采取哪些替代措施
KOSMA 还对 13 至 17 岁用户的平台算法使用设定了单独的限制。这些规定本身也引发了关于言论、隐私以及在线服务如何运作的严肃问题，同样需要充分的辩论和审视。但它们并没有改变这里的核心问题：这项法案把对儿童线上生活的控制权交给了大型科技公司。
如果国会真的想帮助家庭，它应该从更简单、也更有效的事情做起： 为所有人提供强有力的隐私保护 。限制数据收集、对行为追踪加以约束，并制定同样适用于成年人和儿童的规则，将比授权企业去猜测你孩子的年龄并将其拒之门外，更能大幅减少有害激励。
但如果立法者还没准备好这么做，至少也应该放弃 KOSMA，从头再来。一部把普通的育儿行为当作合规问题来对待的法律，并不是在保护家庭，而是在削弱家庭。
父母不需要由大型科技公司来取代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尊重家庭实际运作方式的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