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4万亿、零投资者,揭秘加密世界最离经叛道的创业者

导读:

我想了很多标题如下,但都不足以道明Jeffrey Yan和他一手创建的Hyperliquid 对金融世界的冲击。

  • 拒绝1亿,空投数十亿:一个人如何重写金融规则
  • 11人、4万亿、零投资者:加密世界最离经叛道的创业者
  • 那个赤脚站在会议室里的男人,颠覆了整个金融体系
  • 他本可以拿1亿美元离场,却选择把数十亿送给陌生人
  • Jeffrey Yan:不要投资人、不要做市商,只要重建金融
  • 奥林匹克金牌得主的另一战场:用区块链挑战百年金融秩序
  • 苍穹之上,链上立国
  • 裸奔者的帝国:Hyperliquid如何以11人撬动4万亿

快问快答:

一、Hyperliquid 为什么不拿投资?

Hyperliquid 不拿投资,根本上是创始人 Jeffrey Yan 的一个信念问题,而非财务计算。文章揭示了几层原因:

  1. 协议的中立性是核心价值主张

Yan 认为 Hyperliquid 本质上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协议。他直接类比比特币:”如果比特币曾接受过风投轮,我真不认为那还是比特币。它全部的价值主张都会被破坏。” 一旦有机构股东,协议的中立性就会存疑——用户无法再相信平台真的是”无内部人士”的。

  1. 他根本问不出风投的钱有什么用

他问过创过业的人和风投本身:融资到底有何意义?没有人能说服他”他们的钱比他自己的钱更有价值”。既然不缺钱、也想不出钱能买来什么,那就没有拿的理由。

  1. 他不需要那笔钱

团队开销一直由 Yan 个人储蓄支付,协议本身也在产生费用收入。外部资金解决的是”活下去”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存在。

  1. 这是一个直觉性判断,而非理性推演

他花了一个周末考虑,然后就觉得”拒绝是对的”。他的决策风格本来如此——一旦感觉正确,就是结束,不再反复权衡。周一早上直接告诉团队:不接。

本质上,Yan 把”无投资者、无内部人士”作为产品的一部分来经营,这既是他的价值观,也是 Hyperliquid 区别于其他交易所最重要的信任背书。

二、Hyperliquid 代币发行是如何设计的?尤其是空投问题

Hyperliquid 的代币发行设计相当反常规,几乎颠覆了加密行业的惯常做法,以下是核心要点:

HYPE 代币发行设计
空投:极度向用户倾斜
时间:2024 年 11 月 29 日
规模:总供应量的 31% 空投给约 94,000 名早期用户
条件:零条件、零解锁期。只要你曾使用平台并赚取积分,第二天早上钱包里直接出现代币
价值:按开盘价超过 10 亿美元,历史高点时达到 160 亿美元,是加密史上最大规模的财富向用户转移
团队与投资人:刻意克制
团队配额仅 23.8%,低于社区份额,且按年解锁,发币当天团队一分未得
风投完全没有任何代币分配。如果他们想持有 HYPE,只能在公开市场按市价购买,且只能在 Hyperliquid 自家平台上买——没有在其他交易所上市
积分计划的反思
Hyperliquid 并非没有做积分计划,但 Yan 对行业惯例有清醒认识:传统积分计划吸引来的往往不是真实用户,而是专业刷积分团队——他们逆向工程公式、跑自动化策略套取奖励后离场,真实用户反而只剩残羹。这也促使 Hyperliquid 在设计上更注重识别真正的早期用户。

这套设计背后的逻辑
Yan 的核心理念是:平台的价值应该回流给创造这个价值的人——用户,而不是资本。拒绝一亿美元融资、不给风投分代币、把最大份额无条件给用户,这些都是同一个逻辑的延伸。

代价也很明显:空投之后,Hyperliquid 从”小到可以被忽视”变成了 Binance、OKX 等巨头的眼中钉,随后遭遇了一系列针对性的市场攻击与竞争压制。

三、Hyperliquid 构建的区块链有什么特色,为什么要自己构建,有什么曲折故事

Hyperliquid 的区块链:特色、原因与曲折

为什么要自建区块链

2022年底,Yan 和团队审视了市面上所有现有链,结论是:没有一条够用。根本原因是以太坊这类通用链太慢,无法运行一个真正专业级的交易所——每秒处理不了足够数量的订单。于是他们花了三个月从零构建了一条专用链,这条链最终能处理每秒数十万笔订单,这是 Ethereum 根本无法企及的速度。

这个决定后来还延伸出了第二层转变:最初 Hyperliquid 是”建在区块链上的交易所”,但当他们想支持现货交易时,遇到了资产托管问题。Yan 不愿意做托管方,这是他的核心原则——用户必须自己掌控资产。于是他被迫重新定义整个产品:不再是坐落在链上的交易所,而是内置交易所的区块链。

区块链的核心特色
极致性能 + 真正去中心化的结合:这两件事通常相互矛盾,Hyperliquid 的尝试是用约二十几个验证者的小型集合来维持速度,代价是牺牲一定去中心化程度——Yan 对此坦承,他说验证者数量会随时间增长,但不会以牺牲速度为代价。

全链上透明: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清算,都在公开账本上实时可查。这种透明度在一次危机中反而成了”罪名”——媒体拿 Hyperliquid 的清算数据对比 Binance 每秒才公布一次的数据,得出”Hyperliquid 是最危险交易所”的结论,而实际原因恰恰是它是最透明的那个。

可编程开放层(HyperEVM):这条链后来被改造成可编程的,任何开发者都能在上面构建借贷协议、稳定币、移动交易 App,并直接接入交易所的订单簿和流动性。Yan 的比喻对标是”AWS 之于亚马逊”——基础设施的价值最终可能超过交易所本身。

HIP-3 开放市场创建:任何人质押 50 万枚 HYPE 代币,就可以在平台上部署新的永续期货市场,自定参数、自选价格来源,并保留一半交易费。

收益全归用户:99% 的平台利润被自动转换成 HYPE 代币并销毁,相当于把所有收益返还给持币者。团队一分未取。

曲折故事
早期:无人问津
2023年2月上线时,用户几乎全是”从未做过永续合约的 NFT 收藏者”,下的是10美元订单。一家做市商甚至直接威胁:”如果你们不付钱给我们,你们永远起不来。”Yan 没理他们,也没付给任何人一分钱。

做市商危机与社区怒火(HLP)
平台自营的做市算法 HLP 因为完全运行在链上,无法对冲更广泛市场的风险敞口。结果在加密牛市中,算法一笔笔赢得交易,整体却做了”上涨市场的空头”,账面亏损。用户暴怒,竞争对手在 Twitter 和 Discord 围攻,Yan 亲自反击——他承认那时还没学会冷静处理这类事情。

内建虚拟机引发社区背叛感
2024年5月,Yan 发了一条路线图推文,宣布要把虚拟机内建进链里。社区期待的是空投,等来的却是一条讲基础设施的推文。评论里千赞留言引用《绝命毒师》:”我们本来好好的。””你们背叛了我们。”Yan 自己也坦承,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想接这个任务——这是个庞大且前途未卜的工程。但他最终认定不做就会两头不像,将来后悔。

Jelly Jelly 攻击
2025年,有人把价值1500万美元的小市值代币 Jelly Jelly 当武器,在 Hyperliquid 上制造极端行情,试图引爆系统。iliensinc 眼睁睁看着亏损从500万飙到1200万,”系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这一切停止”。与此同时,Binance 和 OKX 趁机在自家平台上线了该代币,Twitter 上有人直接 @ Binance 联创”把它上架,Hyperliquid 可能就完了”,对方中文回复”好的,收到”。

最终,二十几个验证者在公开账本上看到了攻击行为,几分钟内全票决定按操纵前价格结算,所有合法仓位用户得到补偿,唯一亏损的是攻击者。事后 Hyperliquid 因为透明度,被媒体误报为”清算量最高、最危险交易所”。Yan 后来承认:”从一次被攻击中学到这一点而不是有人直接告诉你,确实很糟糕。”

整条故事线的核心张力就在于:Yan 每一次面对”最容易走的路”都选了相反方向——不接受投资、不付做市商、不妥协于速度以外的架构、不给自己团队分钱。他说这是”做事的艰难方式,但我们到达目标的方式,决定了我们最终构建出的到底是什么。”

四、Hyperliquid 有没有出现过安全事故,以及如何应对解决的

Hyperliquid 的安全事故与应对
一、Jelly Jelly 市场操纵攻击(最严重的一次)
经过

2025年,有攻击者把一枚总市值仅1500万美元的小代币 Jelly Jelly 当作武器使用——通过在 Hyperliquid 上制造极端行情,试图引爆平台的做市算法 HLP,造成系统性亏损。团队成员 iliensinc 眼睁睁看着账面亏损从500万 → 800万 → 1200万美元直线飙升,”系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这一切停止”。

与此同时,Binance 和 OKX 在攻击进行中趁机上线了 Jelly Jelly 永续合约。Twitter 上有人直接 @ Binance 联创 Yi He 说:”如果你们把 Jelly Jelly 上架,Hyperliquid 可能就完了。”Yi He 中文回复:”好的,收到。”——两家巨头的配合行为让外界普遍认为这是一次有组织的协同打压。

如何解决

Hyperliquid 的链是完全透明的,分布在亚洲和欧洲的二十几个验证者在同一公开账本上实时看到了攻击行为。几分钟内,他们全票投票,将 Jelly Jelly 下架,并按操纵发生之前的价格结算所有合约。所有持有合法仓位的用户得到了完整补偿,唯一亏损的是攻击者本人。

全程 Hyperliquid 没有停机,也没有暂停提款。

后续代价与反思

事后因为 Hyperliquid 完全公开清算数据,媒体聚合器把它的清算量与 Binance(每秒才披露一次数据)对比,得出”Hyperliquid 是最危险交易所”的错误结论——讽刺之处在于,它其实是最透明的那个。

Yan 事后坦承:”修复(漏洞)花了一个月时间。从一次被攻击中学到这一点,而不是有人直接告诉你,确实很糟糕。”为此,Hyperliquid 宣布将为漏洞举报设立最高一百万美元的赏金,但同时也点明了现实:”这些人显然不是想通知我们问题所在,而是想利用它。”

二、API 服务器基础设施崩溃
经过

这个事故没有”攻击者”,却是 Yan 认为 2025 年最艰难的时刻——甚至比 Jelly Jelly 还难受。

随着比特币突破10万美元,Hyperliquid 月成交量超过4000亿美元,连接做市商与区块链的 API 服务器开始持续故障。太多公司同时接入,每家都高频发送订单、撤单和更新,基础设施根本跟不上节奏。原本应该即时成交的订单开始延迟三秒钟——这对专业交易平台而言是灾难性的。

如何解决

文章没有详述技术细节,但背景是 Hyperliquid 最终扛了下来,平台也持续运营。Yan 选择正面直视这个问题,而不是在外部危机(Jelly Jelly、竞对围攻、人身安全威胁)的掩盖下淡化它。他认为这种纯粹的工程失败更让他难以接受,因为它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没有预见到规模化的压力。

三、人身安全威胁
这不是链上攻击,但在文章中被视为一种现实威胁。

有人跟踪 Yan 回到了他家的电梯。2025年前后,针对加密货币持有者的暴力事件几乎翻倍——法国有硬件钱包公司创始人被切断手指勒索,加拿大有家庭遭受水刑。加密转账即时且不可逆,知道钱包地址的人随时可以用暴力手段清空一笔财富。

Yan 因此搬到更安全的地点,雇了保镖,每次出行有两名私人安保随行。团队成员也被要求对外不透露自己在哪家公司工作,这也是文章中几乎所有受访者都用化名的原因。

总结
三类事件呈现出一个共同规律:Hyperliquid 的透明度既是它最强的防御,也是它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链上的完全公开让验证者能在几分钟内发现并处置操纵行为,但同样的透明度也让竞争对手和媒体可以断章取义地拿它的数据做文章。Yan 的回应方式始终是”把规则写清楚、把数据放公开、把漏洞赏金开出来”,而不是关上数据的大门。

五、Yan 身上有什么特质?他有什么哲学

Yan 这个人:特质与哲学
一、出身塑造了他的底色
Yan 在旧金山湾区 Redwood Shores 长大,父母是华裔移民,三年级时父亲离开,母亲独自做会计师抚养他和妹妹。报税季加班是家常便饭,他看得出周围邻居比他们更富裕,但他说”从不因此心怀怨恨,到外面玩并不贵”。

他的成长环境在那个邮编里显得极为反常——他是一个被放任的孩子,没有人逼他,没有课外班,没有规划,就是玩、上学、再玩。直到八年级被朋友带去参加数学竞赛,才第一次发现了一种让他真正着迷的事:没有公式,只有一个问题,要你自己去证明它为什么必然成立。那个暑假,他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自己从网上下载旧题,没有老师,没有导师,没有人逼他——纯粹因为他想赢。

他母亲留给他的那句话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施压,是提醒他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

二、核心特质
极度反叛,不随大流

在哈佛,当所有人在相同信息环境里得出相近结论时,Yan 总是另一个方向。他的朋友 Wu 说:”他性格特别反叛。”这不是叛逆为了叛逆,而是他从来不接受”大家都这么做”作为理由。

竞争性是他的燃料,不是他的目的

他在数学竞赛上展现出的那种竞争欲,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在高频交易公司 HRT,他做得一切都很正确——但经理感到不安,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原因:Yan 做对了所有事,但这些对他毫无意义。他无法回答自己内心那个问题:”你到底在为世界创造什么价值?”八个月后他主动离职,经理发的那封告别邮件”格外温暖”。

冷面幽默,沉默不尴尬

Wu 记得他”非常冷面,会说出完全出乎你意料的话,却以最干巴巴的方式表达出来”。Hyperliquid 团队每天只有一次早晨站会,Yan 会交叉双臂低头盯着自己的赤脚沉默很长时间,旁边的工程师也跟着沉默,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寻常。

对金钱显示出真实的淡漠

他每天穿同一款 Lululemon 短裤和 T 恤,有 15 条短裤、10 件 T 恤,每款三种颜色——这是他的”制服”,不是摆拍。办公室的家具是前任租户留下的,厨房里两年前活动剩下的三瓶名酒一直没人动,因为这个团队喝茶。拒绝一亿美元风投之后,他至今仍亲自承担团队的大量开支。他说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他的一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有兴趣以富裕成年人的身份生活。”

三、他的哲学
“如果你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那很可能不值得做”

这是他关于读书、行动、竞争的底层逻辑。他每两个月才读一本书,因为他认为:如果某件事已经有人做过并写成书了,那大概率已经有人做成了;如果有人做成了,你再去做的意义何在?这个逻辑推导到创业上,就是他对”第一性原理”的极端贯彻——不走前人走过的路,哪怕那条路更容易。

“做事的艰难方式,决定了你最终建出什么”

拒绝风投、不付做市商、不给内部人预留代币、不走积分套路——每一次他都选了阻力最大的方向。他自己的总结是:”我们到达目标的方式,决定了我们最终构建出的到底是什么。”这不是道德洁癖,而是他认为捷径会从根本上改变产品的性质——就像他说的:”如果比特币曾接受过风投轮,我真不认为那还是比特币。”

围棋思维,而非国际象棋思维

被问到”你真以为 Hyperliquid 能承载整个金融业?”时,他的回答是用围棋和国际象棋打比方:国际象棋里你越厉害越会提前多读几步;围棋的可能性太多,顶级棋手的重点是为下一步建立直觉,而不是把整棵博弈树全读出来。他的行动准则由此而来:对自己走在正确方向充满自信,在当前每一步执行到位,即便不确切知道终点在哪里。

使命:重建金融体系

他现在的回答是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整个金融体系需要从头重建。Hyperliquid 的目标不是做一个更好的交易所,而是构建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接入、任何资产都可以在上面流转、用户永远自己掌控资金的基础设施。他希望它”承载所有金融”——他自己也承认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他同样不收回它。

Yan 身上最难得的一点,也许是:他的所有”反常”决定——不接钱、不分钱、不妥协速度、不走捷径——并不来自某种表演性的理想主义,而是来自一个从小被放任、靠自己想清楚每一件事的人,对”为什么要这么做”始终无法给出答案时,会选择不做。


下面是正文

Jeffrey Yan 拒绝了 1 亿美元,空投了数十亿给陌生人,如今出行必须有保镖随行。他如何将 Hyperliquid——一家区块链和加密货币交易所——打造成为全球人均最赚钱的初创公司的故事。

作者 Dom Cooke
一月的一个周五 ,黎明前,一名 43 岁男子在法国西部的圣莱热苏什科莱被从家中带走。他被驱车送往 30 英里外的小公社巴斯-古莱讷,在那里遭到殴打、绑缚并被弃置。十二小时后,巴黎郊区日落时分,三名持一把手枪的男子踢开了维尔讷伊-苏尔-塞纳一户人家的门。他们在孩子面前殴打一对夫妇,把四人用扎带捆起,翻遍了房子,然后前往火车站。这是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全球发生的第 70 起类似袭击。

两天后,我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我本是飞来拜访一个由 11 人组成的团队,但在他们办公室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并不属于那 11 人。他是个健壮的美国人,短发并留着胡渣,坐在休息室角落一张小桌子后面用着 Apple 笔记本,身形和气质表明他并不是来写代码的。他是个保镖。

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以 iliensinc 为名,源自 Aliens Incorporated,曾把我从酒店送到他们的办公室。我们穿过被相思树掩映的街道时,她告诉我他们并不总是在新加坡的这片区域。公司最初在金融区的一个联合办公空间起步,但她的联合创始人——团队中唯一不用化名的人——开始引起注意。起初只是被瞥见,人们费力想把他的脸想起来。随后陌生人开始接近他。然后有人跟踪他进入他公寓的电梯。于是公司搬到了更安静的地方,搬到了一栋没人会想到去找他们的楼里。

就连他们的清洁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在她看来,她是在为一家生产毛绒猫的商品公司打扫办公室。办公室里有 34 只毛绒玩具,这种困惑可以理解。公司的吉祥物是一只名叫 Hypurr 的猫,其中 12 只摆在橱柜上,但也有鲨鱼、蜥蜴、考拉、企鹅和龙,其中好几只像毛绒石像鬼一样垂在戴尔显示器上。一名工程师负责大多数这些玩偶。他的妻子不允许他再把玩具带回家,所以他把它们带到公司。团队并没有纠正清洁工的误解。

原因在于 Hyperliquid——一家区块链与加密货币交易所——是全球每名员工创造利润最多的企业之一。去年,其 11 名员工创造了超过 9 亿美元的利润。公司成立仅三年,市值达 100 亿美元,从未接受过一美元的风险投资。其主要人物 Jeffrey Yan 年仅 31 岁,且在一个成功越来越容易招来绑架的行业里,他已成为较为知名的面孔,尽管这并非完全是他的自愿。

在创办 Hyperliquid 之前,Yan住在波多黎各,或多或少单枪匹马经营着加密领域最大匿名交易业务之一。它叫 Chameleon Trading——Chameleon 是他在中学玩电子游戏时用的网名。他用自己一万元美元的积蓄起步,两个半年里年增长率达数千个百分点。当他告诉我他的收益时,他立刻试图说服我不要对这些数字感到惊讶。我注意到了他的谦逊。我也注意到 Chameleon 让他极其富有。他那时 27 岁,自由自在。对圣胡安的每一个冲浪者、酒保和女服务员来说,他不过是另一个穿着沙滩短裤的年轻人。

现在他盘腿坐在新加坡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的灰色扶手椅上,赤脚,穿着黑色短裤和深蓝色 T 恤,向我解释为什么整个金融体系需要从头重建。我想知道的问题是他为何把第一种生活换成第二种。

他说并非为了钱。Yan 并非在富裕中长大,他的一生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有兴趣以富裕成年人的身份生活。他每天都穿着同一条 Lululemon 短裤和一件 T 恤。他有 15 条那种短裤和 10 件那种 T 恤,每款有三种颜色。周围的办公室也没有任何财富的迹象。家具属于前一位租户。团队唯一的新增物品是休息室里的两款桌游、墙上的 NFT 和那些布偶猫。当我在书架上发现四本书并认出其中一本是 Frank Slootman 的 Amp It Up 时,我证实了这一点——这是一本管理学书籍,其论点是大多数人工作不够努力。我把这提到了 iliensinc 她耸耸肩。那句座右铭是他们的;书不是。厨房里那三瓶 Grey Goose 和 Macallan 也不是,都是两年前一次未达到最低消费的社群活动后就没动过。这个团队喝茶。

也不是出于对加密货币的热爱。作为行业风向标的比特币,自十月初的高点已下跌约 30%。与此相对,原本被认为比特币应取代的黄金在同一三个月内上涨了 7%。大多数代币表现更差。我问Yan对行业负面情绪的看法时,他并未为其辩护。“这个领域有很多可疑行为,”他说,“人们意识到这些东西并非宣传的那样,或许是件好事。”他并不认为 Hyperliquid 是一家加密公司。“如今没人说我们是互联网公司,”他对我说,“我们使用加密技术,但这并不定义我们。”

在加入 Hyperliquid 之前,团队里只有两个人曾在加密圈工作过,其中就包括Yan。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刻意为之。他形容早期的加密人群主要热衷于快速赚钱。他说自己着眼长期,这更符合那些像技术人员而非交易员思考的人。但这也存在供给问题。Hyperliquid 从国际数学与科学奥林匹克的领奖台上招募人才。Yan 18 岁时在物理项目上拿过金牌。他的一位工程师在信息学比赛中获过银牌,另一位则曾在美国国家队训练过。Yan希望能招到更多人,自我今年早些时候访问以来,他已新增了两名员工,但愿意在加密领域构建的这一级别人才因为多年的骗局与被打破的承诺,最近又因人工智能的影响而日益稀少。

那么,已经赚够钱可以为所欲为的Yan,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11人、4万亿、零投资者,揭秘加密世界最离经叛道的创业者

至少对外界而言,答案正在变得更加明朗。

Hyperliquid 是一个区块链,并在其上构建了自己的交易所。在传统交易所,公司保管你的资金并控制基础设施。而在 Hyperliquid 上,你自己保管资金,且该平台是公开的。Yan对它的设想——不带讽刺地说——是承载所有金融。这既是野心的表现,也可能是荒诞的体现,取决于你是看那些猫,还是看该平台的数字。因为在我访问后的几个月里,那些已经以相同方式交易了百余年的市场,开始以微小且可衡量的方式发生弯曲。

Hyperliquid 于 2023 年以永续合约起步,永续合约是一种衍生品,也是加密市场中规模最大的单一市场。永续合约是对你并不持有的资产价格的押注,与传统期货不同,它没有到期日。这类押注的市场规模比买卖实物资产的市场大六到八倍,约为每月 7 万亿美元,直到最近,几乎全部通过中心化交易所进行。其中最大的是 Binance,远远领先于其他平台。没有任何去中心化平台对此造成实质影响。Hyperliquid 是首个有所作为的去中心化平台,其市场份额增长到约占 Binance 的 14%。

随后,在 2025 年 10 月,Hyperliquid 做了一件中心化交易所做不到的事:它允许任何人在平台上为任何有价格喂价的资产创建新的永续合约市场。一个名为 Trade[XYZ]的独立团体是最活跃的发行者。它先是推出了白银市场。到次年 1 月,其 24 小时成交量已达到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大约 2%的水平;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成立于 1898 年,是全球最大的衍生品交易所。随后,Trade[XYZ]又上架了原油合约。原油一直在周末关闭的市场上交易。二月下旬的一个周六,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伊朗。CME 当时关闭,Hyperliquid 却保持开放。原油的日成交额从 2100 万美元飙升至 37 亿美元。一个月后,Trade[XYZ]推出了标普 500 的永续合约,并经标普道琼斯指数官方授权。该合约全天候交易,包括周末。

Hyperliquid 上最具影响力的产品现在正由一些不为Yan工作且永远不会为他工作的人在构建。

Trade[XYZ] 的创始人要求不透露姓名,他在 2013 年以 66 美元买了他的第一个 bitcoin,此后这些年一直以投资者而非建设者的身份活跃。他并不打算创办公司。他告诉我,如果不是Yan,他现在已不会再做加密货币了。“Hyperliquid 有机会拯救加密货币,”他说。

尽管如此,这些都无法解释为什么 Hyperliquid 会成为Yan所说的那样——在一个事物常常看起来似乎会成功直到最后不成功的行业中——也无法解释他为何放弃在波多黎各的生活去弄清楚这些。我在办公室的第一个下午和 iliensinc 在休息室聊天时,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桌上夹着一只毛绒猫,午饭的姜和芝麻味还在空气中。她告诉我,三年前Yan宣布 Chameleon 已经结束时,团队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她的回答并非从加密货币开始,而是从Yan这个人的性格说起。她说我应该问他关于他母亲的事。

Yan更喜欢在户外开会。 我们坐在有顶的露台上,摆着四把灰色休闲椅和一张咖啡桌。下面街上有车经过。每隔几分钟,就有园丁启动割草机。人行横道持续的蜂鸣声时有时无。

Yan盘腿坐着,当我问起他的母亲时,他想了一会儿。他告诉我她有一句话。一个中文成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意是“人之外还有更强的人,天之外还有更辽阔的天。”她不是那种会逼人的母亲,但她想让他明白,不管他自认为多么了不起,他所见的也只是外面世界的一小部分。

她独自抚养他和妹妹,住在美国商业史上最赚钱的一段地带的中心:Redwood Shores,位于旧金山和帕洛阿尔托之间。Oracle 那座镜面总部塔楼俯视着整个街区。邻居们是工程师和产品经理,他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培养成正好与Yan后来所建的那种生活相符的人。他的父母都是华裔移民,他三年级时父母离婚,父亲离开了。他的母亲是会计师,每逢报税季都得加班,他都看得出来。“我能看出别人比我们更富裕,”他说,“但我从不因此心怀怨恨。到外面去玩并不贵。”

他的学校没有学术竞争的氛围。尽管母亲说过要努力,但她并没有逼迫Yan。直到他进入青春期,没人强迫他做任何事。他在外面玩,去学校,回家,再玩。他在邮编区域内显得极为罕见:一个被放任的孩子。

Yan与他的狗马克斯在红木海岸。

八年级时,一位刚从私立学校转来的朋友带他去参加一次数学竞赛。朋友想找个伴。Yan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学校里的数学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没有需死记的公式,也没有要大量计算的题目。你会得到一个问题,有时只有一句话,然后被放手去钻研。答案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证明,一整套论证说明某事为何必然成立。最后,他们会像给短跑运动员排名那样给你排位。对Yan而言,这是体育最好的一面与理解世界最好的一面的融合。

那个夏天,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从互联网下载旧的竞赛试题,独自在房间里做题。他没有导师,也负担不起暑期课程。没有人逼他说要这么做。“结果是,我非常好胜,”他说。“有一场我并不知道的比赛,其他孩子从小就一直在参加,而我落后了。”

一年后,也就是他上九年级的时候,他已获得参加美国数学奥林匹克训练营的资格,该营汇集了全国前50名的高中生。他是屋子里最年轻的几个人之一。他没有进入国家队。他说他并不在意。三周里,他坐在那些能盯着三句话看五个小时、并在其中某处发现大多数人看不见的真理的青少年当中。Yan告诉我,数学没有罗杰·费德勒那样的存在,但在最高水平上,确实有类似费德勒的东西。做题有一种风格,证明构造有一种优雅,而在训练营里他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了这一点。“那就像能和汤姆·布雷迪一起踢足球,”他说,“只是极客版的那种。大多数人感受不到那种感觉。”

第二年,他在数学中级资格赛中未能晋级。他那时16岁,还得再等整整一年才能再试一次。我问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失败吗。“输是很常见的经历,”他说。“大多数人都是输家。通常只有一个赢家。”

问题不在于失败,而在于空虚。“感觉就像有一个空洞,”他说。“我应该在学点什么。”于是他找来了学长们用的几本物理教材。他的学校直到大三才教这门课,但他刚学会微积分,第一次明白了微积分的用途。他发现了费曼的讲座。“我像看电视节目一样吞下它们,”他说。一年之内,他又靠自学,成为全国五大青年物理学家之一。

他入选了美国物理奥林匹克队,第一次去欧洲,前往爱沙尼亚并获得银牌。接下来的夏天在哥本哈根,他夺得金牌,世界排名第24。他18岁,回到旧金山湾区时,明白了母亲关于天外有天的判断是对的。在他之外,恰好还有23个人。

哈佛大学几乎为他承担了全部学费。大一春季学期,Yan选修了计算机科学124——数据结构与算法。这门课程主要由大二和大三学生选修,名声很差。哈佛课程指南里的学生曾称其为“必不可少的毒药”。一条评价警告道:“没有社交生活。你将无缘姻缘。”班上有150名学生。大一的Yan名列第一,而且远远领先。

在哈佛,大一结束后学生会被分配到上层年级的学院(upperclassman houses)。Yan被分到 Pforzheimer,在那里他和比他小两岁的 Scott Wu 建立了密切关系——他第一次遇到Wu是在一个为奥林匹克竞赛学生举办的夏令营。Wu曾连续三届在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为美国赢得金牌,最后一次取得满分,后来还共同创立了 Cognition AI。Wu在大二被分到 Pforzheimer 时,给Yan发短信说,“哟,我进 Pfoho 了。”Yan回复道,“走起!”

Wu会在公共休息室的三角钢琴旁找到Yan,自学爵士乐,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和重放乐句,直到他们合拍为止。他们一起下国际象棋、围棋和扑克,花好几个小时讨论成为某一领域最优秀的意义。Yan会谈到 Faker——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联盟》选手,也谈到伟大的围棋手和最顶尖的高频交易员。“他总是在思考是什么让一个人特别,”Wu告诉我。“这个领域的本质是什么?把某件事做到极致意味着什么?”

Wu记得Yan性格特别反叛。哈佛的大多数学生在同样的环境中吸收相同的信息,得出的大致结论相似,但Yan从不如此。Wu还说,他很幽默。“非常冷面。他会说出完全出乎你意料的话,却以最干巴巴的方式表达出来。”

在夏季,Yan有工作。他曾在 Google X 实习,为在成为 Waymo 之前的自动驾驶汽车项目构建工具。他还在交易公司 Tower Research Capital 实习。在大四那年,他在另一家自动驾驶汽车公司 Nuro 做兼职,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四年的大学至少多了一年。

在大三那年冬天,他和Wu是哈德逊河交易公司首次举办的 10 名实习生之一。HRT 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量化交易公司之一。那 10 人中还有 Alexandr Wang 和 Jesse Zhang,分别后来共同创办了 Scale AI 和 Decagon。该实习以为期三周的竞赛形式进行。在每一回合,Wu和Yan都名列第一和第二。

Yan以数学本科、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毕业,并于 2017 年底全职加入 HRT。他被分配到美国股票的算法团队。每周一次,他都会与经理会面。该经理曾指导过多位新员工。这类会议通常有一定节奏。新员工在代码中遇到难题,他们会一起解决,然后新员工回去再遇到下一个难题。经理回忆道,Yan并不遇到难题。他带着想法来。会议高效,但有些地方让经理感到不安。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原因。Yan做得一切都很正确,但这些似乎对他毫无意义。八个月后Yan来告知要离职时,经理表示理解。按公司标准,他发出的宣布Yan离职的电子邮件格外温暖。

Yan喜欢 HRT。他认为交易是你能玩的最纯粹的现实游戏。你要么是对的,要么是错的,市场会告诉你答案。世界上很多最聪明的人都在和你竞争,而在彼此对抗的残酷博弈中,你为世界产生了一种极其有价值的产品:流动且高效的市场。但他已经在一家即便没有他也会很优秀的公司里,用八个月的时间改进一个本已很出色的系统,这意味着他无法给出自己无法停止思考的那个问题的好答案:你到底在为世界创造什么价值?

2017 年 12 月,答案找上了他。比特币接近 2 万美元。Coinbase 成为全国下载量最大的应用。数十亿美元涌入像 Jesus Coin 这样的首次代币发行。那是加密货币的圣诞节。Yan第一次听说比特币是在 HRT 实习期间,两个前合伙人曾来向实习生推介它。那时没有人真正领悟过。但在 HRT 期间,他找到了以太坊的橙皮书,论文描述了一台运行着全世界都能达成共识且任何人都无法关闭的计算机。他每天都在接触金融。他能够看清它运行的基础。论文描述了一种用代码取代信任的方法。“我觉得我可以去构建一样会彻底改变金融的东西。”

他在 2018 年 4 月左右离开 HRT,想要构建一个预测市场,用户可以在上面对天气、选举或体育赛事等任何有结果的事件下注。它将运行在区块链上,没有任何单一实体控制资金。该架构基于一个理念,Yan 相信他和联合创始人是最先想到这一点的人:链下撮合、链上结算,因为以太坊远远太慢,无法运行真正的交易所。资金会存放在由代码管理的智能合约中,但用户看到的将是快速且简洁的界面。去中心化的加密承诺却没有摩擦。他与也曾离开 HRT 的大学室友 Brian Wong 一起在 Binance Labs 位于旧金山的首批创业孵化项目里构建了它。他们将其命名为 Deaux。

Kalshi 成立于 2019 年,持有相同的论点。Polymarket 随后在 2020 年出现。如今,Kalshi 和 Polymarket 的总估值已超过 400 亿美元。

Deaux 获得了 100 名用户。

当Yan讲到这里,新加坡的天空豁然开雨。大而沉重的雨点,能在数分钟内把排水沟灌满的那种。我们从露台上能听见它猛击楼下的街道,汽车在水中溅起的嘶嘶声也越发响亮。

“压根没可能成的,”他接着说。到 Deaux 上线时,Bitcoin 已下跌了 80%以上。Jesus Coin 已死,没能复活。没人愿意押注明天的天气。更重要的是,Yan和 Wong 几乎没考虑过监管。Kalshi 在推出产品前花了三年时间为争取监管批准而斗争。

当 Deaux 倒闭时,Scott Wu 是地球上少数为此感到遗憾的人之一。他曾是五位常规用户之一。

Yan把 45 万美元投资的一半多还了回去。他还受制于 HRT 的竞业限制,所以和一个也有类似限制的朋友去了加州塔霍湖,他们在那里滑雪直到雪融化。之后他以低预算去了中国、日本和秘鲁。他试图说服我,当游客其实需要相当多的技巧。但他并没有那种本事。

2019年末,他的竞业禁止期到期后,Yan搬到了波多黎各,在那里人们可以合法地把资本利得税率降到几乎为零。他带着1万美元和一种重大事件即将来临的预感。

他的伴侣跟他一起去了波多黎各。他们在靠近海滩的一居室公寓同住,月租不到2000美元,但“同住”暗示的那种亲密是Yan抽不出时间去维系的。他也没有显示器,于是占用了电视,把自己安顿在客厅。头一两年,她每天大约只能分到他30分钟的注意力,其余时间则属于在电视上不断滚动的交易算法。

Yan每天至少工作 14 小时,轻松达到每周 100 小时。他一开始用 Python 脚本,写出连接加密交易所并全天候替他交易的代码。他监控这些程序,改进逻辑,跟踪数据,系统达不到预期时就拆掉重来。

他之所以能这么做,是因为加密领域的开放程度与传统金融截然不同。在股票市场,像他在 HRT 交易的那样,在单一交易所下达一笔订单,就需要连接新泽西三个同址机房中 13 个公开交易所,遵守被称为 Reg NMS 的一连串 SEC 监管规定,靠微波链路从芝加哥获取 CME 期货数据,且需要数千万美元的启动成本。而在加密领域,每个人——无论是 HRT 的员工还是睡在电视机旁的那个人——都连接到同样用于构建网页的粗糙 HTTP 基础设施上。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 Amazon Web Services 上的服务器。

将近两年里,他的伴侣完全不知道电视机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变。房租照付,吃的也一样。她知道他充满热情、雄心勃勃,猜想他做得还不错,但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他成功了。然后,在2021年夏天的一个周五晚上,她试图把他从家里拽出去,去吃一周前就预订好的晚餐。他就是不肯离开。

“你不懂,”他对她说,“如果我现在不修好这个漏洞,我会损失10万美元。”

11人、4万亿、零投资者,揭秘加密世界最离经叛道的创业者

那天晚上之后,Yan决定把这事做成一家真正的公司。他需要一个能做除写代码以外一切事的人。在哈佛,Pforzheimer 楼里有个看似把生活中所有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这样的能力对他来说简直陌生。但据他最后听闻,iliensinc 在亚洲,在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担任首席幕僚,在东京、首尔和香港之间往返。

当他联系她时,发现她在旧金山。COVID 让旅行停摆,那份曾把她带遍亚洲的工作变成了她公寓里的一通通深夜电话。Yan解释了他的需求。他没有提供职位描述、头衔,也几乎没有说明她将要做的具体事情。但她已经靠评估创业者谋生三年,无论Yan在描述什么,她都觉得他不是个值得去下注反对的人。

该公司正式定名为 Chameleon Trading,iliensinc 开始参加与交易所业务发展团队的 Zoom 会议,为在现实中其实只是一个人在圣胡安海滩上办公的机构披上一层职业化的外衣。在庞大的做市商之下——如 Jump Trading、Tower、HRT 和 Jane Street 这样的公司——存在一层匿名机构,其规模无人能确切核实。Chameleon 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之一。

到 2022 年,Yan开始感到不安。他已经在加密领域摸爬四年,涉足过各类市场,既有中心化也有去中心化,并且开始关心这个领域超出个人盈亏之外的更大意义。比特币为世界提供了一种在不信任中介的前提下持有和转移资金的方式。以太坊则提供了一台无人能关闭的“电脑”。两者之间,几乎铺就了重建金融体系所需的一切。但业界对它们几乎没有任何作为。最大的两家交易所,Binance 和 Coinbase,都是中心化的。加密世界不断重新引入它本应删除的东西。

那年夏天,iliensinc 在英格兰乡间的一家酒店安排了团队外出活动。到那时,她已将 Chameleon 发展成六人的团队。Yan 给她的预算是一枚比特币。团队飞往伦敦,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并在乡间庄园度过了几天。领队——这是众人记忆中第一次离开屏幕——并不完全安心。

他们回到波多黎各后,交易继续进行。但 Yan 告诉他的团队,他们要开始构建一些新的东西。他不确定是什么。他有一些想法,但没有一个让他信服。他只是知道,中本聪对 Bitcoin 的最初愿景正被中本聪所创造的行业悄然埋葬,这让他感到不安——这种不安远超过一个靠行业未能实现的所有成果赚取数百万的人本应感到的程度。

在团队看来,Yan似乎呼吸了太多新鲜空气。

2022 年 11 月 ,FTX——当时全球第三大、估值 320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在九天内崩溃。它一直将客户的存款借给 Alameda Research,这是一家由创始人的女友经营的交易公司。当用户要求取回存款时,现金已不复存在。不到六个月前,Terra——一个价值 500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生态系统——在三天内跌至零。它曾试图构建一种仅靠系统自身逻辑支撑的与美元挂钩的货币。原本应保持钉住汇率的算法反而加速了其崩溃。行业有史以来两个最大的项目之一,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Yan看得够多了。他告诉六人小组,交易到此为止。他们可能不同意,他说,但 Chameleon 结束了。如果他错了,他们随时可以回去交易。其中几个人确实表示不同意,还有几个人会离开。但这并没有改变Yan的决定。没有投资者可供咨询,也没有董事会需要说服;那是他的钱,他说了算,而且有新的任务。

“我曾过于自信地认为 FTX 会成为中心化交易所的终结者,”Yan告诉我。“但这对我有帮助,因为它让我有信念去争夺这个庞大的市场。”

他所指的是永续期货。它们源自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洞见。传统期货合约有到期日。到期时,交易者要么交割标的资产——石油、小麦、猪肚,要么平仓并再开一个新仓,每次都要支付手续费。席勒提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既然几乎没有人买猪肚期货是真正想要猪肚,为什么还要强制合约到期?

传统市场本来已有可行的解决方案,没必要改变。2016 年,一家名为 BitMEX 的加密交易所改变了这一点,从那时起永续合约成为加密交易的主流。该合约不设到期日。交易者可以以通常为本金十倍或二十倍的高杠杆开仓。他们产生的手续费和强平使中心化加密交易所成为业界最赚钱的公司之一。

到 2022 年底,还没人做出可用的去中心化版本。原因在于底层技术。在大多数现代市场中,交易通过订单簿进行。买方表明愿意支付的价格,卖方表明愿意接受的价格。当双方对齐时,交易就会发生。市场参与者越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越小。这大致就是从纽约证券交易所到 Binance 等市场的运作方式。但订单簿不仅仅处理成交,它还必须跟上交易者不断调整价格的大量更新——在达成交易之前,价格常常被多次修改。现有的区块链在这方面表现不佳:太慢、太昂贵、太笨拙。每一次更新都要花钱并需要时间确认。在这些链上运行订单簿,就像试图用拨号上网来运行纽约证券交易所。

在 2022 年末,Yan和他的团队审视了其他项目所构建的每一条区块链,但没有一条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于是他们自己动手搭建。在三个月内,Hyperliquid 就打造出了一条足以在其上运行交易所的定制区块链。随后Yan在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活跃于推特,为 Hyperliquid 所提供的服务及其为何优于行业普遍接受的做法进行论述。

交易所的问题在于:在它还没起作用之前,它毫无用处。来到一个空荡市场的买家没人可买。常见的解决办法是付钱给做市商,这样任何来的人都有对手可以交易。你可以用现金、股权或一部分代币来支付。有几家找上了 Hyperliquid。一家直截了当地对 iliensinc 说,他们公司是造王者。“如果你们不付钱给我们,你们永远起不来。”

他们没有付钱给他。也没有付钱给任何人。Hyperliquid 在 2023 年二月底上线,三月和四月的用户群大多是从未做过永续合约交易的非同质化代币收藏者,他们下的是 10 美元的订单,通过模拟交易比赛学习杠杆。没有真正认真的用户。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中本聪对比特币的最初设想正在被中本聪所创建的行业悄然埋葬,而这件事让他比一个靠着这些未能实现的东西赚取数百万的人应当感到的更为不安。

随后,在五月,Yan将那些让 Chameleon 成为加密领域最成功的匿名交易机构之一的策略放进了一个名为 HLP(Hyperliquidity Provider)的链上金库。你可以存入 10 美元或 1000 万美元。没有费用,也没有业绩提成。金库运行自动化策略,每一美元的利润都流向存入资金的人。所有账目完全记在区块链上。如果你存入 10 美元,你可以实时看到这 10 美元的增长。如果 FTX 是这样构建的,Alameda 的那个漏洞就会被全世界看见。

HLP 一举解决了两个问题。交易所获得了流动性。提供流动性的用户则获得了传统金融从未提供过的东西。一位早期的 Hyperliquid 用户将其形容为历史上第一次普通人可以在没有费用的情况下投资高频交易策略。

“我本会付给 Jeff 2% 的管理费和 50% 的业绩提成来参与这一切,”他们告诉我。“相反,一个名不见经传、没有人脉、可以身处世界任何角落的人,能够接触到加密领域最伟大的做市策略之一。人们至今仍不明白这有多特别。”

当时很少有人明白。到了秋天,加密货币价格每天都在上涨,存款人在比特币攀升的同时看着 HLP 的余额下降。算法在执行其工作并通过交易赚钱,但因为一切都在链上运行,它无法对更广泛市场的敞口进行对冲。传统做市商会在另一个交易场所抵消这种风险。HLP 的设计使其无法如此操作。因此,尽管它一笔又一笔地赢得交易,它实际上却做了一个不断上涨市场的空头。人们勃然大怒。其他项目在 Twitter 和 Discord 上攻击 Hyperliquid,Yan也进行了反击。那时还早,他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但 HLP 从来就不是最终答案。Yan 建立它是为了在独立做市商到来之前引导流动性,而他很快就看到这种机会对他们显而易见。需求超过供应,宽幅价差意味着任何愿意做出报价的人都能轻松获利。他写了文档,在推特上发长帖解释做市的运作方式。他带着公司一步步完成接入流程。但大多数公司仍然犹豫不决。其他交易所都向他们付费,而 Yan 拒绝这样做,HLP 也无法扩展以填补这一空缺。“Alameda 对 FTX 的运作至关重要,”他说。“我们不希望 HLP 对 Hyperliquid 的运作同样至关重要。”

各项指标在上升,但抱怨也在增多。择时做市商理论上随时都会到来。但如果他们不来,而用户先行离开,一切就完了。

不过,总有一拨人会出现。就是风险投资家。

他们的分析师自己也在私下使用这个交易所,一个接一个地去找他们的合作伙伴,说:这东西其实不错。合作伙伴接起了电话。Yan 和 iliensinc 没有做任何外联。他们没有推介材料。该协议在产生费用,但 Yan 从一开始就坚持这些费用绝不会流向团队。当风投打电话来问是否有推介材料时,Yan 和 iliensinc 只是交谈,最终他们会明白:没有。

到 2024 年 1 月,这些基金开始亲自来访。iliensinc 很熟悉这个流程。她曾做过投资人。她开始向 Yan 讲解他应当了解的条款、需要注意的权利。大约两周时间,他都照着做。“这几乎成了第二天性,”他对我说。“ 哦,风投们在联系。看来该开始融资一轮了 。”

他唯一的条件是只会考虑估值十亿美元的意向书。Hyperliquid 刚成立还不到一年。团队每月都在花掉Yan个人储蓄中的数十万美元。有人满足了他的条件后,Yan花了一个周末仔细考虑。

他问那些创办过初创公司的人以及风险投资家们,向他解释筹资到底有何意义。但他们无法说服他,他们的钱比他们的钱更有价值。某个时刻,他告诉我,拒绝看起来是对的。一旦觉得正确,那就是事情的结束。

周一上午,他对 iliensinc 说:“我们不会接受的。”

“他妈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负责管理这笔钱,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掉。现在一个基金出价约一亿美元,而他却拒绝了——就在她为截然相反的结果准备了两周之后。团队的其他人也反应同样强烈。

他叫来了那只基金并拒绝了。他们也不相信他。肯定是他接受了别人的意向书。事实并非如此。Hyperliquid 不是一家公司。它是一个协议,从第一天起的中立性就是它的要旨。“如果比特币曾接受过风投轮,”他说,“我真不认为那还是比特币。它全部的价值主张都会被破坏。”而且,他并不需要这笔钱。直到今天,Yan 仍然亲自承担团队的许多开支。

2024年1月28日,他发了四行推文:

没有投资者。

没有付费做市商。

对开发团队不收取费用。

没有内部人士。

Hyperliquid 每天只有一次会议 ,早晨的站立会,我在新加坡的第二天看了这场会议。团队围在一位工程师的屏幕前。屏幕上方放着一个龙的毛绒玩具。他们在测试一个名为投资组合保证金的新功能,讨论大多集中在可能出错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里,实际上也并不是在交谈。Yan会交叉双臂,低下头,注视着他的赤脚。旁边的工程师也是如此。这些沉默既不尴尬也不短暂,房间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寻常。

这种状况的部分原因在于性情。团队成员年轻,年龄在24到31岁之间,几乎全部是极为聪慧的内向者。但在我之后问他是否常读书时,Yan表示这不仅仅是害羞那么简单。

“我读的书远比传统观念认为的要少,”他在厚黑框眼镜后面微笑着对我说,“以能永久改变一个人的方式去读一本书非常耗时。时间投入的回报并不太高。”

他愣了愣下巴——这是我后来会认出来的一个习惯——像是在飞机上给耳朵“通气”。写年轻技术人群的一个特殊风险是,他们迟早会告诉你自己不爱读书。于是当Yan澄清说他每两个月会读一本书,并期待有一天能坐下来把没读过的书都读完时,我感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解释了为什么要等一等再多读书。

“如果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他说,“那你做这件事很可能根本不值得。我真心相信这一点。如果你按这种假设行事,阅读就没太大用处。如果已经有人对你正在做的事提供了有用的背景,那大概率已经有人做过了。如果有人做过,你为什么还要去做?”

2023 年底,Hyperliquid 又遇到一个加密界常见的问题。像其他人一样,Yan并不愿意走那套。加密项目的代币赋予持有者对项目成功的权益。决定谁先拿到代币以及在何种条款下通常通过积分计划来完成。项目方宣布使用其平台将获得积分。用户认为这些积分日后会转换为代币。于是他们蜂拥而入,试图在转换前积累尽可能多的持仓。

问题在于,蜂拥而入的那些所谓用户在很大程度上根本不是用户。他们是专业化的团队,会逆向工程公式、运行自动化策略以获取最大奖励,然后离开。项目原本为之设计的真实用户只得到剩下的份额。

Hyperliquid 的版本于 2023 年 11 月 1 日上线。每周在平台上交易的用户都会累积积分,但该项目没有公布计算公式。没人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每周五,iliensinc 会公布当周的积分,由此形成了一种仪式感。用户们会留意她的用户名在 Discord 上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聚在一起比对自己收到的积分、分享截图,并讨论系统的运作原理。“奖励真实用户至关重要,”Yan说。“这很难下定义,但 Hyperliquid 的积分计划很可能把刷分者的比例从 99% 降到了 20%。”

就在这时,那些市场做市商——也就是Yan拒绝直接付钱给的那类人——开始出现。其中一位,币安最大的做市商之一,因 FTX 事件而对新交易场所心存戒备。但他有共同的联系人对Yan赞不绝口,2023 年 9 月在新加坡的一次会议上,他首次见到了Yan和 iliensinc。“杰夫很有野心,但不傲慢,”这位做市商告诉我。“他在描述自己想做的事情时非常慎重,所有要点都说得很清楚。”他走出去给团队发了短信:我们应该接入。两周后,他们上线了。

做市商插上设备后发现的,证实了用户们自己也在发现的情况。这个基础设施在只有交易员才会注意到的方面做得很用心。Hyperliquid 内置了一种减速带,使得最激进的量化公司更难去狙击其他做市商。这个功能后来被行业广泛复制。其效果是做市商可以展示更深的流动性,而不必处在生存所需的极低延迟前沿。Yan实际上选择放弃一部分交易所成交量——那种由公司相互狙击产生的成交量——以换取普通用户更好的价格。这是一项降低 Hyperliquid 自身收入的权衡。

也是在同一场会议 Token2049 上,Yan和 iliensinc 决定搬迁团队。Yan告诉我,美国对加密衍生品的监管形势不明朗,在那里发展对他们来说是没有必要的风险。我交谈过的一位律师把那段时期形容为美国监管机构“用尽一切手段将这项技术从国内禁止”的时期。iliensinc 考察了香港、瑞士和新加坡,最终选定了新加坡。那里现代、安全,也没有干扰。

到 2024 年春天,团队已经搬走。对Yan来说这正合适,因为这个城邦很无聊。他有两种模式:工作和锻炼。他游泳、跑步,凡是能让他累到不受伤的事情都会去做,这是他在波多黎各的一次摩托车事故后得出的原则——那次事故在他脸上留下了疤痕,也让他离开键盘一周。锻炼的目的就是清醒头脑,好回去继续构建。他唯一的休闲妥协是周日上午。其余时间都属于 Hyperliquid。他甚至自己剪头发,反正去理发店也得花时间。

他并不觉得这不寻常,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觉得大多数人对工作的态度过于松懈。“我觉得人们总体上就是有点太软了,”他说。“大脑是个器官。如果你需要工作更长时间,你可以训练它。”

他学会了不把这强加给团队。他们每天一起吃午饭,像家人一样围坐在一张黑色木桌旁。周四他们吃 Chipotle。新加坡没有 Chipotle,所以他们把食谱交给了厨师,厨师现在会为他们做。午餐时的谈话通常会转向团队最近在看或在听的东西。每当这种时候,Yan往往沉默,显得在想着别的事,或许真的是。

到了同年春天,Hyperliquid 的永续合约日成交额已超过 10 亿美元,基础设施在重压下开始出问题。一个下午,告警系统响个不停,平台无法应付涌入的大量用户。这是 Hyperliquid 的第一次宕机。但办公室外的人唯一关心的,还是即将到来的 Hyperliquid 代币。

在五月,Yan 发了一条未来六个月的路线图推文,充满了技术雄心,但并未提及代币。

在此前几个月,Hyperliquid 已从衍生品扩展到现货交易。它上架的第一个代币是 Purr,以那只猫命名。现货交易是必要的一步。为了发行 Hyperliquid 的代币,团队需要一个可以进行交易的现货市场。但这也带来了该衍生品交易所从未面临过的问题。进行永续合约交易时,无人需要持有标的资产,你是在押注价格。进行现货交易时,必须有人托管资产。这正是 Yan 不愿意做的。整个要点在于用户掌控自己的资产。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成为托管方,他意识到必须停止把 Hyperliquid 看作坐落在区块链上的交易所,而要开始把它视为内置交易所的区块链。团队为运行该交易所而构建的区块链,已经能处理每秒数十万笔订单,可以被改造成可编程的。它将成为一个开放系统,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编写代码并构建金融应用,就像成千上万的开发者已经在 Ethereum 上所做的那样。不同之处在于,Ethereum 运行一个真正的交易所太慢了,这也是 Yan 最初构建自己链的原因。

如果他开放那条链,资产可以通过由协议自身保障的去中心化桥接被带到 Hyperliquid 上,而无需任何单一方托管。任何在可编程层上构建的项目都将能够访问交易所的订单簿以及其中所有的流动性。开发者可以构建借贷平台、稳定币或移动交易应用,并直接接入那些专业机构每天报价数十亿美元的同一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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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 不喜欢类比。他会告诉你,Hyperliquid 在传统金融中没有可比之处,人们喜欢把新事物套入旧范畴,而不是按其自身条件去理解,这是一种错误。但对我们这些不是 Yan 的人来说,这就像 Amazon 为其市场构建云服务,然后发现云服务比市场本身更重要。Yan 在那条推特中第一次使用的表述是,Hyperliquid 将容纳整个金融世界。

他本来并不愿意做出这个改变。他告诉我自己潜意识里不想承担这个任务。将一个虚拟机内建到 Hyperliquid 中是个庞大的工程,团队并不确定这是否可行,也不清楚有多少工作需要从零开始。但在某个时刻,他说,这一切变得显而易见。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将花好几年时间把一些看起来像 Binance 又像 Ethereum 的组件拼凑在一起,却都不够像,最终会后悔。

社区愤怒了。他们原本期待的是空投,结果却只等来了一条关于基础设施的推文。点赞上千的评论引用了《绝命毒师》中的经典台词:“我们本来好好的。”“我恨透了。你们背叛了我们。”用户们不想要什么区块链,他们只想要钱。Xulian在一次本该15分钟却拖到一个半小时、最终不了了之的用户面试后加入了团队,此刻他默默承受着这股怒火。“杰夫考虑的是长远利益,”他告诉我,“我们真的不在乎某件事是否立刻看起来光鲜亮丽。”

正如 iliensinc 所描述的那些喧嚣者,最终厌倦了抱怨。团队接下来的六个月致力于现货市场,构建可编程层,在独立网络上测试,为质押做准备。然后,在 11 月 29 日的一个星期五,HYPE 到来了。

Hyperliquid 将其总代币供应量的 31%空投给了大约 94,000 名早期用户。没有任何条件或解锁计划。如果你曾使用该平台并赚取了积分,第二天早上钱包里就会出现代币,比你睡前更加富有。按开盘价计算,这次空投价值超过 10 亿美元。在历史最高点时,其价值将达到 160 亿美元。这是加密货币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财富转移,所有资金都流向了用户。

团队自身的配额为 23.8%,低于社区份额,并且按年解锁。当天他们一分未得。风投也没有获得任何代币。如果他们想要代币,只能在公开市场上购买,价格与其他人相同,在 Hyperliquid 上,因为它没有在别处上市。这又是你必须为之付出的代价。

那天早上 Yan 在推特上根本不用解释。“醒来发现收到了六位数中段的空投,”一位用户写道。另一位回复:“今天,HYPE 改变了我的人生。有足够的钱让我未来几年过得舒适,帮助家人,并在牛市中大举投资。”还有人说:“七位数空投,愿上帝保佑,jeff。”

“我感觉很好,”Yan 告诉我。“很少有人能在早期就参与到某个事物中来,同时分享上行收益并获得对网络的实质性所有权。”

我问他,自从他们所构建的一切都有了如此公开的价格后,感觉如何。

“真糟糕,”他说。

是 2025 年 3 月下旬的一个周三夜晚 ,iliensinc 的电脑开始响起蜂鸣声。她正在通话中,随即挂断。屏幕上,Hyperliquid 社区金库 HLP 的余额在下降。

几天来,一名交易者用小额、协调的仓位不断试探 Hyperliquid 的防线。现在试探结束了。他在 Jelly Jelly 上开了三个仓位——这是一种市值约 1500 万美元、日成交量约 7.2 万美元的冷门代币。其中一个是大额做空,另外两个是多头。这个空头就是故意要爆的。交易者在押注一个他们即将拉抬的代币,而当该仓位崩溃时,其他人就会接盘。就像拔掉手榴弹的销,然后把它递给别人。

那“别人”就是 HLP。在 Hyperliquid 上,当订单簿无法消化交易者的爆仓时,社区金库会接管该仓位并在一段时间内平仓。在正常情况下,这很常见且例行。但 Jelly Jelly 的订单簿几乎为空,而当 HLP 被困、无法退出时,交易者却在尽可能快地在公开市场买入 Jelly Jelly。价格在不到一小时内上涨了超过 500%。每一个价位波动,金库的亏损就增大一分。

iliensinc 盯着屏幕看着亏损从 500 万美元、接着 800 万美元、再到 1200 万美元飙升。系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这一切停止。没有人曾为这样一个世界做设计——有人会把一枚价值 1500 万美元的代币当作武器使用。

在亚洲和欧洲,验证者上线了。Hyperliquid 的区块链由大约二十几个验证者保护,他们是独立运营者,验证每一笔交易,并通过质押大量 HYPE 代币作为抵押获得投票权。很多人在代币存在之前就已经在使用 Hyperliquid 了。他们可以在任何人、任何地点都能查看的同一公共账本上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且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笔交易。几分钟内,他们全部投票决定将 Jelly Jelly 下架,并按操纵开始之前的价格结算该仓位。所有拥有合法仓位的用户都得到了补偿。唯一亏损的人是攻击者。

他意识到必须停止把 Hyperliquid 当作建立在区块链上的交易所来看,而要把它当作内置交易所的区块链来思考。

这一事件暴露了批评者一直想提出的问题。如果二十几个验证者可以推翻市场价格并以他们选择的数字结算合约,这个系统有多去中心化?Yan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验证者集合之所以规模较小是有意为之。一个每隔几周就发布升级的系统无法为每次升级协调上千名参与者。这个集合会随着时间增长,但不会以牺牲让 Hyperliquid 取得现有速度的代价为代价。

“修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一次被攻击中学到这一点而不是有人直接告诉你,确实很糟糕,”Yan说。Hyperliquid 从未向做市商支付过费用,也从未对团队收取过手续费,但将为漏洞举报支付高达一百万美元的赏金。“但这些人显然不是想通知我们问题所在,而是想利用它。”

攻击发生时,世界上两大中心化交易所之一的 Binance 和 OKX 都在自家平台上线了 Jelly Jelly 永续合约。在 Twitter 上,有用户@了 Binance 的联合首席执行官 Yi He,敦促她将该代币上线。“如果你们把 Jelly Jelly 上架,”他们写道,“Hyperliquid 可能就完了。”Yi He 用中文回复:“好的,收到。”

于是,这就是野心的回报。你离开了一个在波多黎各没人认得你名字的海滩。你用电视和自己的积蓄从零开始构建某样东西。你拒绝了一亿美元的出价。你把数十亿交付给陌生人。你得到的是什么?

战争。

在 2023 年和 2024 年,Hyperliquid 小到可以被忽视。空投改变了这一切。市值先是 42 亿美元,随后 90 亿美元,甚至更多,这意味着加密行业中的每一家大公司都能预见到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Hyperliquid 会吞掉他们的午餐。Binance 宣布了自家的去中心化交易所。Coinbase 和 Robinhood 开始提供期货产品。新的协议以 Hyperliquid 为目标陆续上线。然后有人跟踪Yan回到了他家电梯。

这类事情本可能无关紧要,但到2025年,对加密货币持有者的暴力袭击几乎翻了一番。在法国,一家硬件钱包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被锯掉一根手指,照片被作为赎金发送给他的商业伙伴。加拿大有个家庭遭受了水刑折磨。加密货币转账是即时、不可逆的,不需要银行批准。一个拿着扳手并知道钱包地址的人就能掏空一笔财富。

Yan搬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雇了保镖,并在地球上最安全的岛屿城市里过着相对被局限的生活。每次出行都有两名私人保安随行。iliensinc 开始盘问团队成员,如果陌生人问他们在哪儿工作,该如何回答。这也是几乎所有接受我采访的人在这篇报道中都以化名出现的原因。

当我问 Yan 2025 年最艰难的时刻是什么时,他没有提到 Jelly Jelly、竞对或保镖。他跟我说的是 API 服务器。

整个夏天,随着 Bitcoin 突破 10 万美元、Hyperliquid 每月处理的成交量超过 4000 亿美元,连接做市商与区块链的服务器开始出现故障。太多公司接入,每家都发送大量订单、撤单和更新,负责将这些信息转播到链上的基础设施跟不上节奏。原本应立即成交的一笔订单却要耗费三秒钟。

区块链本身保持在线。用户资金从未处于风险之中。但三秒钟,在一个财富以毫秒定胜负的市场,是个警示。“如果在波动性并非异常的情况下我们就出现拥堵,”iliensinc 说,“那么一旦真正的事件发生,这是不可接受的。”Yan 连续好几周睡不着。他会在凌晨 1:30 上床,凌晨 3 点就被人提醒又出故障了。团队从头重写了服务器。

10 月 10 日,事件发生了。特朗普总统威胁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 100% 关税,24 小时内有超过 190 亿美元的杠杆加密头寸被清算,这是业界有史以来最大的清洗。超过 160 万名交易者被卷入自我放大的抛售潮中,被迫卖出压低了价格,触发更多清算,又进一步拉低价格。

Hyperliquid 没有停机,也没有停止提款。重建的服务器经受住了考验。Jelly Jelly 的修复生效了。HLP 作为回购做市方清算了数十亿美元的头寸,并因此赚取了 4,000 万美元。但因为 Hyperliquid 区块链上的每笔交易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统计其清算情况。其他交易所并未以同样精确度披露数据。Binance 仅每秒公布一次。大型媒体依赖的数据聚合器使用了它们被提供的数据,而这些数据具有误导性。媒体报道说 Hyperliquid 的清算量超过任何其他交易所。看起来那里是交易最危险的地方,原因很简单:它是最透明的。

三天后,在加密行业其他人还在清点死伤时,Yan的团队发布了一次将定义 Hyperliquid 未来走向的升级:Hyperliquid 改进提案 3。HIP-3 允许任何质押 50 万 HYPE 代币的人在平台上部署新的永续期货市场,设定自己的参数,选择自己的价格信息来源,并保留一半的交易费用。

到那年年底,这是 Hyperliquid 运营的第二个完整年,利润约为 9 亿美元。没有一美元流向团队。99%被自动转换成 HYPE 并销毁,永久退出流通,几乎把平台的所有收益返还给持有该代币的任何人。

当我问 iliensinc 如何看待 2025 年时,她说:“感觉我们长大了。”

我在办公室的最后一个下午 ,我和Yan坐在靠近厨房的黑色餐桌旁,能听到那瓶未动过的威士忌的声音,团队每天都在这里一起吃午饭。我有些问题一直留着没问。

在此之前的一年里,Hyperliquid 一直在分发自身的组成部分。早于 HIP-3 推出的 Builder codes 允许独立开发者在平台的订单簿上构建交易应用,并保留其用户产生的每笔费用的一部分。Paradigm 联合创始人、加密领域最大的投资公司之一的 Matt Huang 称其为“以特许经营方式外包用户体验的聪明做法”。这些团队自 2024 年 10 月以来已赚取超过 7000 万美元。

HIP-3 更进一步。在其上线的六个月里,七个独立团队部署了数百个市场,其中大多数资产与加密无关:石油、黄金、股票指数、外汇。Trade[XYZ],作为最大的部署者,自 2025 年 10 月以来每周增长率达 38%。它在 192,000 名交易者中完成的交易额超过 1300 亿美元。由独立部署者创建的市场现在占 Hyperliquid 总成交量的一半。2026 年 2 月,HIP-4 宣布推出。届时,任何人都可以在该平台上部署期权或预测市场。HIP-3 已将 Hyperliquid 向任何有价格的资产开放;HIP-4 则会将其向任何有结果的事件开放。

Hyperliquid 上最具影响力的产品如今由那些不为 Yan 工作且永远不会为他工作的人打造。我问他如何看待这一点——他的团队应该构建什么,又应该把什么留给他人。

“这是一个动态的问题,我认为没有正确答案,”他说。“最重要的角度是哲学性的。你是在构建一个类似 Robinhood 的金融超级应用,还是在构建一个金融系统?”他承认自己不清楚哪种会胜出。“但我认为,一个可被大众获得的金融系统对世界更有利。一个运行在公开轨道上、不被单一公司拥有的系统。

“为了构建那样的东西,我们经常思考需要为他人做什么,才能让他们来此成功并在 Hyperliquid 上拥有自己的业务。当人们竞争并拥有自己的东西时,系统会更有弹性、更易扩展。”

他说阻力最小的路径是自己构建一切,把所有东西留在一家公司内部。但他们选择了相反的道路。“这是做事的艰难方式,但我们在乎如何到达我们的目标,因为我们到达的方式决定了最终我们所构建的到底是什么。”

Trade[XYZ] 的创始人告诉我,他认为有一天可能没人会知道自己在使用 Hyperliquid。“也许在最终形态中,它只是为金融提供的基础设施和流动性,”他说。“也许 Interactive Brokers 和 Phantom,以及其他人,最终会直接与用户互动。那会很美好。”

Paradigm,也就是 Huang 的公司,在 HYPE 代币上线后不久就在公开市场投入了大量资金。“这就更令人惊讶了,”他对我说,“因为这是由一个 11 人的团队建成的。”11 个人,几乎没有使用任何人工智能。办公室里有几台专门的人工智能笔记本,运行最新模型,只用于探索想法。“我们会谨慎监控人工智能的能力,”Yan说。“它还不够好,无法编写重要的代码。”

按开盘价计算,这次空投价值超过10亿美元。在历史高位时,其价值将达到160亿美元。它是加密货币史上最大的一次财富转移,而且每一美元都发放给了用户。

我问Yan,所有这一切上方最大的一团阴云是什么。自 2023 年以来,Hyperliquid 的累积成交额已超过 4 万亿美元。它占据了去中心化永续合约市场的 37%。而且这一切都是在地球上最大的资本市场的用户无法触及的情况下完成的。美国人被排除在外。

障碍是多德—弗兰克法案,这是一部在 2008 年金融危机后通过的美国法律,要求每一笔衍生品交易都必须通过受监管的中介进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Hyperliquid 的公共账本已经向监管机构提供了多德—弗兰克旨在实现的东西:对系统中所有杠杆的实时可见性。但在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制定新规则之前,法律上仍不存在美国人通过去中心化协议交易衍生品的途径。忠于他的理念,Yan并没有自行组建政策团队。在我访谈一个月后,Hyperliquid 政策中心作为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成立,由曾在加密领域工作十年的知名律师 Jake Chervinsky 领导。支持 Hyperliquid 生态系统发展的独立机构 Hyper Foundation 贡献了价值 2800 万美元的 100 万枚 HYPE 代币,用于资助其启动。

Yan承认 Hyperliquid 已经达到一个规模,再光靠建设和希望就不是策略了。“有人在往相反方向游说,”他告诉我。“我不能非常有把握地说它最终会怎样。但监管最终反映的是人民的意志,我对它的走向持乐观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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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周一直把最后一个问题留着:你不会真以为 Hyperliquid 会承载整个金融业吧?

他笑了——一个自己理发的男人会比你想象中更常笑。“我是说,我想‘全部’这个词有点夸张,”他说。“那是我们的理想目标。但这真的很难做到,几十年的目标也太自负了。”

“这就像围棋和国际象棋的区别,”他接着说。“在国际象棋里,你越厉害,越会往前读好几步棋。围棋的可能性太多了。对焦更多是在为下一步建立直觉,而不是试图把整个棋树都读出来。”

我当时一定显得还不够明白,所以他又换了种说法。他一直遵循这一准则:要对自己走在正确的方向充满自信,并且在当前的每一步都执行得很好,即便你并不确切知道最终要去往何处。

第二天晚上,星期五,团队在市内一家酒店里的中餐馆吃饭。那个把填充玩具带到办公室的工程师没来。其他人都到了,还有我。我们穿过一条安静的大堂,沿着走廊被带到一间深色木质镶板的包间,雕花格窗屏风和一张圆桌摆好等候用餐。隔断的尽头,扶手椅围着一张咖啡桌摆放着。我们先坐在那里喝茶。

房间很冷,空调按比今晚温暖的温度设定。有人递给最年轻的工程师一条毯子。他把毯子披在肩上,发现是 Christian Dior 的。这引发了他和Yan关于奢侈品牌的谈话,二人都没有明显的相关背景。有人把 LVMH 读成“LHVM”。没人纠正对方。戴着 Ralph Lauren 棒球帽的 iliensinc 叹了口气。

我们开始动筷时,转盘开始转动,停不下来。菜一道接一道被摆到转盘边缘,直到一只宽口青花瓷大碗上桌,整个桌子静了下来。碗里,浅浅的一汪水覆盖在鹅卵石和细小的叶片上——一个缩小版的锦鲤池。正中放着一只有花边的白色面碗,三条小橙鱼围着它打转,在两只碗之间的护城河里游动。服务员向我们解释这道菜。他说这些鱼要休息30天,然后才能“工作”五分钟。我们看着它们绕圈游。随后它们被端走,开始另一个月的“休假”。

我们大约在晚上9:15离开,走到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我道了别,上了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离酒店几分钟后,车子开始沿着一个向左的长弯攀升上高架路,转过弯时,金融区出现在视野里:汇丰、摩根大通、渣打、德意志银行、花旗,它们的标识在黑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然后道路向东拉直,那些楼群一座座在我身后远去,直到后视镜里只剩下湿漉漉的路。Yan朝相反的方向走回了工作地点,他把保镖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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