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资产：由丰裕驱动的稀缺超级周期

剧作家 S.N. Behrman 在一篇题为“Duveen”的关于镀金时代英国艺术品经销商 Joseph Duveen 的短篇研究中打趣道：“Duveen……注意到，欧洲有大量艺术品，而美国有大量金钱。”

杜维恩正是通过平衡这种失衡，赚取了财富并成就了传奇。“约瑟夫·杜维恩在 20 世纪初至 1939 年去世（终年 69 岁）期间，以飞涨的价格向美国千万富翁售出了数百幅古典大师作品，”Peter Schjeldahl 在 《纽约客》 中写道。1906 年，他以 22.5 万美元的价格向 Carnegie 的合伙人 Henry Clay Frick 售出一幅伦勃朗作品，这在当时堪称荒谬，而这种荒谬后来只增不减。按今天的币值计算，Frick 交由杜维恩花在古典大师作品上的数亿美元资金，构成了弗里克收藏馆的基础。

为了不被比下去——而整件事的要义恰恰就是不能被比下去——匹兹堡银行家、美国财政部长安德鲁·梅隆于 1929 年通过杜文购得拉斐尔的 《考珀圣母》，价格为 97 万美元（按今天价值约为 2100 万美元）；随后又在 1936 年以 2100 万美元——按今天价值约合 5 亿美元——购入 42 件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和雕塑藏品。这些后来成为美国国家美术馆的核心馆藏。

杜文简直像头猛兽，为了了解客户和潜在客户的心理、喜好厌恶，甚至连他们扔掉的垃圾都不放过，几乎到了监视的地步。据 《纽约客》 报道：“（杜文的一名雇员曾得意地说，在梅隆担任财政部长期间，‘他的废纸篓里的东西，在部长从办公室走回家这段时间里，就已经被送上了开往纽约的火车。’）”

Duveen 深知，理解那些买得起任何明码标价之物的人，究竟会把什么视为无价之宝，有着怎样的价值。对于镀金时代的新贵而言——正如任何时代的富人一样——那就是通过稀缺性获得的地位；而当时对美国百万富翁来说，既稀缺又象征身份的东西，就是与旧大陆传统的联系。

人类有时就是很有意思，而“强盗大亨”们的家族因财力雄厚，比大多数人更有资本把这种“有意思”发挥到极致。Cornelius Vanderbilt 的孙子 William 之妻 Alva Vanderbilt，则是其中最“有意思”的那一个。

尽管 Vanderbilts 家族凭借庞大的铁路和航运财富富可敌国——据 《The First Tycoon》 所述，“Commodore”于 1877 年去世时，拥有的财富甚至超过美国财政部，约占全国货币总量的 5%——但他们在纽约却缺乏社会地位。Caroline Schermerhorn Astor 和 Ward McAllister 设立的“四百人”名单，是为应对南北战争后千万富翁数量激增而制定的，它界定了谁才算得上上流社会。Vanderbilts 家族并不在名单之列。

于是，Alva 做了人们会做的事。她在第五大道建起一座法式城堡，令街上那些较早的联排宅邸相形见绌，并举办了世纪舞会：1883 年 Vanderbilt 化装舞会 。其目的就是打入 Astor 的名单，因此据说 Alva 故意不给 Carrie Astor 发请柬，因为 Astor 夫人从未登门拜访过 Vanderbilt 家。为了让女儿获邀，Astor 夫人不得不把自己的名片留在第五大道 660 号，这意味着她正式承认了 Vanderbilts 的地位。第二天，Astors 的请柬就送到了。

这场舞会耗资 25 万美元，按今天的币值相当于 600 万美元，但正如纽约市博物馆所写：“截至 1883 年 3 月 27 日，Vanderbilts 已跻身纽约新社交圈的顶端，而这个圈子已不再仅限于 400 人。”

显然，纽约市对 Alva 而言还不够，对美国许多千万富翁阶层来说也是如此。1895 年，Alva 将女儿 Consuela Vanderbilt 嫁给了 Marlborough 公爵。她出钱，他出头衔。

到 1915 年，《有头衔的美国人》 报道称，已有 454 位“Dollar Princesses”，即嫁入欧洲贵族阶层的美国女继承人。

头衔是稀缺的。它们不会再增加。因此，对于一个几乎什么都买得起、正在崛起的阶层来说，它们极具吸引力。

正如杜文或许会指出的那样，欧洲拥有大量头衔，而美国拥有大量金钱。

别急着下结论，Duveen 传记作者 Meryle Secrest 这样说。她认为贝尔曼的这句话过于简单化。无论是艺术品还是头衔，她写道：“如果不是 19 世纪最后几年财运发生了灾难性的变化，有头衔的欧洲人，尤其是英国的地主贵族，绝不会愿意出让他们的家传珍藏。”

为什么欧洲人突然变得比他们那份体面更贫穷了？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

“来自美国和其他地区的廉价食品，摧毁了欧洲农业的利润。”

欧洲人是被“充裕”拖垮的，因此他们不得不出售自己的稀缺资产；而正是同样由这种充裕催生的财富，又让这些稀缺资产变得更加值钱。啧啧。

人类他妈地就是热爱稀缺的东西。一直如此。我们从富足中获益越多，就越想把这些收益投入到稀缺之物中。稀缺，就是特别。

如果我们正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时代，那就应当预期稀缺资产将迎来一轮火热的牛市。

宏观稀缺资产

这正是我们正在看到的。

上周五，Josh Kushner 宣布成立 Thrive Eternal——这家公司的永久资本控股平台将专注于少数几项“植根于传统、身份认同与共同体验的标志性特许经营资产和文化机构”，并将从 San Francisco Giants 开始。

就在当天晚些时候 ，HOF Capital 宣布，其正牵头一个财团收购 Porsche 在 Bugatti Rimac 和 Rimac Group 中的股份。

他们不会再造出更多位于世界科技之都、拥有143年历史的棒球队，也不会再造出更多拥有117年历史的法国超级跑车品牌。

这里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尽管再明显不过，仍值得挑明说清。

随着财富增长并不断集中，对有限的稀缺资产池的需求大幅超过供给。

自千禧年以来，全球 GDP 已从 78.69 万亿美元增长至 174.28 万亿美元（按 2021 年美元计算），翻了一倍多，而 San Francisco 的 MLB 球队数量和 Bugatti 制造商的数量却保持不变。

不过，用 GDP 增长来描述这种局面仍显不足，因为增长的构成与我们的讨论更相关。如果这 10 万亿美元的 GDP 增量平均分配给全球 83 亿人，那么每人多出的 12,048 美元，对 San Francisco Giants 的价格根本无足轻重。人们或许能把花在食物上的钱减少一些，把更多钱花在衣服或度假上，但他们仍买不起棒球队。

更值得关注的是，全球最富有的 100 人的财富按名义价值计算增长了 10 倍，从 2000 年的 8950 亿美元增至如今的 7.2 万亿美元 。经通货膨胀调整后，如今全球最富有的 100 人所拥有的财富，仍是 25 年前的 4 倍以上，其财富增长速度是全球经济增速的两倍。

千禧年之交，比尔·盖茨以 600 亿美元身家位居全球首富。如今，Elon Musk 和 Larry Page 的财富总和已超过 2000 年全部亿万富豪的财富总和。Cambricon 首席执行官陈天石昨天赚到的钱，足以让他在 2000 年的榜单上排名第 60 位。你甚至可能从未听说过 Cambricon。

此外，全球越来越多的储蓄正沉淀在由专业机构管理的资本池中，其使命是保全购买力、实现长期复利增长，并寻找那些无法被轻易印制、复制或通过竞争稀释价值的资产。自 2000 年代初以来，养老金资产规模已增长逾三倍，到 2024 年底达到约 70 万亿美元。私募市场在 2000 年时还只是一个约 6000 亿至不足 1 万亿美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规模，如今已成为一个 13 万亿至 15 万亿美元的资产类别。主权财富基金在 2000 年持有的资产约为 1 万亿美元，如今控制的规模已达约 12 万亿至 15 万亿美元。

因此， 一个高得多且更为集中的分子（更多现金）正在追逐一个大致持平的分母（稀缺资产）。

更让问题雪上加霜的是，这些资产往往会被彻底撤出市场，进一步缩小可交易的资产池。Frick 的艺术收藏位于 The Frick Collection。Mellon 的藏品在 The National Gallery。Thrive 将其新载体命名为 Eternal。

因此， 一个高得多且更为集中的分子（更多现金）正在追逐一个不断缩小的分母（稀缺资产）。

炸药轰然爆响。

这种动态并不新鲜。所有这些集中的资本长期以来一直在推高主要体育联盟球队特许经营权的价格。看看 Koba Khitalishvili 制作的这份 NBA 球队估值数据可视化。

有趣的是，即便在这个小范围内，最具价值（110 亿美元）且升值幅度最大（2,344%）的球队，正是位于 San Francisco 的那支，而在这段时期内，当地高净值财富的增长幅度也是最大的。

根据 Sportico 的数据，NFL 球队总价值在 2024 年至 2025 年间从 1900 亿美元增至 2280 亿美元，而且或许并不令人意外的是，排名前 10 的球队估值增长了 24.3%，而排名后 22 的球队仅增长 17.8%。这其中也有层级之分，是稀缺中的稀缺。

我本可以继续举例。我也确实要继续。人们就爱看这种财富奇观。

去年，Vlad Doronin 以其位于 Star Island 的豪宅 1.2 亿美元成交创下 Miami-Dade 纪录，把 Ken Griffin 在 2022 年以 1.07 亿美元购入都比了下去。

这一纪录并未保持太久。3 月，Meta 首席执行官 Mark Zuckerberg 以 1.7 亿美元购入了位于更为私密、绰号“亿万富翁地堡”的 Indian Creek Island 上的 7 Indian Creek。

巧合的是，扎克是从洛杉矶美容外科医生 Aaron Rollins 医生手中买下这栋住宅的。我之所以说“巧合”，是因为在这篇文章的早期草稿中，我曾写道：“多亏了 Instagram 脸，丰唇和光滑皮肤早已不如从前稀缺。”让一个把原本稀缺的“美丽”变得充裕的人，将这种商品化结出的果实投入到“稀缺资产”中，实在再合适不过。

这处社区卖 1.7 亿美元是个好价格吗？按每平方英尺计算表现如何？谁在乎呢？你问错问题了。1.7 亿美元也就相当于一名 AI 研究员的身价。它还不到 Zuck 财富的 0.1%。这大约只是 Zuck 和 Priscilla 昨天承诺用于打造更逼真的人体 AI 模拟资金的三分之一， 而当时我还正在写这一段。Indian Creek Island 只有一个，而岛上的地块也就那么多，尤其是考虑到 Jeff Bezos 已经让其中多少地块退出了市场（ 三块 ）。

把来自“The Everything Store”（丰裕）的钱，投入 Indian Creek 的房地产（稀缺）。

当然，还有艺术。它曾被用来把阶层地位从欧洲“洗”到暴发户云集的美国，如今又在海湾地区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2025 年 11 月，Gustav Klimt 的 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 在苏富比以 2.364 亿美元成交 。

这创下了现代艺术品拍卖史上的最高成交价，也是有史以来所有艺术品拍卖中的第二高成交价，仅次于 2017 年 11 月佳士得以 4.503 亿美元拍出 Leonardo da Vinci 的 Salvator Mundi。

尽管两位买家的身份都未公开，且均未得到证实，但外界普遍盛传，沙特王储 Mohammed bin Salman（MBS）买下了 《救世主》，而知情人士认为，买下那幅克里姆特作品的要么是 MBS，要么是 Abu Dhabi。若是后者，据称此举将是为了作为 Frank Gehry 设计的 Guggenheim Abu Dhabi 馆藏的核心支柱。

你知道，不是什么国家都能拥有一座由盖里设计的古根海姆博物馆。</span>

《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值”2.364 亿美元吗？你抓错重点了。谁他妈在乎？这幅作品甚至能算是克里姆特最好的 10 件作品之一吗？Artnet 在 2025 年 1 月、这件作品拍卖前并不这么认为 ，但那又怎样。克里姆特的作品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在拍卖场上，而用充裕的美元去换稀缺的克里姆特作品，这种交易你每天都愿意做，周日甚至愿意做两次。

这些东西就像某种超级凡勃伦商品——价格越高，不仅越令人渴望，高价本身就是全部意义所在。

写这篇文章让我乐在其中，我也很想继续写下去，但我还得进入这篇文章的其余部分。

到目前为止我们谈到的一切，都可以归入我所称的宏观稀缺资产这一类。

我的意思是，如果财富分布顶端的人群继续变得更富有，这些资产的价格就会持续上涨。全球都在争夺它们。本节讨论的买家包括来自美国、俄罗斯和中东的数十亿美元级富豪。

如果把亚洲也算进来，我们或许还会提到 2024 年，印度工业巨头 Mukesh Ambani 为其子 Anant 举办的那场耗资 6 亿美元的婚礼 ——这是这个十年里最接近 Vanderbilt Costume Ball 的盛会。

如果你有资金和渠道，并且相信我们正迈向奇点，我建议你尽可能买入更多 Klimt 画作、NFL Franchises，以及 Yellowstone Club 的住宅。

遗憾的是，我并不具备这些条件，所以我一直在花很多时间思考，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要如何参与这场“丰裕→稀缺”的交易，而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机会无处不在。

位置性稀缺

Alex Danco 在我最喜欢的文章之一中写道：“ 在丰裕的条件下，相对位置至关重要。”

随后，他将不同类型的位置性稀缺归类为几个类别：

我们所称的宏观稀缺资产，大多落在图表中的“声望”部分，包括其与“获取”重叠形成的“接近性”，以及与“策展”重叠形成的“合法性”。

再次强调，理解宏观稀缺资产的一个有用方式是：只要富人越来越富，它们就会越来越值钱。这里的“相对位置”指的是，资产所有者彼此之间基于其能够积累的稀缺资产所形成的相对地位。

但还有另一种相对于其他资产而存在的稀缺性，它会随着这些资产相对丰裕或稀缺程度的变化而变动。这类稀缺性更为具体。它们就是微观稀缺资产 。

比如，当印刷机让印刷文本变得廉价时，手写文本就会变得更有价值。

费代里科·达·蒙特费尔特罗

15 世纪时，早在欧洲人沦落到只能出售他们的玩家头衔或稀缺物品之前，乌尔比诺公爵 Federico da Montefeltro 就建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图书馆之一。

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这个世纪：这正是 Johannes Gutenberg 发明印刷机的那个世纪。要是你是一位想把图书馆藏书充实起来的公爵，我是说，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只是，乌尔比诺公爵 Federico da Montefeltro 甚至不肯让书架上沾染哪怕一本印刷书。

他的书商 Vespasiano da Bisticci 写道 ：“这座图书馆中的所有书籍都好得无以复加，且皆以钢笔手写而成， 若其中有哪怕一册印刷本，在这样的藏书之中也会自惭形秽 。这些书都装饰精美，并写于羊皮纸之上。”

印刷文本变得充裕而廉价，这使得手写作品愈发稀缺，也更有价值。

公爵试图同时做到两件事：其一，正如达·比斯蒂奇所写，“去做一件千余年来无人做到的事；也就是建成自古代以来最出色的图书馆”，其二，是要这一切都以手工完成。“如今距他着手建立这座图书馆，已有十四年或更久，”达·比斯蒂奇阿谀地写道，“而他始终在乌尔比诺、佛罗伦萨及其他地方，雇用着三十到四十名抄写员为他效力 。”

在他去世后，达·蒙特费尔特罗的继任公爵——della Rovere 家族——延续了只收藏手写本的传统。“他们继续收集抄本，甚至让印刷书籍也由人工誊写一遍（颇有博尔赫斯式意味），因为只有抄本才能进入这座神圣的大厅；到这座图书馆迁往罗马时，馆藏已达 1,760 册。”这一细节出自 Roderick Conway Morris 对 2007 年 Federico da Montefeltro and His Library 展览的报道 ，该展览举办于……Morgan Library。

Morgan Library 本身收藏着堪称“贝索斯式”三件套的《古腾堡圣经》，它的建立源于与公爵相同的冲动：在一个丰裕时代收藏那些无法复制之物；也源于与 Mellon、Frick、Vanderbilt 及其他镀金时代工业巨头相同的愿望：引入传统与传承。人性在这方面惊人地一致。

达·蒙特费尔特罗图书馆所做的事情，与 Morgan Library 或 Frick Collection 不同。它更为具体。当印刷术让文本变得丰富而廉价时，也让手写抄本变得稀缺而珍贵。

微观稀缺资产

Marc Andreessen 周末抽出部分时间，做了他最擅长的事：通过反复传播，把一个观点变成主流梗。这里指的是：“当某种东西变得充裕且廉价时，另一种东西就会变得稀缺而有价值。”

宏观稀缺资产属于结构性稀缺：在全球财富不断上升之际，它们的供给是固定的或正在萎缩。微观稀缺资产则属于关系性稀缺：它们之所以变得有价值，是因为相邻的某种事物变得充裕了。有些东西也可能兼具两者。

如果说宏观稀缺资产像是在给气球充气，只会越变越大，那么微观稀缺资产就像是在挤压气球，空气必须从一个地方流向另一个地方。

Clayton Christensen 以其“诱人利润守恒定律”最精准地阐明了这种微观机制。引自 《创新者的解决方案》，经由 Stratechery：“ 该定律指出，当模块化和商品化导致价值链某一环节中诱人利润消失时，在相邻环节中，利用专有产品获取诱人利润的机会通常就会出现。”

当某一种特定事物变得充裕且廉价时，另一种特定事物就会变得稀缺而有价值。

这是一个必须牢记的重要教训，是那种在商业世界里最接近“商业物理定律”的理念之一。这也是为什么 Joel Spolsky 指出 ：“聪明的公司会努力让其产品的互补品商品化。”让你身边的东西变得更充裕、更便宜，这样你自己就会变得更稀缺、更有价值。

作为一个并非亿万富翁、却以此为目标的人，寻找潜在的“微观稀缺资产”是我花费大部分时间的地方。这类资产你可以在它们真正变得稀缺之前就抓住——在市场尚未按稀缺品定价的时候。

这基本上就是 《智能时代的权力》 的主题：寻找那些能够利用技术占据稀缺位置、再由此向外扩张、吞噬整个行业，并最终自身也成为稀缺资产的公司。

房地产是最容易看出这一点的领域之一。地球上的土地供应基本上是固定的，因此，你押注的是你所拥有的那块土地的需求会增加，而你也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促成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你是个人，你可能会在自己的土地上建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如果你是开发商，你可能会引入商店、餐馆，以及一条适合步行的主街。如果你是日本的 JR-East，你会修建穿过并通往这片土地的铁路，然后在这片土地上建设公寓、酒店和商铺，这样你就能在物理上把更多人带到那里，并说服他们留下来。

如果你是 Proto-Town，你会在 Austin 郊外 30 分钟车程处买下一大块土地，让在那里建造各种东西变得极其快速和容易，并吸引一批租户/居民入驻，而他们也能建起这座小镇所需的大部分设施，从住房到电力。

周五，也就是 Thrive 宣布 Eternal、HOF 宣布 Bugatti 的同一天，Proto-Town 凭借那段 Core Memory 视频和一篇 WSJ 文章高调亮相。这正是“微观稀缺性”在发挥作用：当投向硬科技的资本以及关于该建造什么的想法变得充裕时，一个真正允许你快速建设的地方就变得稀缺而有价值。

快速增长城市周边的土地在结构上是稀缺的，但对 Proto-Town 这样的群体来说，它比对那些只想买入并持有的人更有价值，因为 Proto-Town 能够为其增值。

对合适买家而言，合适的稀缺资产，本质上既有由稀缺性决定的价格底线，也有不受丰裕约束的上行空间。

就拿收购 Giants 这笔交易来说。

先假设一下，AI 研究人员喜欢体育，再想象一下 Thrive 允许其投资组合公司利用其新收购的棒球队来招募这些研究人员：老板包厢、和球队一起进行击球练习，诸如此类。都只是纯属假设。由扎克设定的顶尖研究人员价值，大约在数亿美元区间。你该如何给招募中的一点小优势定价？又该如何给募资中的小优势定价？或者说，如果 Thrive 因为拥有 Giants 而在边际上击败竞争对手拿下一笔交易，而这笔交易最终带来 50 亿美元回报，那他们是否基本上等于在被“付钱”持有 Giants？

你的上行空间越不设限，合适的稀缺资产对你的价值就越大。

如果这听起来有些荒唐，这正是 OpenAI 以据报道 “数亿美元出头的低位” 收购 TBPN 的逻辑。

显然，OpenAI 收购的并不是 TBPN 那 3000 万美元的营收，因为它立刻就停止了广告业务。OpenAI 买下的是一档广受喜爱的节目，由科技界最具商业创意的两个人主持——这是科技媒体领域的“稀缺资产”。

按照稀缺资产的运作逻辑，我怀疑 OpenAI 并没有列出十家科技媒体平台，并为每一家算出一个基于估值模型的收购价格。对于每周活跃用户达 9 亿的 ChatGPT 来说，它的分发能力比全球任何媒体资产都更广。它所没有、而 TBPN 拥有的，是讨喜度。为此，OpenAI 几乎应该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再做一点愚蠢的数学：按 OpenAI 8520 亿美元的估值计算，这家公司被监管到无法继续存在的概率每降低 1%，就值 85.2 亿美元。其最终公开市场价格每上涨 1%，大致也值 85.2 亿美元。如果 TBPN 哪怕只有 1%到 3%的概率帮助实现这两种 1%波动中的任意一种，那它对 OpenAI 的价值也有数亿美元之多。

如果这听起来很可笑，不妨看看 Elon Musk Family of Companies。

几周前，我和一位朋友在 Washington Square Park 散步时，聊到 Anduril 一旦上市，是否会像近期的科技 IPO 公司 Figma 和 Navan 那样遭遇同样的命运。我的判断是不会，因为它是一种稀缺资产。

就像资产本身一样，这种权益具有稀缺性，而大多数 IPO 后的科技股并不具备这种稀缺性。

有件事我注意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用语言或数据表达出来，那就是初创公司在私募市场上性感得惊人，可一旦 IPO，几个月内就会变得相当乏味。

这与“私募市场高估初创公司，而公开市场以更清醒的眼光审视它们并给出理性价格”的观点是两回事。我说的是一种审美层面的东西：当你看着一家顶级初创公司时会心生悸动，而几个月后在公开市场上看着同一家公司时，却只会感到兴味索然。

看看自 2025 年以来上市的美国风投支持的非生物科技公司表现如何。图表显示了自 2025 年 7 月 31 日 Figma IPO 当日起，它们相对于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的表现。 其中每一家公司在这段时间里的表现都跑输了纳斯达克。

这背后有很多充分的理由。也许这些公司在私募市场上被高估了。也许它们在 IPO 时涨得过猛，如今股价已回落到更符合现实的水平。也许它们的盈利表现落后于它们讲述的增长故事。也许它们被卷入了更广泛的 SaaSpocalypse。但潜在原因有千万种，而有一个我没怎么听人提起、却确实相信的原因是：它们在私募市场中原本相对稀缺，可一旦进入公开市场，作为资产 ，就变得泯然众人、缺乏差异化。

比如，你能解释一下，Figure Technologies 所做的事情与 Coinbase、Robinhood 或 eToro 有什么不同吗？在浩如烟海的可投资股票中，为什么你偏偏会买 Navan？如果你想押注软件行业增长，你会更愿意持有 Figma，还是干脆买入一篮子软件公司股票然后放着不管更合理？

在私募市场中，一家伟大的初创公司很性感。它是一个叙事，一个秘密，一种身份象征，一样你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挤进去的东西。一旦它上市，它就会变成你经纪账户里夹在成千上万个股票代码之间的一个代码，可以按收入倍数、毛利率、增长率之类乱七八糟的指标排序。它会出现在某个筛选器的 248 家公司之一里，比如“毛利率 50%以上、增长 30%以上的软件公司”之类。不管这家公司本身丝毫未变，这项资产已经变了。

这种资产被压缩成了乏味的东西。它被股票代码化了。

这听起来很蠢。我明白。但我们已经被万物的丰裕淹没了，以至于如果有什么东西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它就必须把注意力从我们这里硬生生夺走。

请注意，我并不是在针对这些公司中的任何一家发表评论，只是想说明这样一点：作为拥有股票代码的上市公司，它们感觉上没那么差异化。你的投资组合里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承担类似角色。押注软件有很多种方式。

不过，如果你想押注太空？那你就得买入 SpaceX 的 IPO。

作为股票的 SpaceX 是一种稀缺资产，因为作为公司的 SpaceX 做的是一件罕见而有价值的事，一件不容易被复制的事（而 Elon 也不断通过他自有的平台提醒人们这一点）。 微观层面的稀缺，会导向宏观层面的稀缺。

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其他那些公司在公开市场上苦苦挣扎、12 家公司合计市值约为 1250 亿美元之际，SpaceX 却计划以 1.75 万亿至 2 万亿美元的市值上市。尽管这 12 家公司去年合计营收约为 SpaceX 150 亿美元营收的两倍。

企业本身的稀缺性与其资产的稀缺性彼此强化、相互反馈。

因为这家公司所做的事情稀缺、有价值且具备防御性，又因为 Elon Musk 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平台，让它显得更加稀缺、更有价值、也更具防御性，投资者便将这只股票视为一种稀缺资产。正因为投资者将这只股票视为稀缺资产，公司才能以更低的资本成本去做那些让自身变得更稀缺、更有价值、更具防御性的事情。

然后，由于公司的估值更高，它就能做一些有可能在现实中让自身变得更有价值的事情，比如以约 600 亿美元收购 Cursor。正如 Kevin Kwok 在解释中所说，这笔交易的逻辑非常严密。如果 SpaceX 的估值像其他近期上市公司一样仅为约 10 倍营收，这样的交易就更难达成。

即便相较于其护城河所带来的实际经济价值，稀缺资产如今也拥有被放大的价值。

我认为，Anduril 与其说更像 Navan，不如说更接近 SpaceX。若想押注国防现代化，你买不了 Nasdaq、DJIA 或 Boeing。正如我所论证的，Anduril 的股票将成为一种稀缺资产。

和朋友聊完那番话后，Primary 的 Jason Shulman 发了这样一条推文：

看到 Vertical Integrators 被单独列为一个类别，很酷；正如我在 《Vertical Integrator 系列》第四部分中所写，从竞争角度看，它们具备变得稀缺的潜力，这正是我如此看好它们的原因：“最大的优势或许在于：正因为这件事如此困难，而且你通过把无数艰难的事情做好所积累起来的优势会形成壁垒，所以在穿过‘大过滤器’之后，真正严肃的竞争几乎不会存在。”

这也意味着，胜出的 Vertical Integrators 有潜力成为 Scarce Assets，这意味着它们不仅会因微观稀缺性而令业务受益，还将因宏观稀缺性而更容易吸引资本。

Vertical Integrators 的有趣之处之一在于，尽管它们共享一种整体方法，但每一家都可能成为独特且稀缺的资产。Dandy 和 Flock 就是例子：两者都是 Vertical Integrators，但 Dandy 正在切入牙科供应链，而 Flock 则在为执法部门提供更好的数据。两者都可能成为 Scarce Asset——各自类别中最优秀的公司，也是押注该类别的最佳方式——而这几乎是任何纯软件公司都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我认为更多价值将集中到更少数赢得其类别的公司身上的另一个原因。这种逻辑或许柔软、模糊，甚至不那么理性，但人本来就是如此。

早在新冠疫情时期，更准确地说，是在 2020 年 10 月，当时 Dev 刚出生三周，我因缺觉疲惫不堪，写下了这篇题为软件正在吞噬市场的文章。如今看来，它既经得起推敲，也并非全然如此。事后回看，其中许多具体例子都带有浓厚的疫情时期色彩，但我认为其中的核心观点依然成立：散户投资者和天使投资人一样，在购买一项资产时，支付的并不仅仅是其未来现金流的价值。

而且，可能不仅仅是零售投资者如此。在家族办公室和机构配置者之间，某些私营公司的二级股权需求极其旺盛，而另一些则乏人问津，这使得初创公司股份仿佛成了凡勃伦商品：价格越高，需求反而越大。看看 Setter 发布的“全球二级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风投支持公司”名单 。

我认为，当市场将某些公司的权益视为“稀缺资产”而非纯粹的金融工具时，就会表现出这种行为。如果你在一次聚会上告诉别人你投资了 Anthropic 或 SpaceX，他们很可能知道你在说什么，甚至还会觉得这很酷！如果你现在买入，即便未必能获得 100 倍回报，你也能以真金白银参与其中，亲历那场人人都在谈论的 IPO 所带来的兴奋。

人类是追逐地位的猴子，Eugene Wei 写道 ，而我们至今仍在低估这一点。这种对地位的追逐，甚至会体现在那些本应完全依赖电子表格分析的事情上，比如后期阶段投资，甚至也会出现在像 Henry Clay Frick 这样头脑冷静的实业家身上。我们看重稀缺之物。

随着越来越多原本稀缺的东西变得充裕，我们将继续看到这一趋势在各个领域上演……无一例外。

多亏了 GLP-1 类药物，苗条已今非昔比。那么，当你打一针或吃一片药就能看起来很健美时，什么会变得稀缺？随着马拉松和健身赛事愈发流行，我敢打赌，它们会变得更受欢迎。你无法伪装出一场 2 小时内完赛的马拉松 。

多亏了 AI，通用知识已变得免费且充裕。与此同时，顶级稀有实体书的价格却飙升。根据颇具趣味的 Rare Book HUB 数据，跻身年度 Top 500 成交榜的门槛已从 2023 年的 81,250 美元跃升至 2024 年的约 12 万美元，而成交价超过 100 万美元的拍品数量则从 12 件增至 29 件。有意思的是， 中位价格略有下降，但顶端市场却热了起来。

如果我们成功创造出那个一直被许诺的、近在眼前的富足未来，对稀缺资产的竞争将继续加剧。

有些稀缺资产只有很多钱才能买到，比如体育队和稀有艺术品。我敢打赌，如果、以及当 F1 车队变得可供收购时，我们会看到更多科技亿万富翁或科技公司出手买下它们。

可建造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可供购买的数量。

前所未有的富足，将创造出对那些无法被大量制造之物前所未有的需求。

这或许意味着本地化的事物：真正独特的餐厅、剧院、酒店。也可能意味着全新的城镇。我隐约觉得，无人机、电动车和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将拓展本地边界。对于一个有进取心的新定居者来说，在那些眼下似乎并不太合理的地方开始大量买入廉价、可建设的土地，或者开辟陆地之外的新边疆 ，或许是明智之举。你可能会判断失误，而且很可能会。没人说过，稀缺是简单的。

这或许意味着像 TBPN 这样由个性驱动的媒体，但肯定不会意味着某种看起来像 TBPN 的东西。人们永远都想胜过别人，但相比机器，我们也始终会更喜欢彼此，也更信任彼此。

你知道吗，我不打算再列清单了。

你创造的稀缺而有价值之物，不会来自别人的清单。

这就是诱惑，也是陷阱。这个丰裕时代的陷阱，在于让人相信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做成伟大的事情，相信你只需按下一个按钮，就能创造出别人真正珍视的东西。你做不到。

这些话写出来时显得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我差点都不想点下发布。钱越多，稀缺的东西就越值钱，呵呵。大家都一样的时候，不一样的东西就更有价值，哈哈。

但几乎没有人是这样行事的。人们一拿到“丰裕按钮”，就开始猛按，像那个实验里的老鼠一样，以为如今对自己来说变得容易的事情，只是对自己容易，以为不会产生第二层效应，以为世界是静止不变的。也许，嘿，只有对我而言，卓越会变得轻而易举。

糟了。一旦某样东西变得容易，其价值就会立刻转移到别处。稀缺即困难，困难即稀缺，永远如此，阿门。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们会再次出现在你的收件箱中，带来新一期的《每周一剂》。

感谢阅读，

Packy